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看着吴良,冷笑一声。
“吴良,你倒是真有本事。”
“为了一个姜青鸾,搅黄北雍世子大婚,触怒裴枭。”
“如今好不容易从王府出来,又急着送她回洛安。”
“还要让我派三个一品大宗师,给你们护路。”
她折扇啪地一合,扇尖指向吴良。
“姓吴的,你凭什么觉得,本郡主一定会把那三个一品大宗师给你?”
闻言,
吴良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先前诓骗她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眨了眨眼,笑呵呵道:“郡主这是心疼你的人?”
上官娜冷冷道:“我只是觉得,你脸皮太厚了,厚颜无耻。”
“可郡主当初答应过我……”
“我是答应过你。”
上官娜眼神越发冷,“可我没答应过姜青鸾。”
得,这又绕回来了。
吴良心里暗道不妙,这小娘皮不会是吃醋了吧?
可这话不能直接说,说了上官娜铁定暴走。
于是他坐了下来,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郡主,咱们也算老交情了。”
“少攀交情。”
“你这话就伤人了。”
“我伤你?”
上官娜气笑了,“你一来便说赶时间,连我一顿饭都不肯吃。吴良,到底谁伤谁?”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她立刻别过脸,像是不屑。
“本郡主等了你几日,设宴款待,你却推三阻四,未免太不给面子。”
吴良看着她侧脸。
明明气得不轻,还要端着郡主架子。
他忽然觉得这丫头挺有意思。
于是笑道:“既然郡主都这么说了,那我若再走,岂不是不识抬举?”
上官娜眼睫一动。
“你不赶时间了?”
“饭总要吃。”
吴良笑嘻嘻道,“姜青鸾在山下等一会儿,也饿不死。”
上官娜心里那点不舒服,莫名其妙消散了一点。
可她嘴上还是冷冰冰的。
“她若知道你这么说,不会拿剑砍你?”
“她打不过我。”
“呵。”
上官娜冷笑一声,不过又重新坐下,拍了拍手。
“上菜。”
侍女们鱼贯而入,很快摆满一桌酒菜。
清蒸鲈鱼、炙羊腿、竹笋鸡羹、鹿肉脯、蜜酿果子,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上官娜看着吴良坐下,心情似乎好了些,可那股酸意并没完全散。
她盯着吴良,忽然问:“姓吴的。”
“嗯?”
“你为什么对姜青鸾那么好?”
吴良一怔。
上官娜的眼神很亮,却带着压不住的不悦,又问道:“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这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一瞬。
风铃在窗外轻轻响。
吴良看着上官娜有些发懵,这妞儿为啥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
暗自琢磨着,他嘴上还是说道:“因为她是我的女人。”
上官娜手指一紧,指尖几乎要把折扇边缘捏弯。
吴良又道:“我这人虽然毛病不少,贪花好色,好逸恶劳,看到漂亮姑娘就管不住兄弟……也没什么大志向。”
“但对自己的女人,向来很好。”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多少豪言壮语,也没什么花哨漂亮话。
偏偏就是这份自然,让上官娜心里更堵。
她脑海里忽然冒出几幅画面……
酒楼雅间。
软榻。
银针。
吴良笑眯眯说:“郡主,请卸甲。”
还有他温热的手掌,落在她小腹附近,隔着羞耻与病痛,替她化开那多年的宫寒之疾。
他看过……
也碰过……
甚至让她羞得恨不能提剑杀人!
可他现在说,姜青鸾是他的女人。
他说,他对自己的女人向来很好。
上官娜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不是觉得自己也是他的女人。
她才不会这么想。
她只是憎恶这个男人花心好色,到处招惹,却又能把“对自己的女人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更恼的是,她竟然还觉得这句话……有点顺耳。
真真是疯了!!
上官娜冷笑。
“你的女人?”
“吴良,你这张嘴,不知哄过多少女子。”
吴良笑嘻嘻地说:“也没有多少。”
上官娜眼神一冷。
吴良又补了一句:“暂时还数得过来。”
“你!”
上官娜气得胸口一堵。
随即,她却忽然笑了,笑得明媚动人,巧笑倩兮。
“好。”
“人,我给你。”
吴良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
“本郡主一言九鼎。”
上官娜摇着折扇,笑吟吟道:“鬼师傅你已经见过。”
吴良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阴沉沉的老棺材瓤子。
“另外两人,江湖上称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
“嗯。”
上官娜淡淡道:“他们二人也是一品大宗师,乃我父王麾下黑翎台供奉。”
“黑无常掌力阴寒入骨,白无常笑里藏毒。”
“二人合练一门玄冥寒煞掌,一寒一毒,一明一暗,成名多年。”
“十年前,漠北边境曾有一位成名三十年的顶尖一品犯我铁犁城,便是被他们联手击毙。”
她看向吴良。
“再加上鬼师傅。”
“鬼师傅曾三千里追杀叛逃大宗师,连杀对方十三名护卫,最后把那人头颅带回铁犁城。”
“这三人随你去洛安。”
“够吗?”
吴良心头狠狠一跳,喜从中来。
够,当然够了!
有这三个人护送,路上真遇到大麻烦,也能硬顶一顶让自己从容跑路。
吴良立刻拱手。
“郡主大气。”
“吴良在此谢过!”
上官娜笑得更甜,媚态横生,我见犹怜。
“我这么大气,你陪我喝一杯,不过分吧?”
吴良心里虽然仍有一点警惕,但此刻上官娜刚答应派人,他也不好再拒绝。
上官娜拿起酒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又给吴良倒了一杯。
吴良一直看着。
酒壶正常。
倒酒正常。
杯子也正常。
上官娜看见他盯着,似笑非笑道:“怎么?怕我下毒?”
吴良笑道:“郡主说笑了。”
“那我先喝。”
上官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杯底朝向吴良。
干干净净。
吴良见她自己都喝了,心中那点警惕稍稍松了些。
他端起酒杯,笑道:“郡主海量。”
说罢,也仰头喝下。
辛辣酒液入喉,并无异样。
上官娜看着他把酒喝尽,唇角那抹笑意,忽然更灿烂了些。
像春日桃花。
也像刀口上的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