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板找我?”傅廷修走进厅堂,看向坐在厅堂的朱月说道。
朱月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百合裙,搭配浅蓝色锦衫,依旧打扮得很素雅,与那日在陶家穿的黑色暗纹衣裙,气质完全不同,没有了穿黑色时的那种内敛藏锋,倒是如水中莲花,纤尘不染,身上真的没有一点商人的铜臭。
齐明珠站起来,客气行了一礼,“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崔老板海涵,我是来送那日答应崔老板的东西,东西重要,不想假手于人,我亲手交给崔老板才能放心,在孙裕那边打听了崔老板的住址,便突然上门拜访了。”
她得解释清楚是如何找来的,以免崔宣多想。
从袖子里掏出锦布包着的半本账本,取下外面包着的锦布,将半本账本递了过去。
傅廷修的视线在朱月的袖子上划过,接过半本账本,打开翻了几下,字迹纸张都对,是原本。
这样客气礼貌,拒人千里之外,是生他刚才不见的气,因为理亏,傅廷修难得和颜悦色,“朱老板坐,喜欢喝什么茶,我让人上茶水。”
齐明珠自然不会喝这口茶,婉拒道:“崔老板不必麻烦了,账本确认无误就行。”
“账本无误。”
“东西已经送到,我就不叨扰崔老板了,这就告辞了。”
齐明珠行了一个拱手礼,也没等崔宣客套一下,转身便出了厅堂,带上沐风离开了。
出傅廷修的意料,朱月就那么走了,一口茶都没喝,也未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在意他的态度。
*
峨眉月坠在夜空,滨海湾夜市长街,每日都灯火长明,熙来攘往。
亥时过了两刻,除了夜市长街,其余的街巷空空荡荡,并无行人经过,尤其是靠海的街道,本就离市中心远了几条街,更是寂静无声。
一处私宅角门,门被敲开,开门的人带着面具,夏日的夜晚丝毫不冷,却披着一个细布斗篷,遮住了衣衫。
见到来人,什么也未说,转头取了一张不同图案的面具,和一件同样的斗篷递给来人。
来人只有一人,黑色的面巾遮脸,不过腰上挂着的荷包鼓鼓。
王彦恒接过面具,里面的面巾也未揭下,直接将面具带上,也不嫌捂得闷热和不好透气。
将细布斗篷系好,遮住全身。
“爷,里面请。”看门的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确如那人所说,这地方不会暴露身份。
转过垂花门,就能听到里面押大押小的声音,
推开门,是一个大堂,墙上高台处点着两根粗蜡烛,照亮前面唯一的一张桌子。
桌前围了五个人,全都戴着面具,可能是太激动了,斗篷也不像他穿得这样齐整,什么造型都有。
“开,开,开。”
骰子打开,有欢呼的,有遗憾的。
“再来,再来。”
王彦恒走到桌旁,看着桌上清点银子,便知道要开下一轮。
骰子在里面高速转动,每个点数只有些细微的差别。
骰蛊落桌,“可以下注了。”
王彦恒看着桌上的押大和押小,只有一人押大,这个人应该是一点不会,他听也是小,先试试水,他掏了一锭银子押上。
押大的那人嚷道:“在那寻思半天,就整出十两,没钱就别来,你们都押小,这一局我可就赢大发了。”
“都别嚷,开骰。”
骰蛊打开,两个一点一个二点,“小。”
庄头一把尺木把银钱划过去。
押大那人,“再来。”
王彦恒内心啧啧,这人今日得输一个底掉。
一局又一局中,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子时,
不会听骰子那人,输得荷包瘪瘪,戴着面具,也能看出双眼喷火。
王彦恒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样爽过,一局未听错,来时只有一个荷包,现在看着桌上的银子,多得都不方便往家拿。
这银钱他倒不是很在乎,确是他的战利品,想到这些年出滨海湾输掉的那些数不清的大头银子,才知道是上当了,那赌场绝对出老千。
庄头重重敲了几下桌子,“已经过子时了,现在开彩头,搬上来。”
两个戴面具的搬上来一个箱子,打开盖子,东珠,珍珠玛瑙,各种首饰满满一箱子,在烛火的光照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会听骰子的人大叫道:“就等这一刻呢,我要把今日输掉的翻他几十倍收回来。”
庄头介绍规则,“这回是与赌场赌,三局两胜,一局一押,一千两银子起。”
一人问不会听骰子的人:“一千两银子你有吗?”
“没有,我可以和赌场借。”
有人带了那小子走。
“现在开局。”庄头摇骰子,骰蛊落,“下注。”
王彦恒顷刻将面前的银子都推到了桌前,“押大。”
开骰蛊,和他判断得一模一样,三局全胜。
“赌局结束,这箱珠宝都归这位爷。”
王彦恒从来没有这么得意过,听着几个赌客的奉承,撒了几把银子,看着地上争抢捡银子的人,畅快,人就应该这么活。
这时,不会听骰子的人拿着银票回来,见要散局,堵住庄头,不依不饶,“我刚借完钱,还没赌呢,怎么就能结束呢?”
卑鄙得无奈的庄头指着王彦恒:“彩头已经被那位爷赢走了,你想赌,找他去。”
“你,爷爷我还没下桌呢,就想端了银钱走。”不会听骰子的人一脚踩在刚合上的珠宝箱子上。
王彦恒正是扬眉吐气的时候,见到一个输得兜比脸干净的傻子,冲他叫嚣,今天非得给他点教训,让他输得裤子都不剩,当下一挽袖子,“要赌是不是,今日就让你知道谁是爷爷。”
由庄头来摇骰子,双方全押,一局定生死。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王彦恒竟然输了,不可能,他明明听是四点,小,怎么会错,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放人离开,所有的银钱都押上了,身上已无银钱,他决定和赌场借银钱,明日再来还。
加一局。
“大大大,”王彦恒耳朵听着。
“开,三点,小。”庄头道。
怎么会,王彦恒浑身被抽走气力,跌跌撞撞地看着骰蛊。
“再来一局。”
他不服。
一局又一局,局局输,看着那人气焰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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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的离开,王彦恒的内心不知有多恨。
赌局散场。
赌场的一位爷拿着一沓画押的单子,“老弟,行有行规,你看看什么时候还银子。”
王彦恒一算,更是站不稳,竟然输了一百万两白银,怎么会这么多,翻了每一张借据,都是他亲笔画押,赌场给的时限只有两日,他上哪筹这么多钱。
“爷,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先还利息,本金一个月以后再还,一时之间,我凑不出这么多钱。”
戴着面具的沐风压着嗓子拒绝道:“不是我不帮你,行有行规,借钱的时候,你怎么不掂量。”
“我也想帮你,但是没办法,我也是给东家做事,给你通融了我不是就……”
“您说的我都懂,我当时没想到借了这么多银钱。”
“你说你也是和那人叫什么劲,赢了就回去多好,这样吧,这样吧,我给你出一个注意,你也知道干我们东家这行的,都狡兔四窟,你要是有什么关于州官的把柄,罪证,呈上来,我们东家一高兴,或许免了你的银钱。”
“我一个普通百姓怎么会有那个东西。”这不是自绝后路,王彦恒是不会轻易拿出私盐账本的。
“我们东家也不会用,就是留一个保命的东西,你再考虑考虑?”沐风诱导道。
王彦恒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既然这样,那就没办法了,兄弟我也帮不了你了,按赌场的规矩,还不上钱,先剁一只手。”
王彦恒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前有狼后有虎,如何他都凑不上一百万两银子,手绝对不能被砍,就算交了账本,无人知道这件事情,他或许还能侥幸逃过一劫。
“我有,我有。”
天色亮起,王彦恒看着家里的财物都被赌坊的人带走,妾氏在屋里哭得很怕别人不知道似得,他真是不该赌一口气与那人较真。
他听了好几个时辰的骰子,难免后来耳朵会不灵。
好在,他的手保住了,私盐再多吃些回扣,还能东山再起。
*
齐明珠翻开沐风带回来的王彦恒的私盐账本。
这才是滨海湾真正的私盐暗线,涉及的人,大大小小,让她瞠目结舌,贪腐太严重了,也许傅廷修拔了这条线是对的,只是这要在她把高家彻底从中摘出去之后。
她详细翻看了一遍,找到了一笔贿赂高家的,只有这一笔涉及到高家,贿赂的人是高家未出五服的亲戚。
关系挺复杂,是她祖父的庶弟家里的一个表舅,与高安邦算是表兄弟的关系,这样的表关系,未出五服,会被连坐。
齐明珠抄了一本由沐风送去交给高安邦,这件事情后续只能交给高安邦处理,如果高安邦连这件事都处理不了,那么她这么力保镇国公府又有什么用。
王彦恒那边根本寻不到设赌局的人,即使傅廷修到了,也查不到她头上,。
原本想一把火烧了,但是考虑,万一事情有变,她暂且只能自己收好。
只剩她这边,做一个漂亮的收尾,如果现在不参加盐竟会,直接离开,恐会被崔宣怀疑身份,少买一点盐,装上商船,回绥州卖了,伪造好商人身份,就是查也查不出疑点,便可以毫无顾虑地离开滨海湾,回隆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