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女驸马错娶真皇子 > 8. 踏此绝路
    白子岑怜悯地看看手忙脚乱的魂魄,缓缓摇了摇头。

    在史氏抽抽噎噎的哭嚎声中,茫然无措的魂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他看向白子岑,试探着开口,略显空灵的声音随即响起:“道长,您能看得到在下,是吗?”

    新死的魂魄能这么快认清自己处境的可不多,大部分都是在未及意识到死亡之时就浑浑噩噩地被勾走了魂魄。

    白子岑有些惊讶,以意念跟他交流:“不错,你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嗯,我这大约是解脱了吧。”魂魄空灵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如何悲伤。

    “你没有遗憾或者伤心的吗?”白子岑注意到他用的是“解脱”,而不是“死”字。

    “遗憾或许是有些的吧,毕竟为之努力了这么多年,毕竟我也是真心想要不负祖母的期望、重振林家的。至于伤心……”魂魄微微摇头,“倒也不至于。解脱之后,我才突然发现,原来天地如此广阔。”

    “再如何广阔,也是不属于你的,待会儿地府的使者会来勾魂,你还是会再入轮回、再承束缚的。”白子岑的话语间有些冷漠。

    世子魂魄静了一瞬,那空灵的笑淡去,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啊……不属于我。生前困于病榻方寸,死后纵有天地,亦无归处。”

    然而很快,魂魄又自洒脱笑道:“那又如何?有这一瞬的感悟,足矣!”

    白子岑目光转为钦佩,正式自我介绍:“我是凌云宗元熹天尊座下二弟子白子岑,主修岐黄医道,此次前来本是应青晏师妹相邀,为你诊病的,只可惜来晚了一步。”

    “这位就是檀妹妹吧,跟我长得真像。”魂魄顺着白子岑指引看向林樾,忍不住感慨,“难怪祖母常说檀妹妹八字跟我最为相合。”

    “檀妹妹,这些年委屈你了,大哥在这里给你赔不是。”魂魄冲林樾微微揖首。

    “不怪大哥,这也成就了我的机缘。”林樾看他洒脱,心中的那点儿酸涩也即消散,声音清淡,“大哥的身体伤了根本,即使师兄全力救治,也只有十几日的时光了,你想再跟祖母道个别吗?”

    “可以吗?”魂魄意动。

    “嗯。”林樾轻轻颔首,上前扶起哀哀欲绝的史氏,温声劝道,“祖母,师兄想尽力一试,为大哥驱毒,还请您暂时回避。”

    “什么?”正哭得涕泪横流的史氏突然哑了声,旋即又欣喜若狂,“好、好,我这就出去,你们也都速速退下。”

    看屋里服侍的丫鬟小厮都退了下去,史氏忙拉了史承印出去,亲手关上房门之前,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真人、檀儿,那樾儿就拜托给你们了。”

    *

    房门关上,白子岑神情凝重地看着林樾和世子魂魄,沉声道:“驱毒的过程会非常痛苦,成功后最多也只有十几日可活,世子确定要承受痛楚吗?”

    “嗯,祖母执念太深,我若是突然离开,怕她一时承受不住,能有十几天的缓冲期也是好的。”世子魂魄轻叹,原本洒脱的声音中带了些哽咽,“终究是我不孝,祖母把侯府所有的机缘都给了我,而我却不争气,不能陪着她老人家一同守护林家了。”

    “大哥知道祖母让三表舅接我回来的目的吗?”林樾突然问道。

    世子魂魄微怔,沉默了片刻,才微微点头:“知道。”

    “那大哥赞同吗?”林樾又问。

    世子魂魄猛然抬头看向林樾,神情间挣扎半晌,才试探着问:“三妹也知道了?”

    “嗯,”林樾淡淡应声,继续追问,“这是大哥的意思吗?”

    “我再如何昏聩,也不可能行此欺君之举。”世子魂魄落寞苦笑,“可是我缠绵病榻多时,我的意见如何,已经无关紧要了。祖母不知我命不久矣,还想着迎娶公主之后,我能和她圆房,进而诞下皇室血脉,好借此保住林府下一代的繁华,甚至培养出下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可是你都病势沉重到连迎娶也不能了,又如何圆房?”林樾直接反问。

    “祖母太过偏执,一直以为由皇室公主来冲喜,我也会沾染皇家的瑞气,身体一定会好很多的。”世子魂魄无奈苦笑,“我中毒后身体早已破败不堪,如今还一直强撑着,就是想见檀妹妹一面,劝你一定不要跟着祖母胡闹,一定要想办法拒绝她,否则一旦败露,可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了。”

    “祖母能把你培养成才,想必这点见识还是有的,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呢?”林樾疑问。

    “因为本朝太|祖曾经和林家先祖有过约定,世代联姻,共享盛世荣华。”世子魂魄轻叹,所言跟小喵统说的倒是大同小异,只声音中带着无力,“所以祖母固执地相信只要婚约如期履行,就算是事后发现了,为了皇家体面,陛下也不会声张的。”

    “师妹?师妹!”白子岑惊呆了,忍不住发出了连珠炮似的四连问,“你们这说的是什么意思?太夫人有这样偷梁换柱的打算你事先知道吗?你答应了吗?师尊知道吗?”

    “嗯,来之前已经跟师尊禀报过了。”林樾注视着识海中虎视眈眈地盯着世子魂魄、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奶团子,没敢给自己找不痛快,痛快地默认了。

    “师尊同意了?”白子岑惊讶地拔高了声音。

    “檀妹妹,连你也要陪着祖母一起荒唐吗?”世子魂魄声音同样诧然。

    “嗯,师尊说这是我的因果,合该及早了结。”林樾垂眸,声音平静无波,掩下的却是无尽的心虚。

    远在凌霄山的元熹天尊打了个喷嚏:我可没说过让你女扮男装去嚯嚯人家小姑娘,你这个逆徒,别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

    “最是无情帝王家,檀妹妹,陛下即便真会为了体面选择压下此事,可该给侯府的处罚也必然会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的,天子之怒,不是咱们一个落败世家可以承受的。”世子魂魄声音激动,虚淡的身形都因此凝实了不少。

    “我知道,请大哥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辜负九公主的。”林樾没想着祸害九公主,若是真的不得已假扮成了林樾,自然会找机会把婚给退了的,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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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奶团子的监听,又不敢明言,只能含糊地保证。

    “九公主就算是嫁进咱们侯府,也注定不会有孕,不会有皇室血脉降生,你要如何做才算不辜负她?何况骗婚一事,除了会惹怒天子、让侯府的处境更加艰难之外,根本就毫无意义。

    我是一死了之了,可祖母年迈,而松儿太小,还担不起整座侯府的责任。到时候,侯府才是真正的风雨飘摇啊!还请檀妹妹三思哪!”世子魂魄苦劝,逻辑娴熟得像是已经如此这般劝过了无数次。

    “我知道,我……”林樾迟疑了一下,然后在奶团子期待的目光中,把心一横,干巴巴地续道,“所以我决定一直假扮成大哥,一直到侯府前景明朗。”

    “师妹,这也是师尊应允过的吗?”林樾所言太过惊世骇俗,世子魂魄尚未有所反应,刚从师尊居然同意师妹弄虚作假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白子岑已讶然惊问。

    “师尊命我下界应劫,积极应变,应是默许了的。”林樾回忆着出发前和元熹天尊的谈话,心虚地打起了擦边球,“毕竟我入山修道借的就是大哥的名字,如今下界再做回大哥的替.身,也算是有始有终了,或许生机就会因此而起呢。”

    “哦……”白子岑再次懵懂起来,一时想不明白师妹的逻辑,也不明白向来悲天悯人的师尊为何会默许师妹行此欺上瞒下之举。

    “檀妹妹的意思是……?”世子魂魄回过神来,不确定地问。

    “我欲顶替大哥的身份,作为侯府世子,实现大哥未竟的心愿,直到侯府转危为安,此为我当下必须行之路,还望大哥助我!”林樾假装骗过了自己,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这……”世子魂魄迟疑,这不是更严重的欺君了吗?

    “大哥放心,此事只有咱们三人知道,不会泄露出去的。”林樾保证之后又打起了亲情牌,“大哥也不想祖母如此高龄,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檀妹妹!”世子魂魄激动起来,虚影波动,“此乃欺君大罪,一旦败露,便是灭门之祸!我怎能看你为我、为林家,踏此绝路?”

    “若无此路,大哥,”林樾打断他,目光如冰,扫过床上枯槁的身躯,“林家此刻便要倾覆。暗处毒手已现,家中内鬼未明。我需‘林樾’这个身份,去稳住局势,去查明真相。”

    她看向世子魂魄,声音放沉:“大哥,你未走完的路,未查清的冤,我替你走,替你查。但这条路,需要你的名分……”

    话音未落,林樾突然转头看向门口。白子岑心有所感,也忙看了过去。

    一阵灵力波动之后,那里出现了另一个魂魄。

    这个魂魄几乎凝聚出了实体,而且还保留着生前从门口初入的习惯。

    它没有任何迟疑,甚至没有“看”屋内的三人一眼。

    那道空洞却目标明确的“目光”,自出现起,便死死锁在床榻上——世子那具生机已绝的躯壳上。

    然后,它动了。

    以一种近乎飘移又似闪现的诡异速度,无视了所有距离,直扑床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