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时分,喧闹的街上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忙碌了一日,都着急往家赶。
“吁。”马突然被勒紧缰绳,晃得车里的人差点磕到头。
“怎么回事?”王彦恒脾气不好的问道。
驾车的小厮被吓得嘚嘚瑟瑟,“回老爷,前面的马车急停了,我才破不得已紧急拉马绳的。”
王彦恒掀开侧面的帘子向外看去,前面停了好几辆马车,不宽的街道瞬时堵了起来。
“去前面看看出了什么事?”
“是,老爷。”
小厮跳下马车,往前挤去。
“哎呦,这不是马五么,你这是发财了,这身行头不错啊。”
马五显摆显摆,“确实是宽裕了点。”
“哦,真发财了,在哪发的财,也照顾照顾老哥我。”
“这财你发不了。”
掀着马车帘的王彦恒,往旁边打量了一眼,嗤了一鼻子,高傲地放下车帘,低等的绸料。
外面两人瞧着马车的帘子放下,对视了一眼。
“别介呀,老哥刚被主家赶了出来,正是困难之际,你就当帮老哥一个忙,赚了钱,少不了你好处。”
“老哥,不是我马五不帮你,是你得有本金。”
“本金有啊,我虽然被赶出来,也结了一吊钱。”
王五一副很神秘的样子,“老哥实话告诉你吧,在铜锣巷后面史家那废弃宅子,有一个地下堵庄,这堵庄是新开的,不会抽老千,去堵的,但凡会听骰子点数的都能押准,你这一吊钱怎么也能翻几翻,我记得以前与老哥闲暇玩两把时,老哥听得还挺准。”
被叫老哥的为难道:“听是听得准,我这去了,传出去以后谁家能用我。”
“这个老哥你就有所不知了,这赌场之所以每晚都人声鼎沸,是因为每一个去的都给发一个面具,一个斗篷,谁也看不到脸,就是里面的打手也都戴面具,出来后,谁也不认识谁。”
“被你说的心痒,刺挠的,不然,你带老哥开开眼。”
王五抬头瞧了一眼天色,“现在时辰还早,得亥时才能开呢,走,我先请老哥下馆子。”
“这怎么好还让你请客。”
“我这不是赢得多么,有钱请老哥吃饭。”
两个人逆着人群离去。
小厮到前面看,原来是两面马车互不相让,大家都堵着,出来劝的人多,不一会也疏通开了。
他跑回马车,“老爷,道开了。”
“回去吧。”
王彦恒住的宅子,是陶弘图巴结他,送的一处靠海的宅子,在院子里就能看到海,也有一个坏处,就是潮湿,但是为了显得有派头,一直将就着住。
有了银钱,王彦恒都拿去赌了,家里除了明面的厅堂,有几件值钱摆件,其余各处也没有摆件。
一个妾氏,没有夫人,银钱都是王彦恒做主。
夜深人静,王彦恒手痒睡不着,起身到书房,摇骰子听响。
接连两夜,都是如此,白日庞英见了还问:“彦恒最近睡眠不好,眼睛都是红血丝?”
王彦恒撒谎遮过了。
*
齐明珠准备去见一次崔宣,账本已经抄过了,于她再无作用,崔宣是查私盐案的,账本留在她这,恐惹祸患,不如依言赶紧给崔宣送去。
本是要打发沐风去的,后来想想,甚为不妥,还是需要她本人出面为宜,事情从她这起从她这了,也是让崔宣安心,免得崔宣生出戒心,再来查她身份,再额外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曹行山去孙裕那里打听了崔宣的住址。
过了午后最热的时候,齐明珠在账本外包了一层锦布,卷好塞在袖子里,吩咐沐风套马车,前往崔宣的住处。
“大小姐,到地方了。”
沐风摆好脚凳,卷起帘子。
齐明珠踩着脚凳下了马车,崔宣住的宅子临近海,椰树要多一些。
她等在台阶下,沐风前去敲门。
是在明州见过的其中一个年轻小厮开的门。
沐风将手里的拜帖双手递上去,客气道:“我们家主前来拜访崔老板,不知道崔老板可否在家?”
言宁打量了一下来人,长相普通,呼吸却轻,明显是一个练家子,抬头向台阶下站着的人看去,是一个漂亮的小娘子,他记忆不错,在明州客栈吃饭时,坐在邻桌的。
他双手接过拜帖,“你们等一下,我进去通传一声。”
“多谢小哥。”沐风客气地道。
言宁拿着拜帖往书房走,又是一个被公子相貌吸引的,公子根本不会见,他也只是例行进去问问。
在上京傅府,有很多小娘子以拜见夫人为名进得府中,千方百计往公子住的院子钻。
美其名曰迷了路,实际什么心思,他这个侍卫都一清二楚,公子防得严,院子谁也别想轻易进,不过也不影响那些小娘子如蝴蝶般扑上来的心。
可惜公子凉薄,好像从未把哪个小娘子放在心上,当然公子好像也未长那心。
“禀公子,门外有一个小娘子送拜帖,想要拜见公子。”
正在整理私盐账本的傅廷修,笔都没顿一下,“我平时是怎么交代的。”
声音严厉冰冷,言宁知道这是公子对他所做之事不满,“公子交代过,所有小娘子的拜帖一律不许收,但是这不是在上京,是在滨海湾,属下拿不准,才来禀报公子。”
“滨海湾也一样。”
“是,大公子,属下谨记。”言宁立马退了出去。
如他所料,公子是不会见的,把拜帖还给门口的客人,“您请回吧,公子不方便见客。”
沐风接回拜帖,看向齐明珠。
“沐风,走吧。”
沐风牵了马车过来,放下脚蹬,等齐明珠上马车,忽觉有人窥视,抬头却见那日言酌正站在不远处看着马车,他迅速放下帘子,遮挡住了齐明珠,收起脚蹬,驾着马车快速离开。
“啧啧。”言酌撇撇嘴,他不过是瞅一眼而已,至于像防贼似得,回头看到言宁要关门,“哎,等等,没看到我还没进院吗?”
“嚷这么大声做什么,”言宁拉来门,一脸窃笑,语带调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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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酌大哥不想进院呢,毕竟这院子里都是糙汉子,没有漂亮小娘子。”
言酌拉了脸,“乱说什么。”
“我哪有乱说,刚刚也不知道谁眼睛一直盯在小娘子身上。”
“我哪有,我是奇怪朱老板怎么会来。”
言宁一边关门,一边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奇怪,自然是想见公子。”
“我还不知道是来见公子,我是遗憾没有看到公子见客的场面。”言酌想到那夜在陶家,他被沐风缠住,公子去追朱老板,他拼死拼活与沐风斗了一晚,公子却与朱老板同在一间房一夜。
“公子见客的场面你就算在也看不到,那位客人压根连门都没有进来,公子拜帖都没看,就让我打发了。”言宁拍拍言酌的肩,一副不要多想了的样子。
“你是说公子拒绝了朱月朱老板的拜访,怎么会?”言酌不可置信地一高嗓门。
“你小点声,会吵到公子,小心公子罚你。”
窗子开着,院子里言酌的声音一清二楚地传进来,在听到朱月来拜访时,傅廷修顿了一下,一滴墨滴落,晕染在宣纸上。
言酌进来时,看见公子正将一张宣纸攥成团,扔到纸篓里,他直觉公子此时心情不太好,他回来的不是时候。
“去将人追回来,就说我刚回来。”傅廷修放下毛笔。
言酌听得一头雾水,“公子让我追谁?”
傅廷修看着言酌的蠢笨样子,一个一个的,都只长了武功废了脑袋。
对上公子不善的眼神,言酌突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公子是说朱老板?”
“嗯。”
还算有点脑子。
言酌一激动,牵了马去追,都忘了会轻功的事。
幸好马车走得不远,言酌很快追上。
“朱老板,等一等。”
“吁。”
言酌一个紧急拉缰绳,马跑太快,差点跑过了。
对上沐风冰冷地脸,言酌陪着笑脸,隔着放下的车帘,对马车里说道:“我们公子刚回来,听到朱老板前来拜访,已经训斥了自作主张的门卫,特意嘱咐让我来追朱老板,无论如何都让朱老板给他一个道歉的机会。”
车内安静无言,言酌有些紧张地搓搓手,等了一会,马车里面传出一句话,“沐风,掉头吧。”
言酌擦了一把不知是骑马出的汗,还是紧张提着心,怕朱老板不回去,无法交差出的汗。
齐明珠知道言酌的话都是面子话,崔宣改了主意而已,刚刚被拒绝,或许是崔宣不知道她是来还账本,以为她要来纠缠,想人不能只往坏处想,不过无论崔宣是什么态度,她来,只是送账本,账本送到,便了了她一桩心事。
当言宁再次打开门,看着门外站着的言酌和朱老板,是不是他有癔症了,很怀疑刚刚是不是发生了朱老板来送拜帖,言酌进了门一次的事。
他看着言酌将朱老板带进厅堂,没有人去通报,公子自己从书房走出来,随后也进了厅堂。
公子不是说不见,撵了人又追回来,算什么,一点都不像公子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