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宏图询问守书房门的小厮,“昨夜可有可疑人到过书房?”
“回老爷,小的从昨夜守到现在,别说人就是猫也未靠近过书房。”小厮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老爷疑心重,如果知道昨夜他莫名晕倒在茅厕旁,快天亮才醒,少不得一顿惩罚,他回来的时候,锁完好无损,特意开了锁查看一番,没有任何异常,才敢这样肯定。
听了小厮的话,陶弘图心稍定,“开门。”
小厮打开锁,恭敬地给老爷拉开门。
陶弘图走了进去,先大概扫了一圈,一切如常,“守好门。”
“是,老爷。”小厮偷偷打量着陶宏图的神色,关上门。
陶宏图依次检查了布置的机关,没有一处被破坏和使用的痕迹。
此刻书房只有他一人,他也十分小心,查了暗格,书架上书的摆放都细细瞧过,最后走到莲花缸旁。
又确认了一遍书房无人,才把手伸进莲花缸里,转动机关。
谨慎地敲开铁板,见到匣子安然在里面放着,他又安心一些,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伸手取出匣子。
“老爷,庞大人来了,在正堂等你。”小厮在外面喊道。
“知道了。”
陶弘图打开匣子,翻开牛皮纸,看到《俏寡妇》的封皮,立马折好牛皮纸,合上匣子,放回暗格,转动机关,莲花缸丝毫看不出异样,才去正厅见客。
“庞大人,您怎么一大早就亲自来了?”陶宏图满脸堆笑地走进屋子。
“从门口路过,顺便进来看看陶老板。”庞英敷衍地回道,不满地对陶弘图使了一个眼色。
陶弘图会意,打发掉屋里的侍女,命令小厮守好门。
不敢坐在上首,在庞英下首椅子上坐下。
庞英眼皮耷拉一下,脸上神色没有刚才那么难看。
庞英吹着热茶,正经晾了陶宏图好一会,才放下茶杯,“巡盐御史傅廷修已经从京城出发,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到达滨海湾。”
陶弘图吃惊,“不是说在明州下船了,我还以为傅大人会在盐竞会后才能到滨海湾。”
说到这,他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大人,傅大人不会是冲着滨海湾的盐竞会来的吧?”
“盐竟会是朝廷允办的,明面上不会出任何问题,今年盐分散着卖盐引,你们几家我都砍了数量,为了什么你也知道,不用巴巴地争,另外暗地里的都暂停交易。”
“庞大人说的,陶某怎么会不懂,我不是那没深沉的人,一切听旁大人安排。”陶宏图点头称是。
庞英听到陶宏图的保证,睁开眼皮,提点几句,“傅廷修与别的巡盐史不同,背后有青州傅家,宫里还有贵妃娘娘,肯定不能如以往的巡盐史一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抓几个小虾米就完事。”
“一旦被咬上,定会撕开一条血口子,你也把身边的人清理一下,不行就先送走,能保我还是会保你,我们毕竟是在一条船上,我是提醒过你了,你好自为之。”
“陶某明白。”
庞英走时,陶弘图按照惯例,从不会让庞大人空手走,备了厚礼送到马车上,庞英拒绝了,并未收下。
陶弘图内心惴惴,事情可能比他想的严重,庞英想要自保抛下他。
他要是无天日也不会让庞英高枕无忧的享受,庞英和他暗地里的那些交易,每一笔,他都记了,账本是最后保命的东西。
*
傅廷修回到宅子,立马动笔写了一封信,让言宁亲自送到史均程手里。
大家都以为他停留在明州,实际他早到滨海湾了。
把用帕子包的账本打开,这账本能找到,还得多亏朱月,就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账本在莲花缸里的。
翻开账本,开始详细查看,他自小记忆就很好,一目十行,看过的东西不会忘记。
最近搜集到了几个走私盐的账本,不怕账本不够多,就怕账本少,私盐案波及的人越多越好,水浑当好摸鱼,当好借势。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世家出身,不会轻易动滨海湾这条线,他之所以谋划接了巡盐史的差,就是要动这条线。
他要借这条隐秘的线,推波助澜,为表弟登上太子之位清掉阻碍,上京没有那么多的清官。
圣上正值壮年,且贪恋女色,这三年姑姑掌管后宫,是因为在皇后孝期,三年马上过去,保不齐哪一日后宫就突然多出一个正宫皇后,朝廷的局势瞬息万变,傅家得开始动了。
*
齐明珠一直睡到午后方醒,醒了后感觉肚子空空,回来就睡了,早食到下午都没吃,能不饿么。
在架子上拿了一条汗巾,放到铜盆里,去院子里的水井处打水洗脸。
拉开门,沐风如每日一样在门口候着。
“怎么没去休息?”
“回大小姐,睡了一会。”
齐明珠想起早上沐风进客房时,身上的衣裳划破多处,“昨夜可有受伤?”
沐风眼里涌上暖意,“没有受伤。”
“真的,假的,有伤可不能硬挺,得赶紧治。”
“谢大小姐关心属下,属下真的没有受伤。”
没受伤就好,齐明珠忽然八卦起来,“沐风,你与言酌昨日谁胜了?”
“平手。”
沐风的声音平平,听上去不是很愉快。
齐明珠想谁都想争第一,沐风可能也不太甘心没打过别人,“做到你自己最好就可以,胜不胜言酌都没关系。”
沐风知道殿下是在安慰他,宽他的心,“但我没有保护好大小姐。”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他们两个人,武功都不低,你才一个人,无事。”齐明珠觉得真是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遂赶紧转移话题,“厨房有吃的吗,有些饿了。”
“给大小姐温着呢。”沐风见殿下手里的盆,知道殿下要洗漱,“水井的水凉,大小姐等一会,我顺便提一壶热水过来。”
齐明珠想了想也是,水井水凉,女子最好还是少沾凉的,“那我在水井旁等,饭菜就摆在院子里吧。”
没一会,沐风一手提着一个食盒,一手拎着一壶水回来。
她已经摇动井绳,打了半桶水上来,倒在了铜盆里。
兑好水温洗完漱,回屋擦了润肤膏才出来吃饭。
早上没吃饭,挑着好克化的吃,清粥小菜,鸡蛋汤饼,肉类没怎么动,夏季炎热,她一入夏就不太能吃下荤腥,总觉得太腻,反而喜欢吃一些爽口开胃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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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以后,把压到被子下帐本拿出来,上半本昨夜抄的时候,她大致有印象,认真查看下半本。
账本记录着陶弘图走私盐的暗账,也记载陶弘图贿赂了哪些人,这些人中并没有高家的人,费尽心思得来的账本,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不过,做事要严谨,也可能有化名,她打算再抄一份,准送到高安邦那里,让高安邦再查查。
连着抄了两日的账本,由曹行山派人秘密送完镇国公府,交给舅舅高安邦,她记得书上写傅廷修扳倒镇国公府靠的就是账本,不是陶宏图,就一定是其他人的,滨海湾的主要参与者还有庞英。
既然庞英的所有文书都是王彦恒起草,那么王彦恒很可能有账本,想到这,她立刻派沐风去调查王彦恒。
很快,沐风就查到了关于王彦恒的事情。
王彦恒不是滨海湾本地人,是八年前到的滨海湾,王彦恒有一个嗜好,那就是好赌。
原本王家富裕,但王彦恒是庶子,不受待见,成日跟一些市井混混在一起,便也学了一些不良嗜好,尤其好与人赌骰子猜大小,刚开始小大小闹,后来玩的大了,就只好偷了家里的摆件出来当卖赌债。
被家里知道,王氏本就是一个不容人的,嫉妒心又强,家里每一文钱用在王彦恒身上都像是挖她的肉,便怂恿王彦恒父亲与王彦恒断绝了关系,从家谱里除了王彦恒的名字。
王彦恒觉得丢脸,夜里潜回王家,偷了一笔银子跑路了。
他这个人长相不错,往那一站有弱书生的气质,再加上念过书,在写字弄墨上却有些天赋,尤擅铺排颂歌,在外流浪几年,人圆滑了,办事说话也同写的字一样漂亮。
知州是一个喜欢颂扬之词的人,经常办宴会,宴会上下属以及一些本地绅士就会做两首诗词来拍马屁。
恰逢一次庞英去州府办事,宴席上看到了王彦恒的字,再看人,觉得不错,便问王彦恒是否愿意跟在他身边,做一个幕僚,起草一些文书之类,王彦恒自无不答应。
此后真是用了心侍奉庞英,甚至中午庞英歇息后,王彦恒还会帮庞英穿鞋,渐渐成为庞英身边第一红人。
王彦恒掩饰得很好,两年都没有去赌过,实在忍不住就在家里偷着摇骰子挺响过瘾,是以庞英一直不知道王彦恒好赌的事。
滨海湾本就是一个银钱堆,私盐赚的钱那是成本的几十倍,随着庞英对王彦恒的逐渐信
任,私盐的事都有王彦恒经手。
银钱如流水一样的来,商人的贿赂,私盐的回扣,钱来得容易,王彦恒老毛病便又犯了,他不敢在滨海湾赌,每月就会借口办事,到距离滨海湾近的另一个大城百城去赌一次。
经常是连赌三日才收手回去,十赌九输,银钱都填补赌坊了。
齐明珠想他可以利用王彦恒的这个毛病下套,弄来王彦恒手上的账本。
要引王彦恒上套需要部署一下,设置一个地下赌场。
这赌场,找一个废弃私宅便可,重要的是找一个会出老千的摇骰子高手,其他的赌客,曹行山带来的商队人伪装演一下。
剩下的主要是把消息透露给王彦恒,这透露要做的巧妙,不能让无关紧要的人知道,也得勾住王彦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