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八十年代县城小夫妻 > 21. 三轮车
    进入六月,沈彦的摊子稳定下来。也有了回头客,东西准备的比之前多了但还是不够卖。排队的人越来越多,沈彦一个人忙不过来,有时候周姐会过来帮她收钱。这些都是小问题,主要她推车越来越吃力。

    眼下用的推车还是村里常见的那种板车,轮子都有些不行了。每次装东西都得用绳子捆了又捆,稍不留意就晃悠,生怕碗碟笼屉摔下来。更要紧的是沉,她身材本就单薄,拉着车往镇上走,没多远就汗湿了后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这车不行了。”梁述蹲在车旁。沈彦闻言起身,额前的碎发都黏在脸上:“确实该换了。”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要不咱们买个三轮车吧?听说那种带轮子的省力,装得也多。”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在打鼓。偷偷算了算攒下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快两千,可一辆新的三轮车,稍微像样点的就得五百往上,这笔钱掏出去,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再看看吧。”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轻了些。

    梁述干活的时候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中午他跟工友吃饭,聊着聊着就提了一嘴:“你们知道哪儿有卖三轮车的?好一点的。”

    有人嘴里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城里应该有还是大牌子,后斗大稳稳当当,就是贵。”他伸出一个巴掌比划了一下,“好几百。”

    家里的钱虽然是沈彦管着,可他大概也知道有多少,直接说:“贵不怕,多少钱。”

    “六百多。”那人把馒头咽下去,喝了口水,“你要是真想买,应该能便宜点。”

    梁述把这事记在了心里。第二天一早,他便拉着沈彦坐了早班车去了县城。县城的比镇上的大多了,他俩来到了商店,里面摆着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沈彦走到自行车区,一眼看见那辆停在角落里的三轮车。

    深绿色车架,后斗是铁皮围的,车厢底铺了一层橡胶垫,三个轮子,中间那个大梁粗得结实。车把上拴着一块硬纸板,写着价格:六百八十元。沈彦站在车前,伸手摸了摸车斗的铁皮。她回头看了梁述一眼,有点想要。

    梁述走过去,蹲下来捏了捏轮胎,又摇了摇车把,扶着车架晃晃,试了试稳不稳。站起来,在车斗里按了两下:“结实,比那个推车强多了。”

    沈彦把价钱又看了一遍:六百八,够是够,但一买就感觉家里的钱都要掏空了。梁述走到她身边,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卷钱。他把钱递给她:“拿着,去买吧。”

    沈彦接过那卷钱,里面是厚厚一沓票子,十块五块两块一块的,摞得整整齐齐,边上卷了毛。她看着那些钱,手心里沉甸甸的,皮筋在指头上硌出一道印。她直愣愣地看着梁述,梁述把目光挪开,看着那辆三轮车,“该花就花,别省。”

    沈彦把那卷钱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那辆绿色的飞鸽三轮车。车架上贴着一张出厂标牌,上面写着“天津飞鸽自行车厂”,字印得工工整整。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推车换成三轮车,每天能多出不少力气,早上不用那么累,晚上回家也能骑得快些。长远来看还是挺值。

    “那买了吧。”她说。两个人把钱递给售货员,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带着眼镜,接过钱数了数,在一本收据上写了几笔,撕下来一张递给沈彦。

    “车归你们了。”梁述把三轮车推出供销社门口,拍拍车座,试了试高度又蹲下去把链条紧了紧。沈彦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新车检查了一遍。他的手指在车轮的链条拨了拨,干得很仔细,这辆车从今天起就是他们家的了!

    “你骑着试试。”梁述站起来,把车把给她。沈彦跨上去,脚踩在踏板上,蹬了一下。三轮车往前走了几步,稳稳当当的,不像那辆推车,走两步就歪。她又蹬了几步,拐了个弯又拐回来,停在梁述面前。

    好骑吗?”梁述站在一旁看着,手还下意识地护在车后斗旁,怕她没停稳。“好骑。”沈彦从车上下来,手还舍不得松开车把,指尖摩挲着光滑握把,“轻快得很,拐弯也稳,比那辆老推车强多了——以前拉半车东西就费劲,这个装满了都不觉得沉。”

    她又低头看了看崭新的车斗,里面还空着,却仿佛已经装满了明天要卖的包子和粥,心里踏实又敞亮。转头看向梁述时,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像盛着满满的光“这下再也不用天不亮就拉车了。”

    梁述笑了一下,嘴角弯着,跟平时不太一样。“以后早上出摊,你就可以骑这个去。”

    回到镇上,沈彦把三轮车推进院子,停在灶房门口,拿抹布把车把和车斗擦了一遍。梁述蹲在旁边,把链条上了一遍油。

    天快黑了,灶房里的灯点上了。沈彦把晚饭端出来,两个人坐在石墩上吃。“今天花了六百八。”沈彦说。“花了就花了。”梁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以后不花,攒着就行。”

    沈彦没再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眼角的余光却总落在院子角落——那辆崭新的三轮车就停在那儿,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光,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她知道,梁述是怕她心疼钱,才说得这么轻巧。

    梁述很快吃完了一碗,把空碗递过来,要再添一碗。沈彦接过碗,起身往灶房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路过三轮车时,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车座,心里那点因为花钱而起的舍不得,早就被幸福盖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的出摊,沈彦骑着新车去的。后斗装满了蒸笼、瓦罐、碗筷,稳稳当当,不晃不歪。到了路口,她跳下来,支好车,把招牌立起来。围裙系好把笼盖揭开,热气往上冒。

    梁述今天特意起晚了半个钟头——沈彦叫他别起那么早,他现在走到路口,远远看见那辆绿色的三轮车停在摊子旁边。沈彦站在摊板后面,阳光照在她头发上,身边围满了等包子的人。

    沈彦正低头给客人盛豆腐脑,抬头的时候,眼角瞥见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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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棵树底下站着的人。梁述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一个不明显的笑,她低下头嘴角也弯了一下。

    崭新的三轮车停在镇上的路口,车斗擦得锃亮,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晃眼的光。在买早餐的时候,围过来几个等着买包子的孩子,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斗,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忍不住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光滑的车壁,又赶紧缩了回去,怯生生地看着沈彦。

    “摸吧,没关系。”沈彦看着他们好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手里的活计没停,语气却放得格外柔和,“这车子结实着呢,不怕摸。”孩子们一听,顿时放开了手脚,你摸摸车把,我拍拍车斗议论着:“这车子真好看!”

    沈彦听着他们的话,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她心里也跟着亮堂——这车子不仅省力,还能让孩子们这么稀罕,看来这钱花得值当。

    买车也算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所以趁着有空的时候,沈彦对梁述说道:“梁述。咱俩回一趟梁家湾吧,把车骑回去让爸妈也看看,而且这么久了都没回去看一趟。”

    梁述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沈彦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带着点小炫耀,是跟平时不太一样,现在的她鲜活又好看。

    从镇上去梁庄的路,骑车十几分钟。沈彦骑着三轮车带着跟在梁述,轮子碾过土路压出一道辙。路过村口的时候,几个坐在树下乘凉的老头看见了,伸着脖子张望。

    “那不是梁家老二吗?骑三轮车的是谁?”

    “他媳妇。听说在镇上做买卖呢。”

    “啧,这车不错崭新崭新的。”

    沈彦听见了,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到了老屋门口,沈彦把三轮车停在院门外头,车斗朝着院门的方向。刘桂兰正在灶房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先看见梁述,又看见沈彦,目光最后落在院门外那辆崭新的三轮车上。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睛。

    “那是谁的车?”

    “我买的。”沈彦走过去,手扶着车把说:“妈,你看。”刘桂兰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她在三轮车旁边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车斗的铁皮,又弯腰看了看车轮。

    “这得多少钱?”她问。“六百八,飞鸽牌的。”刘桂兰“嘶”了一声,皱着眉看着沈彦。“六百八?你们也真舍得,刚在镇上安顿下来就花这么多钱。那推车不能用?非得买新的?”

    梁德茂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了一眼院门口的三轮车,眼睛在那车架上停了好一会儿。“花了就花了。”梁德茂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年轻人置办东西是正事。”

    刘桂兰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六百八,够买三头猪了。”

    她嘴上数落着,但手还搭在车斗上,来回摸着那铁皮,摸完了又摸了摸车把,又拍了拍车座,像怕这车跑了似的。梁述站在旁边,看见他妈那双手在车上来回摩挲的样子,他都没见过他妈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