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终有一死 > 62. 变形记
    游叙打开门,又关上。

    “你怎么了?”

    晏衡从洗手间里出来,疑惑。

    “这两天我老感觉有人在门外。”游叙说,“你猜我刚才开门看到了谁?”

    晏衡猜测,“莱西?”

    “你怎么知道。”游叙说,“你也见过?”

    “嗯。而且他的目标是你。”晏衡说,“不过他一直没靠近过。”

    “是卡津布狄斯的水晶体。”游叙纠正。

    晏衡默默点头。

    游叙走到床前重新清点了一遍她的零碎,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走吧。”她说,“到放饭的时间了。”

    这话说的他们很像是在蹲局子,而事实上差别也不太大。暴风雪已经真正下起来了,一夜之间雪就堆到了半人高,到现在仍然没有停。所有的食物都由教会分配,据卡佳所说,她们准备了足够多的土豆、蔬菜罐头还有肉罐头,支撑十来天没有问题。

    好吧……看来她们的确很有经验,她甚至都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礼堂。

    人们按照顺序排好队正在领饭,一人的份额是一个烤土豆、一个肉罐头和半罐蔬菜罐头,旁边还有汤。汤是由全镇家庭轮流熬煮的,今天轮到了瓦连卡一家。

    瓦连卡坐在锅前,谁过来就给那个人碗里舀汤,汤的主料是豆子,加了一点少得可怜的蔬菜。游叙去打汤的时候,瓦连卡用勺子在锅底用力搅了搅,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愿上帝保佑您。”她低声说。

    扎利亚从游叙身边经过,忽然兜里一沉。

    她抬头,扎利亚正在朝她笑,有点得意,又有点狡黠,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晃了晃。游叙没声张,坐到座位上一摸,竟然是个烤鸡蛋。

    还热乎呢,有点烫手。

    “善因有善果啊。”她说。

    晏衡坐在她对面,问,“什么?”

    “没事。”游叙说,“这个给你。”

    她把那罐肉罐头推到晏衡面前。

    他皱眉,“你不吃?”

    “不想吃,有点反胃。”游叙把蔬菜罐头倒到汤里,本就挺稠的一碗彻底变成了蔬菜泡水,“你吃吧。”

    “你得补充蛋白质。”晏衡说。

    “里面油太多了,我闻到就想吐。”游叙惆怅地叹气,“你以为是我不想吗?到时候一吐,吃的别的也都白搭。”

    晏衡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是在评估她的身体状态。片刻后,他把肉罐头打开,用勺子挖出一勺,用力把里面的油挤压出来。

    “就一勺。”他说,“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我吃。”

    他把那一勺挤出油来的肉放在她碗里,游叙盯着看了一会,勉强擓下来一小口,吃掉了。

    还行吧……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俩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吃着饭,游叙正把最后一口蔬菜汤喝掉,忽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怒骂。

    “你这无耻下作的贱//人!”

    游叙转头看去,大家此时基本上都领好了餐食,各自聚在一起吃饭,只有寥寥几个晚来的还在那边。此刻那个站在汤锅前手舞足蹈,神情异常激动的人游叙认识,是伊戈尔工厂里那个工头。

    “凭什么给他的汤比给我的要浓稠?”工头手里拿着碗,几乎要怼到瓦连卡脸上,“我就知道,你在报复我,你们这些同流合污的小人,手里一有了点权力,就开始迫不及待的行使起来了!”

    “你们的都是一样的!”瓦连卡看起来像是想把勺子抡他脸上,但忍住了,“请你说话前问问上帝吧!难道我必须要两碗汤的浓稠度一模一样才能免去你的猜疑吗?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

    一旁的工人也在帮腔,“是啊,我们的汤哪里有很大不同呢?何必为了这几粒豆子斤斤计较!”

    “得了好处的人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工头大怒,将碗重重一砸,伸手推了一把工人,将他推得噔噔倒退了几步,“你们就是一伙的!”

    不锈钢碗砸在地上,里面的汤全部溅出来,泼了扎利亚一裤腿,她惊呼一声。瓦连卡急忙站起拉着她退后,查看她的腿。

    被推的工人无端端受到这种指责和对待当然不服气,又冲过来推搡他,“这里不是工厂了!你耍什么威风?”

    工头被他撞到汤锅里,咣当一声巨响,铁锅翻倒,里面剩余的汤立刻全泼到了他身上,豆子和蔬菜挂了一身。他低头看到身上的狼狈情状,大叫一声,又扑上去挥拳打那个工人。

    两人厮打起来。

    其余人都惊呆了,想上前劝架又不太敢。瓦连卡抓着扎利亚,远远退到一边。

    “喂,不要打架!”

    卡佳远远快步走过来,游叙还没听过她这么高的声音,“停下!”

    瓦连卡一把抓住卡佳。

    “别过去,可怜人。”她盯着打起来的两个人,“小心他们伤着你。这可恶的猪猡,刚才差点烫到我的扎利亚。”

    卡佳着急了,“可主教导过我们,‘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这是背离了主呀!”

    瓦连卡仍没有松手,“侍奉主之前,首先要爱惜自身才是……”

    一声呼喝打断了她。

    “你竟敢抓我的头发,撕烂我的衣裳!”工头气喘吁吁,神态接近癫狂,“下贱的***,你真应该被扔进地狱里被*****,该死的下等人,******!”

    这话肯定很脏,因为游叙的耳机没翻译,变成了一长串“哔——”。

    紧接着工头又扑了上去,抓住工人的身子就往地上撞。眼看战况就要升级,在场的人更没人敢上前了。

    晏衡拉着她,身体微微绷紧。

    “你们怎能做出如此悖逆之事,还不快停下来!”

    终于,安娜来了。

    她的话多少还是起了一点作用,工头挣扎着要站起来,压在底下的工人看准时机,一把拽住他胳膊,狠狠往下一拉!

    嘭!

    工头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这一下估计比之前撞得都狠,脑袋上瞬间被撞出个口子,哗哗流血。他趴倒在地上,手臂想往上抬,可抬到一半就掉了下去,只能听见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如此局面。卡佳慌忙过去想把工头扶起来,昏暗的灯光里,游叙看到他衣襟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是什么?

    她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点。

    “你怎可如此对待他人。”安娜责怪工人道,“主说,‘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你得把事交托给上帝,祂比拳头有力多了!”

    工人不太服气,“安娜主教,这个可恶的魔鬼辱骂我,轻视我,使我不能享用我的饭食,这是他应得的!”

    “你才是该下地狱的魔鬼,你犯下了轻视我的罪!”工头叫嚷道,“你的灵魂满是污秽,你和……呃……你……”

    他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用手去抓挠喉咙。

    卡佳以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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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情绪激动过呼吸了,急忙要去找袋子来。游叙又往前走了几步,听清了工头口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

    黏腻的、带一点水声。

    她记起来了。

    那是……克谢尼娅临死前发出的声音!

    可此时分辨出来已经没什么用了,工头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仰面向上。他撕碎的衣襟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蠕动,不甚明亮的光线里,那东西正折射出微弱的、斑斓的彩光。工头最后伸出手往上够了一下,但什么也没碰到,随后啪一下掉下来。

    他死了。

    人们都傻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鱼鳞慢慢攀爬出领口,一直蔓延到工头死去的、僵硬而惨白的脸上,随后鱼鳞向外吐出细密的、白色的线似的东西,把他的脸和肩膀连了起来,完全覆盖住脖子,然后又向下到人所看不到的地方。这一幕何止诡异,简直能令人精神错乱。

    这是游叙第一次看到人变成“鱼”的过程。

    扎利亚哆嗦着去寻找妈妈的手,瓦连卡抓住她,把她的脑袋压进自己怀里,可她也撇过头去,不敢看那具尸体。

    “上帝啊!”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恐惧的嘶鸣,简直像是火点燃了炸药桶,众人纷纷反应过来,迫不及待地要后退,远离这个地方。

    “那是什么?撒旦的诅咒吗?”

    “他……他变成鱼了,他的灵魂一定下到地狱去了!天哪,这里一定有什么……”

    “刚才我看到了他动手,我没阻止,我是不是也会……”

    “神啊,我高高在上的主,您要把我们彻底抛弃了吗?”

    “……”

    莱西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身上的枝条随着动作乱晃,啪嗒嗒甩得到处都是。他举着手,高声呼喊,“是海妖,海妖回来了!她们要清洗你们所有的罪!”

    游叙这才看清他身上的枝条原来就是胡子和头发。

    “好了!”

    安娜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说出来的话却像石头一样又冷又硬,重重砸在礼堂的地面上,“这是他犯下暴力之罪的惩罚!他不敬爱我们的主,藐视主的威仪,乃至在我阻止时仍然一意孤行,这是何等的轻蔑!现在主将他的灵魂收去了,并惩戒他的尸身,好让人知道做这一切的代价!”

    她的目光扫过惊慌不安的人群,大声道,“难道你们会因此不敬我主么?”

    大家安静下来,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安娜主教说得对……”

    “是主的惩戒,惩戒他刚才的不敬……”

    “……”

    看到人群平息,她又转向莱西,斥责他,“你不好好享用你的食物,说什么不相干的话!快回到你的房间去!”

    莱西摇晃着身体,咕哝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语,从礼堂出去了。

    安娜这才开始指挥方才打架的工人,和其他几个身强力壮的人,一并用布把工头的尸体包起来,搬到三楼上去。

    “即便他有罪过,也理应得到安葬。”安娜叹息般道,“三楼很冷,足够保持尸体不腐败。等到暴风雪结束,就把他下葬吧。”

    她在身前画了个十字,低声祈祷。

    众人也跟着她祈祷,结束后,几人战战兢兢地裹住工头尸身,带他上楼去了。

    在他们离开之前,游叙分明看到白布里面已不再是人类的形状。

    和克谢尼娅一样,工头此时完全变成了鱼。

    鱼鳞病……第一次在切里兹格勒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