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山林,齐明珠双手死死抓住沐风,怎么做到带着她翻墙上树,跑得飞快,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比坐海盗船还吓人,她觉得心脏一直处于滞空状态,这可真的要死了。
“殿下,松手。”沐风已经喊了三次了,无奈殿下根本不闻,整个人贴在她身上,手臂抱得紧紧的,饶是他,也被勒得透不过气,诧异殿下的细胳膊竟这么有力量。
齐明珠要是知道沐风这么想她,一定会回一句,这力量来自生存的本能。
“殿下,别紧张,我们不用轻功了,换骑马。”
换骑马好,齐明珠觉得能忍住不哭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缓了一会,直到耳朵不再传来嗡嗡的声响,她才松开沐风,见沐风的外衫被她弄的都是褶皱,她尴尬解释着,“第一次,下次就好了。”
“嗯。”
沐风回了一个字,便朝侧面走去。
齐明珠的视线从沐风身上落到了拴在树下的马身上,黑色的高头大马,她本人并没有学过骑马,但原主是会骑马的,如果上不去,是不是会露出马脚,引起沐风怀疑,暗卫一定对华阳公主的各方面都很熟悉,应该在培训范围内吧,当然这些纯属是她的主观猜测。
沐风解下缰绳,翻身上马,驱了马到齐明珠跟前,伸出一只手,“殿下,上马。”
齐明珠望着那只宽厚的大手,原来不用自己上马啊,也不忸怩,抓住沐风的手,还没待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沐风提到了马背上。
朦胧月色穿过山林,宓静的夜晚,有马急行。
马在一处庄舍前停下。
齐明珠望过去,普通的灰色石阶,常见的黑漆大门,门上的黄铜门环已经被氧化生锈了,十来米长的院墙,一座有些年头的庄舍。
沐风携着齐明珠,踏上石阶,扣了三下黄铜门环。
须臾,门开,一个中年男子探出头,与沐风互相点了个头,开了门让他们进去。
院内简单规整,只有一棵李树,李树应该是有些年头了,稀稀落落结了几颗青色李子,中年男子关好门后,在前面引路,齐明珠注意到他的一只袖管空空荡荡。
正屋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大马横刀坐在那,身上除了武将的杀伐之气,也有浸染官场多年,身居高位的威仪。
方脸阔额,蓄有短须,与记忆里的样貌重合,齐明珠确定此人正是镇国公高安邦。
她掀开幕笠上的黑纱,“舅舅。”
见到确实是华阳公主本人,高安邦收起脚,紧忙站了起来,行了一礼,“殿下安好。”
“舅舅不必多礼。”齐明珠伸手扶了一下高安邦。
不常见面的舅舅与外甥女,又有着外臣和公主的身份,一时之间,高安邦不知从哪开口,略有局促,面对小姑娘,比对军营里面的一堆糙汉要紧张多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还是齐明珠先开口,“沐风你先出去,我和舅舅聊些知心话。”
“对,高佑你也先出去。”高安邦大着声音说话,试图来缓解这种局促。
“舅舅,我们坐下聊?”
“对对对,坐下说。”高安邦大着嗓门附和,等着齐明珠坐了左侧,才在右侧坐下,坐姿也较之前的豪放收敛很多。
一只蜡烛燃在桌子中间。
齐明珠见高安邦的视线一直盯着门口,门帘都能看出两个窟窿,心里有了几分对高安邦的初步认识,高安邦不善于与女子打交道。
如此便没有必要闲话寒暄,不如直接进入正题,“舅舅是否疑惑,我为什么非要见面。”
这句话成功让高安邦的视线,从门帘转到了她这边,即使是只看桌上的蜡烛。
“我开门见山问舅舅一句,江南路舅舅可有走私盐?”
她之前想的都是怎么能将私盐案的事,既透露给高安邦,又不暴露她穿书的事情,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自圆其说,索性放弃,直接问,知三分断七分,虚虚实实。
高安邦意外齐明珠的问题,他对这个妹妹的女儿,接触的不多,他是舅舅,是长辈,自是要保持威严,小公主又是娇生惯养,从小长在皇宫,甚少出宫,仅有的几次见面也只是礼节性的问候一句,多余的话从未说过。
心思单纯,不谙世事,远在深山的小公主是怎么卷进朝廷之事的,背后受了什么人蛊惑,这些他不得不考量。
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得到殿下的信任,不仅能随意出示殿下的玉佩,还能在殿下守孝期间,避开进军,带着殿下出来同他见面。
那日见到蒙面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怀疑殿下被劫持了,他为了稳住蒙面人,听从蒙面人的指示安排了这次见面。
这间庄舍的主人曾是他军营里的一名亲兵,绝对忠诚,庄舍院子里有一条暗道,暗道里提前埋伏了一百名亲兵,二十里外令安排了一千名骑兵,随时支援或接应。
从隆山到庄舍,布了三名探子,殿下人还未到庄舍,一切动向他便知道了。
殿下一上来就断定他走私盐,私盐是没有的,莫说是他,整个高家也是没有参与的,私盐是圣上关注之事,他早就严令禁止高家人碰私盐,断不会有高家人冒着危险牟利。
以殿下的见识,绝对问不出这事,只能是受人指使,被人蒙蔽,而蒙蔽殿下的人定与刚才出去的蒙面人有关,探子来报,两人是共乘一匹马来的,对于一个未婚的公主,举止已经超越了界限。
他没有必要回答殿下的话,“殿下一个人在隆山,过得很清苦吧,你舅母和表哥表妹都很惦记你,因为你在守孝,不方便去隆山看你,舅母送的东西,殿下有收到吗?”
齐明珠努力想想,她这个便宜舅舅好像确实经常打发人来送东西,记忆里有钟颖叨咕道,今日寒食节,镇国公府又送了什么什么东西来。
想不起具体名字,总之一大堆。
“都收到了,劳舅舅和舅母记挂了。”
“你舅母最疼你,等你出孝期,舅舅向圣上讨恩典,殿下也去舅舅家里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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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时间,和尔容表妹一起玩,她要知道你来,得高兴坏了。”
高安邦露出一个笑,尽量语调温柔的问:“刚刚出去那人,殿下是怎么认识的。”
“前几天认识的。”
“刚认识,你就和他私自外出,还共乘一匹马?”高安邦被齐明珠的话震惊到。
天启国最尊贵的公主,他那引以为荣的妹妹的女儿,竟然违背礼教与外男做出这样的事,他对不起妹妹,殿下年纪小不经事,定是有心诱骗,他只关注殿下的吃穿用,却忽视了这方面的防范,殿下今年十八,早该议驸马,都是被三年守孝耽搁了,才会出这档子意外。
齐明珠大概知道她这个便宜舅舅担心的是什么,“舅舅误会了,沐风是我的暗卫,没有舅舅想的那些事。”
暗卫,他从来不知道殿下有暗卫。
高安邦认定齐明珠的话是掩饰之词。
一个远在隆山守孝的小公主,有禁军的守卫,是怎么与外男认识的,明显是有计划的接近,这个沐风到底是什么势力,有什么阴谋,掌控公主,是要做什么?
高安邦觉得事情要比他预想的严重,殿下心性单纯,定是被灌了迷糊汤,好在殿下与高家是最亲近的血缘关系,不会对他这个舅舅撒谎,沐风的身份和目的只能从殿下这套。
“是舅舅误会了,你在隆山有禁军守护,怎么会遇到沐风?是叫沐风吧?”
齐明珠点点头,“是叫沐风。”
听听,一听就是假名,殿下还一脸认真的点头,这脑壳真该敲开,把灌进的迷糊汤倒出去。
不小心散出杀气,高安邦忙换上和善的表情,“沐风是什么身份?殿下知道吗?”
齐明珠心思敏捷,立刻嗅出不对,高安邦是不相信沐风是暗卫的身份。
高安邦此刻的样子有些滑稽,带胡子的凶脸露出伪善的表情,太假了,她又不是几岁小孩,绕了半天,舅舅是想套沐风的信息。
沐风的事可以告诉高安邦,毕竟她要走的路,高家是最大的依仗,有高家在,有镇国公在,她阿弟才有争夺太子之位的助力。
“舅舅,沐风是母后留给我的暗卫,我也是最近才联系上的。”
高安邦并不相信沐风的身份,他妹妹贵为皇后又久居深宫,怎么会私自培养暗卫,这个沐风竟敢借着妹妹的名头行事,看来目标是奔着他高家来的。
“你一直在隆山,是怎么联系上的,为何我从没有听你母后说过有暗卫的事?”
齐明珠简要地解释了高皇后留下的遗物,以及是如何找到沐风的,怕高安邦不相信,她早做了准备,将一打地契拿了出来。
齐明珠的话不像作伪,地契也都是真的。
曹行山,这个名字,他模糊有点印象,好像是高家一间商铺大掌柜的儿子,曾跟在父亲身边服侍过,后来他便没有留意,原来是随妹妹出嫁陪房了。
“殿下,和舅舅说实话,你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吗?不是沐风教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