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箬和林苑兮进了浣月轩后,便找了处偏僻角落坐下。
此时浣月轩中,正有男子在台上表演歌舞。
她只看了片刻,便将目光转向了台下坐着的那些女子,巡视了一圈,并未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方才,她明明瞧见了。
不在大堂之中,那便是……
她站起身,便准备向楼上走去。
楼梯转角处,遇着一位搂着男子的女子,见到他们二人,对他们露出有些奇怪的眼神。
白宣箬只装作不知,顾自朝着二楼走去。
浣月轩的二楼是一个个独立房间,房间外以一圈连廊相连,连廊之外,则是种满了花草的庭院。
习武之后,她的耳力相较常人要灵敏不少,因此,一上到二楼,她便可隐约听到那些房间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听不真切内容,但大多是嬉笑玩闹之声,甚至,偶尔还有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她顿住脚步,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下去。
总不能一个个打开房门吧?
她转身望向身后跟着的林苑兮,却见他面色如常,眼神沉静。
但若是细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耳尖已是微微泛红。
是了,此人内息较她深厚许多,相比更为耳聪目明。
她走上前两步,靠近他的耳旁,轻声问道:“阿苑,你可能分辨出这些声音中,是否有一道较为清脆明亮的女声?”
林苑兮退了两步,步伐有些凌乱:“不能。”
白宣箬观察着他的面色,但一时看不出来他是真的不能,还是并不想仔细去听这些声音。
她微叹一口气,如此一来,那便只能另寻他法了。
她望了望连廊外的庭院,和廊上屋檐,顿时心生一计。
下一刻,足尖轻点,踏着栏杆便飞身而出,又踩着庭院中的枝叶借了一层力,反身直飞上屋顶。她轻轻落在瓦片上,未发出半点声响。
林苑兮见状一惊,也施展轻功跟上。
“你……”
“嘘。”白宣箬止住了他的话头,随后蹲下身来,轻轻揭起了一片瓦片,探身便看向房间内。
林苑兮看着她的动作,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见惯了她在阳若时温柔娴雅的一面,以及这一路上扮作男子时优雅风流的一面,倒是险些忘了,他第一次见她时,她分明是个杀手。
她的身上,有属于世家千金的清雅,有属于江湖人士的随性,有见证世事的温柔,也有……
他看着她略显慌乱地放下瓦片的动作。
也有,偶然间才会展露出来的青涩。
先前在二楼听着那些声音,她还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原来,也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
思及此,林苑兮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只是笑意还未来得及收起,便又看到她站起身来,看着他,故作命令道:“阿苑,你来查。”
他瞬间敛了笑意,果断拒绝道:“不……”
话还未说完,便被不远处一个声音打断。
“什么人?!”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破空之声,那人飞镖脱手而出,直击向白宣箬面门。
她正要出手,却听两道金属相撞之声,林苑兮已挥剑将那两柄飞镖打落,挡在她身前。
“跑。”白宣箬轻飘飘落下一句,转眼间便已飞出几丈之外。
以林苑兮的武功,自然是能打得过那个人的,但此处是望舒城,贸然打斗恐将事态闹大,不好收场,还是走为上计。
林苑兮不等那人袭来,也施展轻功跟上她。
月下,两道黑影在屋顶飞掠而过,另一道黑影在后面紧追不舍。
白宣箬回头望去,见那人竟未曾被落下,思索了一瞬,当机立断,对着与自己并肩的林苑兮说道:“阿苑,你带着我。”
她虽擅轻功,但所擅者,为“轻”一字。而林苑兮的轻功却是以速度见长,若是他带着,应当能摆脱那个人。
林苑兮听言,点了点头,侧身将她揽入怀中,足尖一点,便跃上了旁边的一座高楼。
那人见状,也随之跃上,却渐渐被拉远了距离,见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白宣箬见那人脱离了视线之内,思忖再三,还是说道:“回浣月轩。”
林苑兮足下不停,听到她这话,微微皱眉,不解道:“为何还要回去?”
“浣月轩中,为何会有此等高手?此处,必然不简单。”
“这不是我们必须回去的理由。”
“我见到了一个熟人,我必须弄清楚,她为何在此。”
“……”林苑兮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调转了方向,带着她回到了廊下。
“多谢。”她抬首望着他,笑了笑。
他眸色微动,松手将她放开,退后两步,才问道:“你想怎么找?”
“我也不知。”她摇了摇头。
原本指望着上房揭瓦,却不料这浣月轩中竟有高手,不过片刻便被发现了。
她正思索着,却听见两个脚步声渐渐上楼来,急忙拉着林苑兮退到了拐角之后。
一位女子搂着一名醉了酒的美男子走了过来,没走几步,便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推门便进了房间。
白宣箬见到那女子的容貌后,微微睁大了眼。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阿苑,你可有迷药?”她小声地问林苑兮。
“……没有。”林苑兮答道。
“咦?你行走江湖,怎连迷药都没有?”白宣箬有些怀疑地望着他。
见她不信,林苑兮有些无奈:“直接打便是,要什么迷药?”
这倒也是。
“待会儿我们进去,直接放倒。”白宣箬交代了一句,便冲了过去。
推门,关门,一气呵成。
“什么人?!”那女子见有人贸然闯入,喝道。
林苑兮却不等她说完话,直冲上前去要将人打晕。
不料那女子也是会武的,勉强应了两招,但终究还是不敌林苑兮,转眼便被打晕了过去。
而与此同时,白宣箬也在那醉酒的男子反应过来之前,便将他击晕了。
她正想命林苑兮将这女子直接带走,又听得门外一个声音。
“什么动静?”
这声音,正是方才在屋顶时追击他们的高手。
白宣箬忙给林苑兮使了个眼色,将晕了的两个人往床底下一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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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自己柔着嗓音应道:“怎了?”
门外那声音听见房内有女子答话,似是放下了些许戒心,脚步停在门前:“方才似乎有些动静,客官可还好?”
“好着呢。”白宣箬一边答道,一边拉起林苑兮,将他推倒在那张床上。
见林苑兮一脸惊愕,她伸出食指立于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则拉下纱帘,又解开自己的发带。
长发披散,散落到床上,挡住了她和林苑兮的侧颜。
她将床上的被子往身上一披,又压低身体,尽量让自己贴近他。
砰,砰……
是他的心跳。
砰!
房门被推开。
她故作惊讶地转头,望向门口,面容被纱帘所遮,看不真切,语气却是含了几分嗔怒:“做什么,这便是浣月轩对待客人的态度么?”
“抱歉,实在是担心客官,故此,情急而为之。”那个人说着,目光迅速在房间扫视了一圈,末了,落在他们身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情形么?”白宣箬佯怒道。
见那人似乎还有些怀疑,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低下头在林苑兮脸上浅啄了一下,又伸手抚了抚他的面颊,声音放得轻轻柔柔的:“郎君,我们不管他,继续。”
两个人凑得极近,吐息皆交织在一起,她望着林苑兮,看他眸中墨色翻涌。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下去时,那人终于说了一句:“抱歉,打扰了。”随后便退了出去,还很好心地将门带上了。
终于将那人应付走了,白宣箬松了一口气,又怕那人折返,不敢立时起身。
而且,她的手臂已经麻了。
她不敢真的压在他身上,只靠着双臂撑了这许久,现下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忽然,外间传来几声惊慌失措的大喊:“杀人啦,杀人啦!!”
似是从楼下传来的。
她的注意力一时被那几道声音吸引过去,手上不经意间卸了力,顿时跌入林苑兮怀中。
这并非他第一次抱着她。
但此前多是他揽着她施展轻功,和这样正面的拥抱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心跳,她愣了一瞬,抬眼看他,正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眸中,满是愕然。
她忍不住别开眼,故作镇定地道:“手麻了。”
“嗯。”林苑兮应道,却半晌没有动作。
她有些疑惑,又看向他,却见他依然定定地望着自己,便出言低声提醒道:“扶我起来呀,林苑兮。”
他这才回过神来,将她扶了起来。
门外响起一阵喧闹之声,有人喊着:“所有人都来大堂,快,官兵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白宣箬拾起发带,简单将头发重新束起,又将房门开了一条缝,见廊间一片混乱,有骂骂咧咧忙着穿衣的,也有惊慌失措的。
她趁乱拉着林苑兮混入人群中,跟着下了楼。
大堂内已站了不少人,拥挤得很,但都避开了西南角,显得那处格外空旷。
她站在楼梯上往那处望去,只见一个人躺在地上,面色青灰,周身皆是血色。
俨然是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