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七号差馆[香江九零] > 12. 第 12 章
    两人快步离开润和堂,拐进西环最偏僻的后巷深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巷子尽头孤零零地立着一间废弃的土地庙,屋顶早已塌了大半,破碎的瓦片散落在地,庙里的神像也蒙着厚厚的灰尘,平日里除了偶尔路过歇脚的流浪汉,几乎无人踏足。

    还没等他们靠近,便听见从庙里传来一阵压抑却难掩得意的嘀咕声:“罗家秘传的五花茶方子……布渣叶要三钱,鸡蛋花两钱……火候最关键,得用文火慢慢熬足三个时辰……”

    “等明天我拿着这抄好的方子,去旺角找李老板,少说也能换五万块!到时候我也自己开一家凉茶铺,可比现在这样装神弄鬼、骗人糊口舒服多了!”

    马骝立刻冲阿正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挪步上前,牢牢堵住了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口。

    庙内光线昏暗,一个身穿皱巴巴道袍、留着稀疏山羊胡、手里紧攥着一支毛笔的中年男人,正趴在一张积满灰尘的旧供桌上,对着面前一本纸张泛黄的手抄本子奋笔疾书,疯狂地抄录着。

    供桌上还凌乱地摆放着香灰碗、一个老旧的罗盘以及几张画着符咒的黄纸,俨然是一套典型的神棍行头。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要找的玄机子。

    突然传来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他猛地从案前抬起头,目光惊疑地望向门口,看见那里不知何时已站着两个人影。他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慌乱,厉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闯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门口的马骝抱着胳膊,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慢悠悠地开口:“我们?不干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专程过来,收了你这个四处装神弄鬼、还胆敢偷窃别人家传秘方的假‘大师’。”

    玄机子闻言,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慌乱直冲头顶。他手忙脚乱地将摊在桌上的那个写满字的本子胡乱抓起,急急往自己怀里塞,试图掩盖证据。

    他强作镇定,拔高了音量,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你们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我只是寻个清净地方在此静心悟道,参详典籍,什么秘方不秘方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知道?”马骝闻言,冷笑着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直直盯着他,“润和堂后门的钥匙,是你用花言巧语骗伙计阿明私下配的吧?后巷半夜出现的白色鬼影,是你自己挂上白布、敲打窗户弄出来吓唬人、制造混乱的吧?还有,你现在桌上抄写的是什么内容,要不要我们这就拿回去,跟罗九叔家传的方子原稿好好对一对笔迹和内容?”

    玄机子的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忽躲闪,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仍不死心,嘴硬地试图狡辩:“那……那是我自己潜心推演、琢磨出来的方子!是我个人的心血所得,跟什么罗家根本没有关系!”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阿正也上前一步。他的语气比马骝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条分缕析地陈述道:

    “第一,你抄写的内容里,关于药材的精确配比、熬制的特定时辰、以及独有的炮制手法,这些全都是罗家代代相传、绝不外泄的家传细节,在任何公开的医书药典里都绝对查不到。”

    “第二,后巷那扇窗户的窗沿上,留下了清晰的攀爬痕迹,我们还发现了蹭在上面的几片特殊草药碎屑,经过比对,和你身上这件道袍袖口沾染的残留物完全吻合。第三,替你配钥匙的阿明,在我们询问下已经将你的计划和盘托出,全部交代清楚了。现在,人是证,物也是证,证据链完整齐全,你还想抵赖?”

    这一番话逻辑极为严密,条理异常清晰,每一句都像重锤敲在玄机子心上。他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越来越苍白,嘴唇也开始微微哆嗦。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叉烧叔,此刻更是满脸幸灾乐祸,他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添油加醋:“接着装啊,大师?怎么不继续你的表演了?要不要我再把你半夜怎么用竹竿捅窗户、怎么挂上白布条装神弄鬼的那些精彩细节,也给大家仔仔细细、原原本本地抖落出来?”

    至此,玄机子心理那道脆弱的防线被彻底击溃,再也支撑不住。他只觉双腿发软,再也站立不稳,“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攥着的手抄本也“啪嗒”一声掉落在脚边。他面如死灰,垂下头,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我认罪……我都认了……”

    “最近实在是手头太紧,我听说罗家的祖传五花茶方子特别值钱,一时鬼迷心窍,就想出了装神弄鬼的主意,骗来了钥匙,偷抄方子打算卖钱……后巷的白影是我挂的白布条,敲窗户的动静也是我用长竹竿弄出来的……”

    在铁证如山的物证面前,这起案件终于被彻底侦破,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玄机子和那本失窃的罗家祖传配方本子,都被一并带回了七号差馆,成为了案件的关键证物。

    在审讯室内,面对确凿的证据,玄机子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他垂头丧气地将自己的整个作案经过原原本本地交代了出来。

    从最初如何在店铺周围散布灵异传闻制造恐慌,到如何利用这些传闻忽悠店内胆小的伙计、趁机套取信息并偷偷配好钥匙,再到深夜潜入成功盗取配方本子,以及得手后联系买家、准备转卖牟利的全盘计划,他毫无保留地供述了每一个细节,没有半点隐瞒。

    负责记录的阿珍姐迅速而专业地整理好了全部口供笔录,她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文件,随后清晰而严肃地宣布了处理决定:“嫌疑人盗窃商业秘方,鉴于其行为未造成实际扩散后果,情节相对较轻,且在整个过程中未使用任何暴力手段。依据相关治安管理条例,现决定对其处以相应数额的罚款、行政拘留五日,并没收本次作案的全部非法所得。此外,必须责令其向受害人罗九叔进行公开的、正式的道歉。”

    周SIR仔细审阅了完整的案件卷宗,确认所有环节都已闭环无误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无奈:“唉,又是一起借着鬼神迷信的名头搞出来的荒唐事、乌龙案。咱们西环这地方,奇闻怪事还真是层出不穷,三天两头就有新花样,不断刷新着我的认知底线。”

    到了傍晚八点左右,接到通知的罗九叔心急火燎地匆匆赶到差馆。当他从警员手中接过那本失而复得的祖传配方本子时,情绪异常激动。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些因岁月而泛黄的脆弱纸页,眼眶不由得阵阵发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是太感谢几位阿SIR了!多亏了你们,这方子才能找回来。这可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命根子啊,要是真在我手里弄丢了,我……我真不知道百年之后,该怎么去面对地下的列祖列宗。”罗九叔的声音哽咽,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他心中过意不去,执意要表达谢意。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罗九叔就亲自拉着一辆小推车,径直来到了七号差馆的门口。只见小推车上整整齐齐、满满当当地摆放着足足二十罐精心冰镇好的自家熬制五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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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旁边还有一大袋开胃生津的凉果和清热润喉的罗汉果,堆得像座小山一样。

    “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这几日天气炎热,各位阿SIR辛苦办案,正好喝点凉茶解解暑气,润润喉咙!”罗九叔热情地招呼着。

    警员马骝见状,当场眼睛就亮了,迫不及待地拎起一罐冰凉的茶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那甘甜清凉的滋味瞬间在口中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仿佛一股清泉流过,积攒的暑热燥气顿时消散了大半。他畅快地哈了口气,连声赞叹:“正啊!九叔你这祖传手艺熬出来的五花茶,果然名不虚传,好喝又解暑!”

    阿正也随手接过一罐凉茶,轻轻捧在手心,先是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清苦的草药香气,然后才小口小口地抿着。他脸上的神色依旧像往常那样平静无波,仿佛没什么事情能真正扰动他的心绪,只是细看之下,那一直微蹙的眉头似乎不着痕迹地舒展了一丝,透露出些许放松的痕迹。

    叉烧叔灵体轻盈地飘在那罐凉茶的开口旁边,虽然没有实体,却还是做出深深吸气的样子,陶醉地吸着空气中弥漫的凉茶特有的甘苦香气,嘴里忍不住发出“啧啧”的赞叹声:“闻着是真香啊,这股老火慢熬出来的味道,钻到魂儿里都觉得舒坦。可惜啊可惜,我现在这模样,也就只能闻闻了。等下次见了九叔,非得让他专门为我熬上一大锅,摆在跟前,让我好好‘闻一闻味道’过过瘾不可。”

    阿正对叉烧叔这番感慨像是完全没听见,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默默地将那罐喝了几口的凉茶轻轻放在了桌角。随即,他收敛了心神,目光沉静地投向虚空,开始在心里仔细地复盘梳理这起刚刚了结的案子,试图在脑海中将每一个证据、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地对接起来,形成一个毫无破绽的逻辑闭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由偷汤、窃取秘方、再到离奇捡到麻将牌所引发的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奇葩案件,总算是风平浪静、彻底结束了的时候,差馆那扇略显老旧的门口,又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一位老街坊。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脸上写满了惊慌:“阿SIR!不好了!出大事了!”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西街尾那个老戏棚,你们都知道吧?荒了好些年了。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半夜三更的,里面竟然会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唱得有板有眼的,但问题是,那戏棚里根本没人啊!早就烧成一片废墟了!”

    “街坊邻居们现在都在传,说是以前戏班子里那些没能走的老鬼,阴魂不散,半夜里爬起来唱大戏呢!搞得大家人心惶惶,天一黑都不敢出门了!”

    正在旁边喝着凉茶的马骝,听到这话,手猛地一抖,罐子里的茶汤差点泼洒出来。他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哀叹道:“不是吧……老天爷,这还让不让人喘口气了?这才刚消停了一天啊,怎么又来一桩更邪乎的?”

    而另一边,阿正原本放松的姿态悄然改变。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握着的杯子,原本微微弓着的腰背重新挺得笔直,像是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他眼中的闲适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而严肃的神情,紧紧锁住了那位报信的老街坊。

    叉烧叔则恰恰相反,瞬间变得精神抖擞,灵体都似乎明亮了几分,兴奋地绕着阿正飘了半圈:

    “哈哈!这下可真是有好戏睇了!荒废多年的戏棚,夜半无人却戏曲悠扬,这案子听着就比之前偷鸡摸狗、找牌寻方的事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