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珠没想到高安邦如此谨慎,难以说服,“舅舅是怕我被骗了吗?我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不知道轻重,我来不是谈论沐风的问题,沐风的身份我可以明确地说,没有任何问题,我也不是被人利用。”
“我之所以要见舅舅,是因为我与舅舅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舅舅真以为圣上宠爱我吗?不,恰恰相反,圣上并不偏爱我,来隆山守孝,非我自愿,是圣上定的,只是逼我说出口,圣上看似给了我莫大的荣宠与赏赐,可没有任何实际好处,都是虚名,圣上将赏赐都给了我,却不给皇弟,这意味着什么,圣上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立太子,舅舅不曾想过吗?”
“殿下,莫说不该说的话。”高安邦再不能顾虑齐明珠是一个小姑娘,斥责一句,可是因为他嗓门大,显出十二分生气的样子。
齐明珠继续施加压力,咄咄逼问,“舅舅,圣上不立嫡皇子为太子,是因为他压根不想让阿弟当储君,他心里的人选,你不知道吗?”
“殿下,慎言。”
齐明珠不可能慎言,就是要点醒高安邦,才不会让性格豪爽的高安邦中傅廷修的陷阱中。
“后宫由傅贵妃代掌凤印,可惜大皇子是庶长子,圣上想立大皇子,又忌惮世家会因此卷土重来,影响江山稳固,圣上的心思,现在是左右制衡。”
“从大皇子出生,我和阿弟的路就已经注定,镇国公府在这波云诡异的储位之争里,早已经被无路可退,舅舅,你做不到明哲保身,因为有些人不会允许镇国公府成为阿弟的依仗,舅舅,今时不同往日。”
“舅舅,你到底走没走私盐?这关系到镇国公府的存亡,也关系到我和阿弟的存亡,我不逼您,只希望您能多关注此事,别因一时大意,断送了整个高家。”
高安邦是强撑着脸色,从未料到殿下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能看透,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对圣上还有期待,总觉得圣上不会那么狠,至于傅家会动手脚,他未往这方面想过。
前几日早朝,圣上确实派了傅廷修为巡察使,走江南路,和淮南路。
盐是国库的主要银钱来源,每年都会查一查的,他并未在意,走私盐确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殿下单纯可能被蒙骗,现在不会这么武断下结论,通过一番长谈,他这个外甥女不显山不露水,心内自有成算,不可小觑,果然是圣上的女儿,继承了圣上的心机与智谋,可惜了,如果殿下是一个男孩,一切就顺理成章,不会有今日的麻烦,天意如此,皇嫡子晚生于皇庶子。
齐明珠站起来,“舅舅,私盐对高家来说,非同小可,你要密查高家所有的人,以防被牵连进私盐案,我言尽于此。”
近夜半了,静寂的深夜,只有马蹄跑动的声音。
与高安邦的谈话并不如她期待的一样顺利,高安邦虽有动摇但是并不会因为她的劝说和逼问而改变。
她知道高安邦会警醒,回去后查一查高家的人又没有走私盐的,但是她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高安邦身上,她要亲自走一趟江南路,把高家这个隐患查出来。
也是这次谈话,让她知道了,不是她说的不对而是她人微言轻。
隆山的外院有禁军查院子的声响,内院却静悄悄,夜已经深了,往常这个时辰,内院也早就灭灯休息了。
借着月色,齐明珠在钟颖和翠姗的服侍下,换了衣裳。
折腾半宿,她累了,估计钟颖和翠姗紧张地等着她,也累了,上了床边打发两人下去睡觉了。
入睡前齐明珠还在想,不知道曹行山多能否办好她交代的事。
隆山每日都一样,每日又都不一样,夜晚落了雨,也就有了湿润的泥土。
齐明珠看着几只燕子衔了泥土来筑巢,她前两日早上看到十几只燕子衔了草过来,钟颖告诉她,燕子是要繁衍了,在筑巢,燕子也如人一样,会有燕子来帮忙,封顶的时候会来更多的燕子,她觉得有趣,日日早上醒来都要看燕子来没来。
燕子是每日都会来,她等的消息已经过了好几日都没有来。
钟颖看到殿下又从窗口看外面的燕子,不由笑了一下,“殿下午食想吃些什么?”
听到问午食,齐明珠来了兴趣,这几日一直天热,怕她积食燥热,饭食都是冷淘,她感觉很没味,但守孝期间也不能吃荤,“想吃热汤面可以吗,有些馋了。”
钟颖笑意更深,“殿下馋了,吃热汤面可以,正好昨夜下过雨,天气不热,再在里面打个荷包蛋,殿下觉得怎么样?”
“可以,可以。”守孝只能吃素,鸡蛋是她唯一的寄托。
钟颖去厨房,齐明珠继续看燕子筑巢。
“殿下在等我吗?”
齐明珠被突然出现的男子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沐风已经站在屋里了,她一直守着窗口,竟然没看到沐风是怎么进来的,轻功好,真是令人羡慕。
为什么她穿越的原主小时候不学武功呢,不然她也能飞檐走壁。
当然这只是齐明珠随意乱想,毕竟她是一个恐高患者。
齐明珠合上窗,“白日危险,你为何不晚上再过来?”
沐风听到殿下这么关心他,心里暖暖的,但是他做暗卫训练多年,表情早已经僵化,“是有好消息,等不及,想早点让殿下知道。”
“是户籍,路引弄到了吗?”齐明珠兴奋地问道。
“是。”沐风掏出几张纸递给齐明珠。
齐明珠粗粗浏览了一下,户籍有绥州的官印,却没有名字,路引同样如此,“为什么户籍没有写名字啊?”
“曹掌柜说,他是下人,不敢妄自给殿下随意署名,殿下填完,他那边在官府加上名字便可。”沐风解释道。
“原来如此。”
齐明珠走到书桌上,加了水要研墨,被沐风抢过去了,“研墨脏,我来就行。”
齐明珠便另取了一只细豪毛笔,等着沾墨,突然想起一件事,“沐风,还是你来写吧,万一户籍遗失或者被扣,我的字迹被查出来不好。”
沐风瞬间明白齐明珠的顾虑,他放下墨石,接过齐明珠手上的笔,在砚台上边沾墨边问:“殿下要写什么名字?”
不能用真名,齐明珠想了想,“就写朱月吧,我名字的后两个字。”
“朱月,好听。”沐风十分认真地将这两个字写上去。
旁观的齐明珠,沐风的字如此俊秀,同暗卫的身份不相匹配,她好像并不知道有关于沐风的事,为什么做她的暗卫,家里还有什么人,改日她要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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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风将晾干墨的户籍路引收好,“曹掌柜让我告诉殿下,他从绥州调了一只商船过来,商船日夜加速行驶,今晨已经到距离上京百里的蒲县码头,殿下可以随时出发,但是不能在上京上船,需要去蒲县登船。”
齐明珠没有想到曹行山安排的如此周全,“告诉曹行山,在蒲县登船我没有问题,时间越快越好,定明日早上出发。”
出发之前,隆山这边还要安排一下。
落过雨,空气湿凉,正是吃一碗热汤面的时候。
白色的面条,配上山间野菜,中间一颗奶白色的荷包蛋,佐上食盐,糖醋,点缀几滴芝麻油和辣椒油,吃起来爽滑劲道,带了山野的气息。
时下以瘦为美,穿衣裙讲究勒出细腰,长此以往,殿下胃口变得很小,钟颖还是第一次见殿下吃东西这么香,竟然吃了一整碗的面,以往都是吃几口,便推说吃不下了。
“殿下是真想吃热汤面了。”
齐明珠捂一下吃撑的胃,这胃也太小了,不过才二两面,要是以前,她绝对会说商家无良,这么点量,喂猫呢。
现在,她也就猫食的量,白瞎了那么多好吃的,只能干望。
“汤面好吃,想到明日就吃不到了,今日就贪食了。”
“有什么明日吃不到,好像我苛刻了殿下的吃食一样,殿下想吃,我让厨房明日再做。”
“不是这个原因,我正有话要与钟女史说,钟女史坐。”
钟颖身为女史,十分注意尊卑礼仪,即使无人监督,也会不错礼法,殿下让她坐,她并没有坐在殿下旁边仅有的一把椅子上,而是去床边搬了脚凳在殿下下首坐下。
“钟女史,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要离开隆山一段时间,这件事怕有闪失,我暂时不方便与你说,等事情办完了,回来我再与女史细说。”
钟颖立刻想到了那日的出现两次的暗卫,“是那暗卫护送殿下吗?”
“是他。”齐明珠点头。
钟颖隐隐感到殿下要做的事情不会是小事,她从未见过殿下这样坚决过,即使很危险,她是殿下的女史,不论殿下做什么,她都会支持殿下。
情绪也很快冲突状况中镇静下来,“殿下要去多久?”
“具体时日暂时定不下来,如果事情早日办完早日归来,我心里知道轻重,隆山这边就交给女史照应了。”
“殿下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破绽,知道殿下离开。”钟颖承诺道。
“有女史,我完全放心。”
钟颖能得到殿下的如此信任,心里很是宽慰,“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早上登船,半夜就得走。”
“这么急,出门得收拾行李,我现在就给殿下收拾行李。”
钟颖将脚凳放回床边,急急忙忙开始收拾,“衣物,银票,碎银都得带,出门在外不能短了银钱。”
钟颖收拾了一小下午,两大包东西,这样舍不得不带,那样也舍不得不放,最后还是齐明珠挑了些衣物首饰出去,她是去办事,又不是去选美。
可能是要出远门的关系,齐明珠心不踏实,想着前半夜多睡一会,才能有精力,却根本睡不着,折腾来折腾去,刚眯着一会,夜过了三更,沐风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