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弥弥[破镜重圆] > 16. 碎纸片
    时间消磨了太多爱恨。以至于重逢以来在心里存在猜想如今得到验证,她却不知为何,并没有任何解气的感受。

    承认他的生活里还有与她有关的痕迹,据此推断分手后其实他忘不掉她。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吗?

    辛弥已经记不清自己怎样魂不守舍地挂掉电话,在周蔚毫无遮蔽的审视目光下坐了整整一天。

    前往郊区别墅的车逐渐近了,站在熟悉的门锁前时指尖碰上指纹验证处的那一刹那,门锁扬起欢快的音乐,伴随一句毫无温度的机械声音:

    “已开锁。”

    憋了一整天的劲,在这个瞬间终于消失殆尽。她脚下踉跄,用了很大力气拉开房门,背贴着靠坐在地板冰凉的瓷砖上。

    其实习惯很容易被误判吧?

    一个门锁,她凭什么就这样验证那个她不愿承认、却其实期望着的结果。

    手机响动,她回过神去查看。卓延发来一张备忘录截图,从上到下分门别类列着关于毛线的诸多喂养细节。

    从饮食到洗护,无一不是做足了功课的。图片后,附着一条中规中矩的感谢:

    卓延:「辛苦。」

    辛弥眉间一松,刚刚自以为是的旖旎也尽数散去。

    她回:「收到」

    辛弥说到做到。

    卓延出差的这些天,她每天都去别墅帮忙添置猫粮和水,再逗它玩一玩,偶尔拍个视频或者照片发过去。

    时差缘故,卓延回得很慢,辛弥却不再着急了。

    只是每每蹲在一旁,看着小毛孩子凑上去喝水,两腮长长的胡子在空气中抖动,她还是会偶尔觉得很玄幻。

    相隔万里的两个人跨越了一切,被一只小小的猫牵扯在一起。于她而言,无论如何都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心里有了牵挂,辛弥下班比平常更加积极。常常是踩着下班时间合上电脑,急不可待地起身离开。

    方恒远几次下班找不见,久而久之,终于察觉到什么。他特意挑了个即将下班的时间绕到辛弥工位旁坐下,状若闲聊:“弥弥,你最近项目很忙?”

    “还好,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

    辛弥随口应了一声。她沉浸于画图,连头都没抬。方恒远不好再打扰她,正欲走开,突然眼尖地瞥见她衣袖上几根白色的毛。

    方恒远停住脚步帮她捻走,随口问:“你养猫了吗?”

    话一出口他便自己先否认了。辛弥工作这么忙,她以前有说过自己短时间内不会养宠物,怕照顾不过来。

    可辛弥想也没想,说:“不是我的猫。”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方恒远冒出个不太妙的预感。

    辛弥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下班时间也快到了,辛弥探头看了眼窗外。外面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像要下大雨。

    于是她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抬头看他一眼:“雨下大了,你先回去吧。我再加会班,我这儿还有很多要忙。”

    方恒远摇摇头,刚准备说“我等你一起下班”,便无意间瞟见辛弥手边垒起高高一叠文件上方的手机亮起。

    隐约瞧见了一个“卓”字,方恒远眼皮一跳。还想细看时,辛弥已经伸手将手机捞过去倒扣在桌面上,眼睛依旧盯着屏幕。

    他知道她向来注重隐私。可那个“卓”字反反复复在眼前跳跃,无疑验证了他的猜想。方恒远手掌撑上桌面,语气急促:“所以你每天下班这么积极,是和他一起在照顾猫?”

    辛弥不喜欢这种质问的语气。她蹙起眉:“他不在南城。”

    方恒远三言两语推测出真相,“他出差了,你去他家里帮他照顾,是不是?弥弥,你是不是受他威胁了?怎么会突然答应——”

    辛弥有点烦了:“我自愿的。”

    毕竟是自己的私事,她不想再和方恒远扯。辛弥沉了沉气,尽量心平气和说:“你回去吧,趁雨还不算很大。”

    雨下大了,不知道小毛线会不会害怕。

    辛弥琢磨着,干脆把电脑合上,起身说:“我也下班了。”

    “可是——”

    “嗯?就你们俩了?”

    玻璃门被推开,错落有致的高跟鞋声响落在地板上。辛弥和方恒远同时循声望去,竟然是周蔚回来了。

    辛弥起身招呼:“蔚姐,峰会结束了?”

    “昨晚就结束了,我和老葛赶着暴雨前最后一班航班回来的,”周蔚捋了下微湿的发尾微哂,“天气预报说今儿南城要下特大暴雨,航班险些迫降。”

    蔚姐和老葛都回来了。

    辛弥心不在焉地想,那卓延呢。

    见周蔚还在和方恒远说话,辛弥拣起桌上倒扣着的手机,发现几分钟前来自卓延的消息。

    卓延:「有空回电。」

    窗外,一声毫无预兆的雷电轰鸣迎头炸下来。窗户玻璃被震得哗啦作响,辛弥的心脏也跟着重重一跳。

    身后的周蔚抚着胸口。辛弥握紧手机朝她挥挥,声音发紧:“蔚姐,我出去打个电话。”

    周蔚挥手让她去。方恒远望着她远去的娉婷背影,眉头渐渐蹙紧。

    玻璃门被推开,迎面而来一阵潮湿的水汽。辛弥捏着手机的手指松了又紧,点到语音聊天拨过去。

    “……”

    “喂。”

    她先开口。

    “你现在在哪。”对面卓延声音沉稳,却带着些许难以辨别的愉悦。

    辛弥如实说在工作室,准备下班。

    卓延“嗯”了一声,又问:“打算怎么回去?”

    辛弥在工作室门口来回踱着小步,又停下来伸手去接雨。她说:“就打车啊。”

    想了想,她又补充:“先打车去玉湖路照看一下毛线,然后再打车回去。这几天的路径不都这样。”

    “你还挺负责的。”

    “那当然了,答应了你的事……”辛弥话音一顿,低声改口,“答应了小苒的事情,我会帮她的。”

    她的口误卓延好像没注意,他又“嗯”了一声,然后是沉默。

    ——你已经回南城了吗?还是在巴黎。

    辛弥想直接问出这个问题。可她的喉咙像被潮湿的空气糊住,竟也开始扭扭捏捏,怎么也问不出口。

    急切之下,她语气变得有些冲:“你还有事?”

    电话对面,卓延像是在笑。辛弥登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对他发泄没来由的脾气。她的脸唰一下红了,梗着脖子:“你要没事我就挂——”

    “等等。”

    “弥弥!”

    三道人声同时出现,不偏不倚地碰撞在一起。辛弥捂住话筒把手机拿远了些,扭头望去,是方恒远推门出来。

    辛弥顿觉头疼。她抬手晃了晃手机,想说她在打电话不方便跟他说话。可方恒远一心想着把话说清,根本没注意她的示意。

    他上前一步,急冲冲地说:“弥弥,当年的事你忘了,我却这辈子都忘不了!都说旁观者清,作为旁观者,我是真心觉得你们不合适,三年,你和他已经浪费了三年,为什么现在还要再次栽进火坑里呢?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

    又是一声闷雷,雨终于下大了。天色昏暗,骤然熄灭了白昼。回神时手机里语音聊天已经挂断。往上,她和卓延的聊天停留在她发出的一张小猫照片上面。几个小时后卓延大概看过了,回复一句:把鞋穿上。

    白白胖胖的小猫充斥了整张照片,角落里,有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一小片她的脚背。

    雨霎时间倾盆而下,掀起地面上一片水雾气,如临仙境。

    辛弥看不清楚远方的路了。

    也看不清楚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雨幕当中,拐角处那辆停了许久的黑色迈巴赫,正被雨水渐渐吞没。

    -

    暴雨天里打车不算是件容易事。辛弥艰难地从网约车下来,撑伞,没想到狂风直接将她的伞给掀翻。

    等她狼狈地站定在别墅门廊,衣服已经湿透,贴在手臂上影影绰绰露出一片皮肤。

    辛弥很命苦地站在门外拧干头发让它不至于往下滴水,然后擦干手指,贴上门锁。

    门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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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别墅里一片寂静。

    “毛线?”

    她扶上墙壁,穿好拖鞋,顺手从包里摸出她专门带来的新猫粮。

    小毛线和她算很熟了,还很机灵。平常听见她开锁时的机械女声会立刻跑过来迎接,今天却没有来。

    她拎着一袋猫粮缓步走进去,从玄关找到沙发,都没有看见那个雪白的小身影。

    辛弥心里空了一块,有些着急了:“毛线?”

    “喵~”

    细微的动静是从头顶传来的。辛弥抬起头,看见三楼的楼梯扶手上端坐着一团白色。

    她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来,抚了抚胸口往楼梯口走:“你吓死我了!怎么好端端地跑到三楼去了,站那儿别动啊,我现在上来。”

    她扶着楼梯一路走到二楼。在即将踏入三楼的间隙,辛弥的脚犹豫着悬在半空。

    她记得卓延说,三楼是阁楼。听梁苒说阁楼上了锁,卓延绝不准许她上去。

    可她站在阶梯之下,分明看见并非梁苒所说,阁楼的门开了一条缝。

    辛弥眉头一跳。

    难道卓延回来了?

    楼梯扶手上的那团白色扬起高傲的头颅望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跳了下去,灵巧的身子一扭,便消失在门缝后面。

    “哎!”

    她一着急,干脆踩上楼梯,停在门板面前。门缝后面,一片无穷无尽的漆黑。

    辛弥抬手扶住门把手,脑海里浮现出许多曾经看过的杀人案或鬼片。

    她闭了闭眼。

    她后知后觉有些怕了,对着门缝颤着声音喊了一句:“……毛线?”

    声音没入黑暗里,无人应答。

    本就已经被雨水浸湿的布料紧紧贴着后背,瞬间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辛弥抬手搓了搓手臂,还是决定推开。

    视觉失效,其他感官便变得异常清晰。辛弥走进去时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凉风。阁楼里面空空荡荡。

    辛弥有一瞬的恍惚。

    分手以后,她连夜从别墅搬走。阁楼里放置着的画板、颜料还有几幅画作都在这里被丢下,孤零零的,没人记得管。

    她敛下眼睫,想起刚刚在工作室门口那个被挂断了的语音电话。

    其实方恒远说得没错。

    提分手时他们吵得很凶。因为彼此太过熟悉,吵架时,彼此比谁都知道怎样照着对方心窝子插刀。

    卓延说她行事幼稚、脾气差、再这样下去一辈子转不了正,更遑论什么独自设计属于自己的家。

    辛弥骂他管得宽、冷血、自私,打心眼里瞧不上自己的工作。

    “工作?”卓延依旧冷静,嘴角扯起嘲讽的弧度,“我看不出一点你口中空想的那个前景和未来。”

    轻飘飘的一句,等于将她熬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一笔一笔亲手绘出的这栋别墅的设计稿贬成了几张废纸。

    “好啊,好啊,”辛弥眼眶通红,连连点头,“你早就想这样说了吧?”

    她跌跌撞撞地翻出包包里整齐叠放在笔记本书页里的设计稿,展开,当着他的面对半撕裂。

    她在他冷入骨髓的眼神里,一点一点将纸撕碎,抬手扬了满天。纸片如雪缓缓落下,铺洒在争吵的两人之间,像婚礼上纷飞的礼花。

    “……就当是我三年喂了狗。”

    手心里攥着半张她没舍得撕掉的稿子,辛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阁楼。

    ……

    三年以后再次来到这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一个人。可当年那真实存在过的浓烈的爱恨,如今想起来,却竟如同隔了一层浓厚的雾。

    拖鞋边缘碰到一团柔软,毛线“喵”一声,像个火箭从她腿边窜过。辛弥心下一惊,还未来得及低头查看,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地面倒去。

    意料之内的疼痛没有到来,一阵熟悉的冷冽的气息先一步将她裹住。

    她紧闭的眼缓缓睁开,视觉慢慢回笼。黑暗中,她看见了自己能看清的一切:

    衬衫的纽扣、下颌线紧绷的弧度。

    以及那双正盯着她看的、深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