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剑宗首席今天倒贴了吗 > 7. 第 7 章
    “燕师兄……”

    “燕师兄留步!”

    少年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已至身后,燕策白再想装作听不见也不行了。

    他停步回头,见奔到跟前的师弟额头上满是细汗,面上惊讶道:“沈师弟?我正想事情,适才听见有人唤我,你莫不是在我身后追了许久?”

    那师弟急急摆手:“不不,不碍事的,是我唐突了,方才师兄提点的心诀我还有几处不明,望师兄不吝赐教!”

    说到后面,师弟也有些不好意思,迟疑道:“可、可以么?”

    语毕不见回音,他忍不住抬头望去,燕策白仍抱手立在跟前,眉目温和,唇边带笑,因回身看他,整张脸庞湮没在背光的阴影中,叫他恍惚感觉那笑意若有似无,未达眼底。

    “自然可以。”燕策白温声道。

    师弟长舒口气。

    是错觉吧。

    燕师兄于剑修一道颇有造诣,虽是年少成名,还有许多传奇故事加身,但为人始终低调谦逊,对师弟师妹也耐心包容、毫不藏私,不仅得师长看重,更是受无数后辈憧憬崇拜。故放眼当今修真界各大宗门,就没有哪位少年英才的风头能比燕师兄更盛的。

    今日内门切磋对练,无人想到他会忽然现身,所有人纷纷一拥而上寻求指点,好些劲小的同门挤不进去,只好在外面急得跺脚。

    燕师兄如此温柔耐心,怎会因他追来提问而不满呢?

    燕策白等了片刻,却见面前师弟望着自己神游天外,出言提醒道:“师弟请说。”

    沈师弟猛然从仰慕中抽身出来,赶紧磕磕巴巴解释起自己的问题。

    解答完疑问,燕策白不再拖延,大步流星转身离去,须臾之间便行出好远,不多久便到达了掌门葛玄真人所在的主议事堂。

    杯中热气袅袅,葛玄抬杯拨盖正要品茶,忽感门前掠过一阵轻风,转眼望去,便见一道身影如红枫如飞焰,翩然闪身出现,红白鲜明,将堂中都点亮许多。

    “见过掌门,”燕策白草草抬手一揖,葛玄观他态度随性,立时肉眼可见地沉下面色,他却佯装未见,自顾自道,“我这几日已奉掌门命令,多次在课上为同门解惑,今日也指点了许多近年入门的师弟师妹对练。”

    葛玄听他遵守教诲,脸色稍霁:“我已有耳闻,你做得不错。可仍有不少弟子向我提及,说燕师兄释理高深,步法灵巧,剑术又过于精妙,他们虽听了点拨,看了演示,却还是懵懵懂懂不得要领……”

    燕策白嘴唇抿成一线,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这议事堂比之他五年前所见,似乎多了不少金银玉器,楹联镜屏包银边,金丝绣落地屏,红玉雕金博古架,粗略扫去并不惹眼,实则件件均非凡品。

    看起来,掌门师伯比他那个灵府碎裂的师父滋润多了。

    燕策白懒得在他面前装蒜:“那是他们天分欠缺,悟性低微。”

    葛玄还待拿架子说他什么,却被他平白直接的话一噎,想说的不上不下堵在喉咙口。

    若点头吧,岂不承认他们轩辕剑宗物色弟子眼光差?若摇头吧,他在天分悟性上的确无人能及,说这样的话也合情合理。

    葛玄心下不虞,还是拿出长辈派头唤他的字:“流鸣,修道之人当戒骄戒躁,你今后总是要当师尊的,现下开始提携同门、指点后进并不算太早。”

    他顿了顿,又老调重弹:“你少年心性,我能理解,但身为首席弟子,举动言行都代表着整个宗门的脸面,今后定要事事慎重,不留话柄。”

    这话燕策白听了没有千次也有百次,他垂目应是,收敛神色。

    那些师弟师妹他一眼便知资质平平,用剑捏诀破绽百出,显然是平日得过且过惯了,拼尽全力依旧一塌糊涂,这等平庸之辈无甚翻身可能,再如何教导也不过是浪费心力罢了。

    阳羽真人想要恢复到鼎盛之时,仅有玄凝塔养身还不够,日常还需消耗大量石灵药,若非这些资源还有求于门内,他才不会巴巴来听葛玄说教。

    葛玄见他应下,又给一颗甜枣:“适合你师父恢复的灵药,今日一早我已遣人送去他洞府了。”

    燕策白点点头,话锋一转:“流鸣还有一事相求——我此番前来也是想拜托掌门师伯,助我寻觅分离魅妖之法。”

    自上回在水中意外接触那外门弟子之后,他身体竟前所未有地好受许多,有时几乎要忘了体内还有这等邪物,但好景才持续两日,今晨伊始,他便逐渐感受到骨血中蓄势待发的痛痒与饥饿感。

    随着时辰推移,这怪异感受还变得愈发强烈。

    燕策白不动声色地调动灵气,再次压制住体内躁动。

    他讨厌被操控,更讨厌束手无策的感觉,这魅妖必须尽早离开他的身体,越快越好。

    葛玄慢条斯理抿了口茶:“此事棘手,我自当留心。”

    燕策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

    走出议事堂时已然入夜,燕策白才刚刚迈出两步,又不得不分出更多灵气压制骨缝的躁动。

    他呼吸间已能感受到异常热意,每走一步都伴着耳膜上巨大的心跳回响,起初尚算平稳,而后渐渐随着脚步节奏错乱失序。

    体内灵气翻涌,好似煮沸的滚水,几番周天循环,才又得压下一些。

    热意阵阵涌到头顶,他脑中不复清明,越发混沌起来,落在皮肤上的月光也仿佛日光一样灼人,他几乎是本能般驱使着身体一路避人,再次划开了禁地结界,一头扎进寒潭中央。

    滚烫,躁动,阵痛,不安。

    燕策白进入乌境以来已逾十年,早习惯了借灵气运转替代进食睡眠,他几乎快忘记饥饿究竟是什么感觉了,可如今胃里蜷缩蠕动,热意连绵,甚至海潮般一路蔓延到胸口,催动得心头滚烫更甚,血液似乎也点着了火,激荡着四处奔流。

    他猛地从水中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呼吸。

    明明上回已经试过,寒潭之水对魅妖并无作用,可他为什么还是下意识回到了此处?

    夜深人静,禁地妖邪也因多年前被他打服不少,感知到他气息不敢近前,此地便显得更为死寂。

    燕策白按着隐隐作痛的头,心火愈燃愈烈,将他催得更加焦躁。

    该死的葛玄,敷衍完师父又敷衍他,根本不将他请求放在心上,还以为他看不出来……

    该死的魅妖,叫他一时疏忽连连着道,待他抽出这破藤来,定要剁碎了泡酒……

    该死的世家子弟,他生平最烦教导笨人,什么师弟师妹,全部滚回自己家做蠹虫……

    该死的……该死的……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燕策白眼中闪过些许迷茫,回过神来又恨恨一拳打在水面,激起清脆的浪声。

    妙……什么妙?

    等等,是妙这个字吗?

    这个问题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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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攫住了他全部心神,他呆愣片刻,竟就这样停在原地思索起来,落叶打着卷儿落在他发间,阴风呜呜地掠过水面,而他安静得一动不动,全然一座天生天长的雕像——

    直到一颗水珠终于挂不住,蓦然从他睫毛滴落水面。

    涟漪幽幽散开,打破了此间寂静。听到这微不可察的细声,他才仿若石像受了点化,瞳孔微微颤动,望向头顶明月。

    此时此刻,正是彼时彼刻。

    他回到这里原是想回到这时,而回到这时,实则是想……

    是想见她。

    一个不足乌境的人,毫无修为的人,一个不守规矩的外门弟子,一个明明瘦得像秸秆却手上有劲的怪人,一个住得破烂穿得也破烂的穷鬼。

    任……妙……

    他哗地从水里站起身,衣袍湿淋淋地贴在皮肤上,脖颈到肩背青红交织的筋络若隐若现,逐渐收拢聚集在心口一点。

    任妙。

    任妙。

    他指尖一勾,包着厚布的镇阙立刻飞上他身后,衣摆飞快失却水迹,慢慢回到干爽轻便,他步伐又急又快,在林间卷起一阵唯余残影的风。

    几番呼吸之间,他便出现在了比邻外门炊堂的围墙之下。

    本来隐约漏光、仅容一人的下方缺口已被填得密不透风,为了更加结实,当初他还特地在泥里混合了草叶谷壳及炊堂的废弃焦渣,填平后多余了一团,他便随手丢到那间漏雨柴房上去了。

    不知现下还漏不漏雨。

    燕策白回过神来,曲指对准下方,轻轻一掸,那处应声崩塌,露出和从前一般无二的缺口来。

    燕策白闭了闭眼,一狠心低身下去。

    果不其然,爬到一半再次卡在了中间。

    他脑袋烧得混混沌沌,头发和脸蹭了不少灰,呼出的热气喷薄到脸颊上,熏得视线也不清晰起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这么复杂,这么麻烦,他从来没有这样在地上爬过,这洞那么窄小,容纳她刚刚好,容纳他却勉强,本来应该有人在前面拉他一把的,本来应该有人在前面拉他一把的……

    他手指紧紧抠住泥土,咬牙切齿地往前爬。

    任妙,任妙。

    任妙任妙任妙任妙任妙任妙任妙……

    他爬出洞来,摇摇晃晃地凭着记忆向那间柴房走去,体内的滚热好像要把他血液烧干,腹腔里空荡荡的感觉愈加剧烈,全靠饥饿的本能支撑着,浑浑噩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没有人。

    他呆立在门口。

    对了,他根本不认识她,不了解她,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月色游移,冷光透过窗缝漏在他身上,往地面拉出越来越长的影子。

    一刻,两刻,三刻。

    “燕……”

    “……师……有……”

    燕策白耳朵动了动。

    “师……”

    “喂……”

    好像……有人在说话?

    “……命……啊……”

    燕策白环顾四周,除了穿堂风外,此处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他强迫自己平心静气,呼吸放缓,终于在自己混乱的心跳声中分辨出清晰的传音。

    “燕师兄!燕……燕策白!”她说话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混着汹涌的风声朝他耳内扑来,“救命啊!我说救命啊!有人要……要残杀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