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那时我正想去院子里透透气,感觉有些不对劲,就躲起来了,结果看到那个被杀的人和一个少女一起往大堂走去,再后来就是听到有人喊‘杀人啦’。那凶手年纪和我差不多大,长得也蛮可爱的,就是不知为何要杀人了。”风吹月小声地说道。
白宣箬越听越是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言道:“若旁人问你,你最好当作什么也不知。”
这姑娘太过天真无邪,不谙世事,今日如此轻易地便说了出来,若问她的是和凶手有关之人,她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
“嗯嗯。”风吹月点头如捣蒜。
仙女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她说的话,听着就是了。
两人又闲聊了两句,白宣箬将自己和林苑兮的名字都告知了风吹月,这样日后称呼起来也方便些。
说话的功夫,冰巧已做好了饭菜,白宣箬索性让冰巧将饭菜摆在石桌上,几人一同在院子里用膳。
尘未地处南方,四月底的天已是有些热意,院子里和风轻拂,倒是比屋内要凉爽得多。
风吹月吃了没两口,便放下了竹筷。
“怎么了?”白宣箬问道。
“唔,我能感觉到这菜做得是很好的,就是尘未的饮食太过清淡了,不太习惯。”风吹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白宣箬望着她,笑了笑,问道:“吹月是风芷人士?”
她们相遇便是在风芷和尘未交界之处,而风芷人喜辣,吃不惯尘未的菜也是情理之中。
“嗯。”风吹月点头应道,又转而问她,“阳若不是据说也吃得不甚清淡么?箬姐姐应该也吃不惯吧?”
“是有些不习惯,不过,饿了。”白宣箬答着,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
“哦,那林大哥呢?”风吹月点点头,又好奇地看向林苑兮。
白宣箬闻言,也抬眸看向他。
林苑兮似乎每样菜都吃,也都吃得不少,看不太出来有什么偏好。
“什么?”林苑兮执筷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她们,似乎没太懂风吹月想问些什么。
“林大哥是哪里人啊?喜欢什么口味?”风吹月问。
“风芷,没什么喜欢的。”林苑兮敛眸,淡淡地答道。
“怎么会没什么喜欢的呢?总有些偏好吧?”风吹月脸上露出了很是不解的表情,“风芷人,那和我算是同乡了,应当更喜欢吃辣吧?”
“嗯。”林苑兮浅浅应声。
白宣箬却觉得他这声应答未必就是出自真心,她和林苑兮一路同行,在风芷待过的时日并不短,他似乎也从未表现出有什么格外喜爱的菜式。
他对所有菜似乎都是一视同仁,无不爱,亦无偏爱。
动筷的次数也是几乎相近,令人瞧不出喜好。
这样的习惯,倒是令她想起午间同尘未帝和琉砚一同用餐时,那两人也是同样让人看不出对菜式的喜好。
只是皇族之人对这点执行得更为严苛,每道菜绝不会超过三筷。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之后,冰巧领了几个侍从进来,命她们将碗筷收走了。
待侍从皆退下后,冰巧从怀中取出一封雕着牡丹的请帖,呈给白宣箬:“姑娘,这是相府千金今日递来的请柬。”
白宣箬有些讶异地接过。
她今日才入了宫,相府千金便发来请柬,这消息未免也太过灵通了些。
展开请柬,她粗略地扫了一眼。
倒并非是私下邀约,而是邀请她两日后去临江阁参加琳琅花社举办的赏花宴。
“琳琅花社?”白宣箬低声念道。
冰巧主动解释道:“这琳琅花社是相府千金同其他世家千金一并创立的,每月皆会有些活动,诸如赏花宴、诗会之类。”
白宣箬颔首,抬眸望向冰巧:“殿下怎么说?”
这种官宦世家的活动,绝无可能只是简单的吟诗作对。
冰巧笑道:“殿下早已交代过,在望舒城,姑娘听凭自己的心意行事便可。”
白宣箬闻言,微微一愣,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琉砚这又是何意?
当真任凭她的心意?
她沉吟片刻,才道:“这帖子,我接了,需要回信么?”
她不太清楚尘未对于请柬有何礼数要求,是否需要回帖。
冰巧摇摇头,道:“无需回信,届时直接去便是。”
白宣箬闻言颔首。
待冰巧退下后,风吹月看着白宣箬,眼睛亮如星辰:“看来琉砚对箬姐姐很好诶!”
真不愧是她最仰慕的两个人!
白宣箬垂眸,抿抿唇,随即轻笑道:“或许吧。”
天色渐深,风吹月同白宣箬和林苑兮道了别,便从东馆正门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她本是想着偷看一眼琉砚的未婚妻后便趁机离开望舒城,省得在这儿应付离溯那只白毛怪。但见过白宣箬之后,她又改变了主意,跟着离溯,好歹能多见见白宣箬和琉砚,说不准还能看到二人相处。
于是她一路走回了西馆。
外院大堂内,灯火通明。
离溯一袭白色的衣裳,坐于上座,银白色的长发此时半束着,一半披散在地,面色白皙,容颜俊美。
见到风吹月的身影,他懒懒地抬起冰蓝色的眸子,道:“小公主回来了?”
“嗯。”风吹月大剌剌地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牛饮一口。
离溯不由得笑道:“公主,注意举止。”
“哎,反正没外人。”风吹月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离溯无奈地摇了摇头。
风芷国的这位小公主,自幼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偏又是个不爱拘束的,一切规矩在她眼里都是形同虚设。偶尔心情好了,装一装,应付应付。但大多时候,还是不像个公主样。
但,谁又规定了,公主必须是什么样的呢?
风芷本就民风淳朴,因此皇宫上上下下,都觉得她这样,也没什么问题。
“我还以为你这趟出去了,便不回来了。”离溯见她杯中的茶已饮尽了,便伸出手为她又倒了一杯。
“本来是打算跑了的,但是见到了一个很好看很喜欢的姐姐,”风吹月说着,杏圆的眼十分晶亮,又转而望向离溯,故作勉强道,“就只能委屈委屈自己,和你这白毛怪再待一阵儿了。”
离溯闻言,单手扶额,无奈地摇摇头,唉声叹气道:“唉,没成想,我竟是这般惹公主生厌,真是罪过啊!”
风吹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啊,那就罚你帮我多搜罗点尘未的话本子吧,就当做将功抵过了。”
离溯偏过头,冰蓝眼眸含笑望着她:“微臣,恭敬不如从命。”
……
两日后,临江阁。
这临江阁在望舒城中声名颇盛,因其庭院古朴风雅,又有一酒一茶,名为“浮花酿月”和“落英煎雪”,颇受文人骚客的喜爱和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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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琳琅花社包下整座临江阁用以举办赏花宴,也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白宣箬乘着马车到了临江阁门口后,由冰巧搀扶着下了马车。
女子聚会之所,林苑兮不便作为护卫明面跟从,只能隐于暗处。
递了请柬后,便有人领着往庭院内走去。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山石修竹,匠心独运。
一路走过回环曲廊,行过一扇垂花门,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四面合围的回廊院。
空庭之内,有十余位世家小姐,三三两两聚成一簇,低声谈天。
领路人朝着她行了一礼,便退下。白宣箬朝前走了两步,一时倒不知该向哪一簇先作招呼。
靠近她的那一群中,有位身着石榴红绡裙的小姐见着了,走上前来,满面带笑地道:“这位新妹妹有些眼生,敢问闺名是?”
白宣箬微微屈膝,向她行了一礼,道:“阳若国,白宣箬。”
那位小姐忙笑道:“原是白小姐,快快过来。”
说罢便将白宣箬迎到人群中,将这十余位小姐一一介绍与她。
“这位便是咱们的相府千金莫辞岚莫小姐。”
白宣箬望去,只见这莫辞岚一身藕荷色长袄配织金马面裙,发间一支白玉簪,端庄典雅,温婉秀丽。
她屈膝见礼:“莫小姐。”
莫辞岚笑着回了一礼,眼神却是带着些客套疏离:“白小姐。”
红衣小姐又指向莫辞岚身旁一位身着雾蓝外衫配白色迭裙的小姐:“这位是翰林学士千金喻萦思。”
见这位喻小姐容颜清绝,通身书卷气十足,白宣箬不由得心生几分好感,见礼道:“喻小姐。”
喻萦思微微颔首,唇角带了些笑意:“白小姐好。”
红衣小姐又她见过了其他人,待轮过一圈之后,白宣箬望向她。
旁边礼部尚书家的千金赵语菡以帕掩唇,笑道:“双儿,你可只顾着将白妹妹引见给我们,倒忘了自己了。”
“哎呀,瞧我,”红衣小姐拍了拍手,似是才想起来,“我叫陆寻双,唤我双儿便是。”
白宣箬笑着点点头,唤道:“双儿。”
寒暄过后,莫辞岚便领着众人开始今日的赏花宴。
临江阁内,白玉兰、木槿、石榴等花皆开得正盛,世家小姐们赏花赏景,吟诗作对,好不乐趣。
却是衣香鬓影,人比花娇。
林苑兮隐在某处树上,望着人群拥簇之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诗词歌赋不绝于耳,时不时地穿插些许称赞和奉承,他远在树上,都已听得耳中起茧。
她却始终微微带笑,优雅从容。
她无疑是十分适合这里的。
从阳君城的藏锋守拙,到青禾城的“不可而为之”,再到望舒城的进退得宜。
一国太子妃,乃至未来的一国之后,她都当得起。
甚至,以她的温柔和聪慧,本就应当坐在那样的位置上,造福万民。
可他仍是忍不住想起在阳君城尚未表明身份时,暗中跟着她的那天。
同样是一场宴席,她离群索居,独自坐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那道身影又渐渐幻成花朝夜里,花海之中,醉语呢喃的她。
最后,化为棋山之上,满是不舍的那双眼眸。
适合,并不代表喜欢。
她之道心和天性,又会是何者,更胜一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