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入腹中,没有半点异样。
吴良放下杯子,心里想着等会儿带着鬼见愁和黑白无常,就赶紧下山。
山下姜青鸾还等着。
贺拔烈也等着。
五百大雪龙骑停在山外,时间久了,总归不好。
上官娜却不急。
她慢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没有喝,只捏着杯子轻轻转动。
窗外竹影摇曳,落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忽然道:“吴良。”
“嗯?”
“漠北风光很好。”
吴良一愣。
上官娜像是随口闲聊,声音轻柔了些。
“铁犁城外,一到秋日,草原连着天,牛羊像白云一样。”
“风吹起来的时候,草浪一层一层,能从城外一直滚到天边。”
“夜里抬头看,星星低得像伸手就能摘下来。”
她看着吴良,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随我去铁犁城住些日子,如何?”
诶?
吴良心里一动。
不对。
这话头不对。
刚才不是都说清楚了吗?
她派鬼见愁和黑白无常,自己带人下山,护送姜青鸾回洛安。
怎么忽然又提铁犁城?还让自己跟她回去,自己哪有时间?
难道她有健忘症?
肯定不是。
吴良笑了笑,语气尽量自然,微笑道:“郡主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眼下真有要事在身,等以后有空,我一定去铁犁城做客,还望到时候郡主不要嫌弃才是。”
上官娜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以后?”
“嗯,以后。”
“可我这人,最烦等。”
这句话落下,屋里气氛陡然冷了几分。
吴良心头警兆更重。
他站起身。
“既然如此,今日便不叨扰了。”
“郡主将鬼见愁和黑白无常请出来吧。”
“我带他们下山。”
上官娜坐着没动。
她抬眼看他,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笑意。
“吴良。”
“你就这么急着走?”
吴良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郡主,我真赶时间。”
“是啊。”
上官娜冷笑,“你的宝贝公主在山下等着,你当然赶时间。”
吴良皱眉。
“郡主何必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
上官娜手指猛地攥紧酒杯,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心里那股火,忽然就压不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口一个赶时间。
凭什么姜青鸾等着,他就连一顿饭都坐不安稳。
凭什么他能为了姜青鸾搅得北雍王府天翻地覆,却在自己这里,一心只想着要人、要走。
她是朔宁王之女,是娜娜乌兰图!
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敷衍过?
更可恨的是,她竟然会因为他的敷衍而生气。
这才最可恨!
上官娜猛地按下桌边机关。
咔——
咔咔——
听竹楼四面门窗同时闭合。
竹帘之后,精钢暗闸轰然落下。
窗外的光被挡去大半。
整座小楼,瞬间成了一座密室。
吴良脸色一变。
“郡主千金之躯,莫非是想毁约?”
上官娜慢慢站起身,折扇在掌心敲了敲,冷笑连连,“是又如何?你又奈我何?”
吴良眼神一沉。
他抬手便要去抓她,可内力刚一运转,体内气机忽然一滞。
那感觉,就像奔流的河水猛然被冻住。
内力还在。
却丝毫调不起来,而且一旦催动,经脉剧痛无比。
吴良脸色骤变,额上直冒冷汗。
踏马的,中毒了!!
他低头看向酒杯,又看向酒壶。
怎么可能?
刚才上官娜也喝了啊?!
倒酒过程他也看着,没见她换杯,也没见酒壶有什么异常。
吴良一把抓起酒壶,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酒壶普通。
没有暗扣。
没有隔层。
他皱眉思量片刻,忽然将酒壶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
瓷片四碎。
酒液溅开。
吴良蹲下,拨开碎瓷,仔细看了看内部构造。
正常的啊。
没有子母壶,没有暗管,也没有分层。
那么就是……
吴良猛地抬头看向上官娜,“你提前服了解药?”
上官娜抿嘴笑了起来,笑得很得意,有几分小狐狸似的狡黠。
“吴良,你医术是好,可惜还是太大意了。”
“我敢喝,自然是因为我早有准备。可你有吗?”
吴良瞬间明白。
他们刚才喝的是同一壶酒,酒里有毒,只是上官娜事先服了解药。
艹!
这女人果然心黑手辣,反复无常,说翻脸就翻脸。
前一刻还笑吟吟说给人。
后一刻就关门下毒。
真踏马是狗脸子!!
上官娜见他脸色变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折扇一展,得意地看着他。
“怎么?”
“姓吴的,你还想对我出手?”
“来啊。”
“你动手啊。”
吴良盯着她。
上官娜心里爽快了些。
这些日子被他气,被他拿捏,被他占便宜,如今总算轮到她扳回一城。
她轻轻摇着折扇,声音甜美,却字字带刺。
“你现在动不了丝毫内力。”
“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多少区别。”
“我这翠竹山庄里,随便一个普通护卫,都能拿下你。”
“吴良,别挣扎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仰着下巴。
“乖乖随我回铁犁城。”
“你这样的医术,这样的脑子,留在姜青鸾身边,太浪费了。”
吴良慢慢笑了起来,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郡主,你以为这样就吃定我了?”
上官娜轻哼。
“哼~不然呢?”
吴良右手慢慢缩入袖中,他手指摸到个小瓷瓶。
同时,也摸到了解药。
他在袖中拨开瓶塞,又将一粒解药捏在双指间,随即抬手送入嘴里。
动作丝毫没有掩饰,上官娜一直盯着他,立刻就看见了。
她眉头一皱。
“你吃了什么?”
吴良笑呵呵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上官娜冷笑。
“软筋散的解药只有我有。”
“姓吴的,我劝你别徒做挣扎。”
吴良慢悠悠道:“恐怕等会儿挣扎的是你。”
上官娜心中一凛。
他在故弄玄虚?
还是……
上官娜立刻警惕起来,凝神道:“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话音刚落。
她鼻尖忽然一酸,紧接着,眼睛也酸涩起来。
上官娜心头猛地一跳。
不对!
她想运转内力,可内力刚起,便像被什么东西瞬间抽空了一样,顷刻散去。
手中折扇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脚下一软,扶住桌沿才勉强没有跌倒,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鼻尖也酸涩得厉害。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她骇然看向吴良。
“你……你下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