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珠出来的时辰,正是滨海湾最热的时候,医馆里除了两个抓药的伙计昏昏欲睡,倒是没有什么人。
曹行山去柜台,很快一个伙计离开了。
等了一会,一个白胡子的老郎中打着哈欠走出来,“是你要看病?”
“是我们小姐?”曹行山回道。
“什么症状?”
“有点暑热?”曹行山再次回了一句。
“是她看病,还是你看病?”老郎中不高兴地在坐堂的地方坐下。
“你先到一边等我。”齐明珠将曹行山打发到旁边等待的椅子处,自己走了过去。
老郎中看了一眼,“手伸出来。”
齐明珠将手在诊脉垫上。
老郎中把了一下脉,“咦。”
齐明珠一抖,“怎么了?”
“没事,我看看舌头?”
齐明珠张开嘴。
“好了,你是要看暑热?”
齐明珠小声道:“不是,我想问问有没有那种过了一夜适合女子服的避孕药。”
“那就对了,你什么病都没有。”老郎中收回把脉的手,“我这没有你想用的药,你可以去别处问问,药物伤身,不一定起作用,时间越长效果越不好。”
老郎中态度很不好,齐明珠道了谢,起身准备离开。
“你等等,我奉劝你一句,你命里今年有孕,用不用药随你。”老郎中转了头不再看她。
齐明珠惴惴不安地出了医馆,老郎中的话让她心里有些乱,她知道一般的中医大夫都会一些看相,轻易不透漏,老郎中的话,是怕她吃药对孩子造成伤害吗?还是说老郎中实际医术不怎么样,在故弄玄虚。
“大小姐,我觉得这个郎中可能不靠谱,胡乱说的话大小姐不要相信,我们换一家医馆再看看?这家医馆生意如此惨淡,想来这郎中也不可信。”
曹行山冷不丁听到郎中对殿下的一句话,有种招摇撞骗的感觉,殿下从小长在宫里,容易被这种故弄玄虚的人骗财,幸好殿下出来了,没有回去追问,否则铁定被骗。
“不去别的医馆了,我感觉好多了,回去吧。”
*
言宁脚步踌躇,手里拿着一封信往书房去。
连名字都不留,就让他把信交给公子,没头没脑的,不会又被公子骂吧,又怕耽搁公子的事,硬着头皮去禀报。
“公子,有一个陌生人送来了一封信,只说让把信交给公子,也不说是什么人。”
傅廷修抬头看了一眼在言宁手中的信,“拿来吧。”
言宁走过去,刚要双手呈上,又收回了手,“公子,要不还是属下拆吧,万一里面有暗器或者信上有毒。”
“你拆完直接念吧。”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白色纸笺,没有暗器,展开折叠的纸笺,只有几句话,格式也不对,言宁大声从头念道:“崔宣,想同你商量薄荷饮相关事宜,我走路不方便,不能前去拜访,”
言宁还未念完,手中的纸笺就被公子抽走。
“公子我没念完,还有一句。”
“下去。”
面对傅廷修黑如锅底的脸色,言宁屁滚尿流地赶紧出去了,公子明显是要剁碎了他,别人看不出公子的脸色变化,但身为公子的心腹,他最是了解公子情绪的变化。
薄荷饮又是什么事,还是赶紧回上京吧,他一个暗卫,杀人放火行,这看大门的活真不是暗卫能干的。
傅廷修心里生出一团火气,脸上还要保持镇定,一个姑娘怎么能写这种话,什么叫走路不方便,他感觉要被朱月气得冒烟,为何不能署名。
纸笺只有一行,三句话,最后一句,“你方便来一趟吗??”
傅廷修拿起火石,将纸笺点燃。
*
窗扉下的贵妃榻上斜倚着一人,白色的绸缎裤子被堆起到膝盖,半截小腿和脚就那么搭在塌上。
再往上瞧,袖子卷起,露出雪白的小臂和手腕,领口松松垮垮,搭眼就能看到,绣着几朵玉兰花的鹅黄色小衣,以及雪白皮肤上的点点红痕。
傅廷修翻窗进来就看到这样活色生香的场面,气血上涌,不是情动是被气的,她是不是每日得惹他生两次气。
齐明珠意外崔宣真来了,只不过没有经通传,而是翻窗进来的。
她从医馆回来以后,想到吃了这么大的亏,怎么能放过幕后之人。
她本隐瞒了曹行山,就不能让曹行山去查,沐风不在,无可用之人,正在为难的时候,突然想到,为什么不找崔宣,崔宣本身就是来微服暗查的,查一件也是查,查两件也是查,昨日他也同样吃亏了。
“崔宣。”
齐明珠刚坐起来,胳膊忽然被拉住,”刷刷”两下,崔宣手非常快地把她两只衣袖放了下来,紧接着裤脚也被拽了下来。
在她懵懵的时候,崔宣突然蹲在她面前,扭了一下她的身子,手指灵活地解开了中衣带子。
“还是白日,不是,我是说我们不可以在。”
“想多了,对你没兴趣。”
齐明珠很想爆粗口,没兴趣你解我衣带干什么,还内外两根都解开,然后两根衣带都被系好了。
她后知后觉,崔宣可能觉得她露得太多,不雅观,她是在自己屋子里,根本没想过崔宣会翻窗进来,再说也没露什么,她以前经常穿吊带裙的。
傅廷修瞬间出了一身的汗,一定是夏日用轻功热的,绝对不是看到了朱月腰上青紫的手指印,他也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怎么就留那么深的痕迹。
“没有茶喝吗?”
“哦。”齐明珠朝案几上看,真没有茶,只有她喝了几口的西瓜汁,顺手拿起来,“西瓜汁可以吗?”
“可以,”傅廷修一把抓过朱月手上的杯子,一口都喝了,才缓解了一丝喉头的干,就不该这个时辰来找人,用轻功出太多汗了。
齐明珠接过空了的杯子,“我刚喝了几口你不介意吧。”
傅廷修僵在那,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他都喝下去了还怎么吐,“你为什么不早说,或者干脆不说。”
他感觉喉咙更干了。
齐明珠仰头看着居高临下站着的崔宣,觉得今日的崔宣要比平时鲜活很多,没想到清傲的公子,私底下也有这样的一面,可能是崔宣无意中的放松,也可能是气氛刚好,或者是他们毕竟身心坦诚过,她说话也多了些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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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你要不要坐着说,太高了,这样和你说话脖子很酸。”
傅廷修有些头疼,昨日因为他的疏离而礼貌客气的人,今日他稍微示好,就显露得十分随意,“你就不能站起来,在一个外男面前这样成何体统。”
“我哪样了,这是我的房间,我也没出去,再说我也不知你会这样进来呀,我为什么只能在这躺着,还不是你本钱太足。”
傅廷修手不可控地捂上了朱月的唇,这话是一个女子应该说出口的么,怎么能直接对他说这话,不知道这其实也是一种别有意味的暗示。
一双桃花眼瞪大了看向他,睫毛眨了两下,眼里都是无辜,无关情色。
说话也不知羞,他如果不是正人君子,刚刚帮她整理衣裳的时候,手离腰寸许都不到,稍微伸一伸,她不是下不了地吗,他还能让她再多躺几日。
意识到他的思维被带偏了,“你好好说话,否则我走了。”
半晌没有回音,“回答。”
齐明珠再次有爆粗口的冲动,她也得能说话啊,您这手捂得这样紧,怎么开口,她试着叫了两声,“呜呜”。
傅廷修从没有这么窘迫过,异常聪明的人,做事都是兼顾八方,滴水不漏,会忘记他手捂着朱月的唇,还要求朱月回答。
迅速松开手,站得离朱月老远,只觉在这间房里,智商都被带低了,才会如她一样做蠢事。
齐明珠不知道对面的人诽谤她蠢,想到崔宣的君子之风,他不坐下,她就只能站起来说话。
傅廷修看到朱月紧皱的眉头,“你还是坐下吧。”
齐明珠见崔宣找了一把离她最远的椅子坐下,“是这样的,我想我们不能被算计了还不反击,一定要找到幕后之人,出了这口恶气。”
“还算长脑袋。”
“什么话。”齐明珠不满,她可是自认智商高,不想和崔宣掰扯,接着说道:“我思来想去还是得从端薄荷饮的侍女那里突破,先找到那侍女,挖出幕后之人,可是我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来的人都瞒着,所以想让你去查。”
原来叫他来是打得这个主意,他虽然查了,可不想告诉她。
“我身边的人也都瞒着呢。”傅廷修道。
“可你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男子,我是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你要不要自己查?”齐明珠开始诱导。
崔宣的脸色,除了俊逸,表情一直淡淡,看不出来是否想查,可她别无选择,只能极力游说,“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只让你一人冒险,我出银钱,多少都行,你查到了人,雇一批打手,他不是色欲熏心么,就废了他那处,看他还怎么祸害人。”
听到这话,傅廷修不自觉夹紧双腿。
“我画了画像,按着画像应该能找到下药的侍女。”齐明珠指着崔宣旁边的桌子,“就押在那本书底下,你看看。”
傅廷修看过去,桌子上放着一本地理杂集,他拿起,底下确实押着一张纸。
齐明珠见崔宣看了一眼就立马放下了,“有什么问题吗?你不再看看吗?不像吗?我觉得很像啊。”
有什么问题,太有问题了,傅廷修觉得他眼睛要瞎了,“你没学过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