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弥弥[破镜重圆] > 15. 旧密码
    从医院回到家里,外头已是华灯初上。相比之下,公寓因为楼道灯坏了而陷入的黑暗,显得格外凄凉了些。

    辛弥脱力地走进屋子,将装满药物的塑料袋和手提包随手撂在玄关,也没开灯,两眼一闭瘫进沙发里。

    卓延说完了那句话后,工作电话随即响起。他说了句抱歉,很快走开了。角落里只剩她一个人坐在原地愣神。

    他说,他相信她一个人也可以幸福。这难道不是她一直想要让他看见的结果吗?

    可为什么得到他亲口承认以后,她也还是会难过。

    眼眶隐隐在发酸,手臂更加痒。辛弥深吸一口气憋回,然后猛地起身,开灯拿药。

    十几分钟前,是卓延送她回家。

    彼此之间只剩下长久的沉默无话。车速渐缓,停在公寓楼下。辛弥揪紧了包带,掐着他停车的瞬间扭头飞速说:“承蒙关照,卓总,我就先上去了。”

    她动作麻利地解开安全带,然后拎包开门,却以失败告终。

    门被锁了,辛弥回头看他。

    半天的忙碌也给卓延眼中染上很细微的疲惫。他一手握着方向盘边缘,朝着她的方向微侧半身,车内灯光给他凌厉的脸部线条增添了些许柔和。

    辛弥抿起唇重复:“我要上去了。”

    卓延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松,忽然笑了声,嗓音里带着微微的沙:“我是你专职司机?”

    辛弥愣了一秒,马上否认:“不……”

    “咔哒”一声,是车门开锁的声音。

    卓延好像并无为难之意。他抬手拎起手边一只装满药物的塑料袋,手指勾着递到她面前,只说:“药记得擦。”

    辛弥慢吞吞地接过,道了声谢谢。

    冰凉的药水触碰到手臂皮肤,辛弥才从回忆中恍然回神。她加快动作,三两下擦完,折断了棉签起身去寻垃圾桶。

    她扭头,家家灯光映亮了她眼睛。窗外不知何时已经灯火通明。

    这里的隔音不算好,四处还回响着家长指导小孩写作业时歇斯底里的怒吼。像被操控了一般,辛弥调转了脚尖,一步一步缓慢走到窗前。

    窗帘没拉,她动作很轻地推开窗。循着楼下的黑车一辆一辆看过去。视线停在某处时,心脏突然猛地一颤。

    黑暗里,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原地。

    卓延没有走。

    她上楼了多久,他就坐在下面待了多久。

    辛弥动作飞快地取下晾在阳台横杆上的几只空衣架,然后抬手“唰”的一声将窗帘拉上。

    想什么呢。

    怎么可能是为了她。

    辛弥抱着一堆空衣架默念,一低头差点又破防。睡衣还晾在横杆上,扒拉下来几只空衣架算什么!

    她本应该再度拉开,从容淡定地取下睡衣然后去洗澡。可不知怎么来回绕了无数圈,她就是生不出这小小的勇气来。

    “又不是只有一套睡衣,明明穿什么都可以。”

    辛弥极轻地自言自语,掩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随即转身离去。

    可透过那点没拉紧的缝隙,普通的黑夜仿佛也成了黑洞。即便她极力在忽视。

    洗完澡后,她重新坐上沙发。头顶的干发帽包裹不住她全部的长发,露出一撮发尾,断断续续往下滴着水。

    辛弥觉得这屋子里哪儿都不对劲。

    地毯折起一角,不知道哪里来的毛絮漂浮在上面;绿萝枯萎了,惨兮兮地耷拉在电视柜。

    于是她扶着膝盖起身,莫名其妙地忙了起来。

    将客厅收拾到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第无数次从窗前擦过,辛弥终于还是停住脚步。

    她蹙起眉,干脆风风火火地冲上前。站定以后却只伸出两只指头捏住边缘一角,轻轻拎开。

    楼下没变的那个位置,卓延的车还停在那里。

    辛弥怔了几秒,脸颊突然爆红。她再次抬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拉紧。这次一点点缝隙都没了。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医院的输液针是不是戳进她脑袋里了?

    辛弥坐进沙发,好不容易安抚了自己动荡的情绪。茶几上手机震动一下,她心不在焉地摸过来,解锁,新的消息也这样毫无预兆地跳进她眼睛。

    卓延:「又不舒服?」

    辛弥心脏都停了,抖着手敲了个:「?」

    卓延:「没事。」

    只是巧合吧?碰巧问一下而已,只是因为她自己在心虚。

    辛弥稍稍放下心来。她刚打出一大串非常官方的感谢,对面再次弹出一条:

    卓延:「看你在窗帘后转圈,以为你不舒服。」

    辛弥缓缓瞪大了眼睛。

    她当然不会承认她家窗帘这么不遮光,于是愤然打字:「少监视我!」

    这行字也没能发出去。因为卓延又加了一句:

    「难受吗,难受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辛弥盯着这行疑似关心的话看了很久。她没有再回复,只是将输入框里四个字外加一个感叹号尽数清空。然后按灭了手机屏幕,跌跌撞撞闯进卧室,一头栽到床上。

    辛弥心里很乱。

    不单单接连的两条信息,更因为医院里的那句话。

    卓延现在,难道是在对她表达关心吗。

    辛弥翻了个身,皱皱鼻头,对自己的猜想很快施以否认,顺便对卓延一整天的行为嗤之以鼻。

    “嘁,”她小声嘀咕,“装什么深情。”

    夜晚太漫长,掩盖住很多喧闹。她也没能注意到话音落下后,自己轻轻扬起的唇角。

    这一晚上辛弥睡得意外的好。神清气爽,是好久都没有过的浑身通畅。

    她躺在枕头上,举起手机照例准备先处理工作信息。面容解锁极其灵敏,避让不及,昨晚和卓延的聊天记录没有一点缓冲,直接映入她眼睛。

    一秒,两秒。

    “嘭”的一声,手机从手心里滑落,对着她的鼻梁砸下去。

    辛弥疼得呲牙咧嘴,眼角当即沁出几滴生理性眼泪。她抬手捂住鼻子,扶着床边起身去卫生间查看伤情,丢下手机孤零零地躺在枕头上。

    屏幕里,显示着昨晚错过的几条消息。

    卓延:「有事找我。」

    再过了几分钟,她准备进房间,关掉客厅灯光的同一时刻。

    卓延又发了句:「晚安。」

    -

    工作室里,废纸横七竖八铺了一桌子。辛弥一手托着脸,另一只手握着鼠标,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脑画图。

    纸堆里的手机露出一角,仍然亮着,聊天页面仍然停留在那句“晚安”上面。

    卓延他,在下面守了一整晚吗?

    早上的辛弥对着镜子轻揉鼻梁,动作却越来越慢。她反复犹豫,终于还是一鼓作气走到客厅拉开窗帘。

    楼下空空荡荡,早就没有人了。

    骤然出现的日光很刺眼,辛弥却盯着直到睁不开了,才匆匆眨眼,关上窗户。

    “笃笃”。

    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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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接连两声响动,拉回了辛弥飘飞的思绪。她匆忙抬头,第一反应却是抬手将桌上的纸张一抹,把露出一角的手机挡了个严实。

    周蔚在接电话。见她一系列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堆纸。

    辛弥轻咳一声,扯起笑容小声问:“怎么了蔚姐,找我有事?”

    周蔚对对面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将手机拿远了些,“这几天法国有个设计峰会,我和老葛都得去一趟。工作室要有什么事,你多留个心眼……”

    辛弥点点头,正纳闷这也有必要专门和她说一声?又见周蔚眉梢一抬,盯着她一字一顿慢悠悠地说:“还有,卓越集团的卓总刚刚落地巴黎。”

    辛弥闻言怔住,嘴唇微张。

    现在是早上九点。从南城直飞巴黎的航班,再怎么快也要10多个小时。

    卓延如果刚落地巴黎,那他昨晚在她家楼下坐到将近十一点,然后马不停蹄赶往机场直飞巴黎?

    他图什么。

    周蔚眯眼,语气玩味:“他没告诉你?”

    辛弥面带惊慌:“他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们签了合同,是合作双方。必要的两方协商,还需要特殊理由?”

    辛弥这才回过神,反应过来她不是在说她和卓延私下的关系。她干笑两声,“可能……忘了吧。他的房产千千万,短暂拖延一会儿也不在意,再说我已经在准备出图了。”

    周蔚还举着手机。她朝她凌乱的桌子正中央电脑上瞥了一眼。图画得零零散散,显然进度几乎为零。

    辛弥也意识到了,有些尴尬地抿唇。

    “可我怎么觉得,事实好像相反。”

    周蔚慢悠悠收回视线,在辛弥迷茫的神色里,把贴着耳边的手机递给她。

    辛弥一脸懵地接过来,捧着送到耳边。

    “喂,您好?”

    对面沉默一阵,久到她怀疑对方已经挂断,才悠悠出声:“是我。”

    辛弥猛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备注位置却写着“卓越总助”。

    “找我有事?”

    “我在巴黎,手机关机了。和你说一声,关于猫,希望你能遵守诺言。”卓延说。

    辛弥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应:“当然。你出差这几天下班后,我会去你家。”

    一道灼热的视线随即投射下来。辛弥缓缓抬起头,对上周蔚更加玩味的眼神。

    “……”

    “我的意思是,去你家,喂猫……”

    对面的卓延停顿一阵,再开口时,声音里若有若无地含着笑:“可以,多谢。”

    “所以,我要怎么进你家?”

    辛弥搭在腿上的手掌缓慢收紧,把长裙揪出了一片褶皱。

    她其实知道密码,她其实还记得。

    但她想听见他亲口报出那串数字。她想听见他亲口证明,分手三年,密码没有改。

    可卓延没有开口。一时间,两边都陷入沉默。

    周蔚望向她的眼神越发调笑了。辛弥只觉得自己被迎头压上来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卓延仍在沉默,像是始终不愿松口,她却先一步承担不住。辛弥终于还是垂下视线,低声道歉:“不好意思,是我没考虑到你的隐私安全问题。不如等你手机充好电了,再发我手机上也……”

    “密码没改过,你的指纹也一直都在。”

    一瞬间耳边轰鸣,所有杂声尽数褪去。意识回笼之际,她听见他略涩的嗓音:

    “你知道怎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