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远坐在办公室里。
手机平放在桌子正中央，屏幕亮着，上面是微信好友添加页面。
赵旭敲门进来，被自己带教律师吓了一跳。
“楚律？”
“嗯？”
楚淮远眼皮都没抬一下应声。
“这是上天那个民事纠纷案，您让我整理的卷宗材料，我给您拿过来了。”赵旭拿不准这尊大佛的心情，动作局促。
“好，放那儿吧。”
楚淮远双手交叠，手肘稳稳抵在桌面上，面色沉肃。
这幅模样太少见了，他上一次看到楚律这个表情的时候，还是律所遇到了件超级难打的医疗事故纠纷。
他马上就要转正了，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事啊。赵旭在心底默默祈祷，刚想上前。
楚淮远猛地一嗓子，双手啪得合十。
“来了！”
“……！”
赵旭被惊得向后踉跄半步，一时没摸清头脑。
楚淮远等了一上午了。陈近安上午和自己说，那位小芙漫画家会加自己微信。
一上午给他急得焦灼难耐，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人物，能把这位高岭之花摘下。
随承想，等了半天，反反复复刷新微信页面。发来好友申请的不是商业合作方，就是某某明星工作室，始终没等到陈近安口中的那位。
小芙：
【楚律师你好，我是宋芙。】
【想咨询您有关网暴和造谣相关的法律事宜。】
短短两行字，宋芙删删改改，斟酌犹豫半天才发送出去。
她本想着，要不要提及自己是被【C】引荐来的，可转念一想，自己甚至都不知道【C】的真实姓名，倘若刻意提起，显得好突兀奇怪，索性作罢。
楚淮远：
【好的，稍等。】
楚淮远回复完这条消息，轻轻滑动屏幕，径直点进宋芙的朋友圈。
从朋友圈背景图一路向下，翻到头，也没看到自家好兄弟的一张照片。
他疑惑皱眉，扫了眼用户名，是小芙，没加错啊。
他本还想看看自己好兄弟，不为人知的一面，好拿照片去兄弟群里挑衅一下，没想到人家小姑娘这是根本没给陈近安名分啊。
陈近安不是和自己说都奔着结婚去的吗，怎么人家朋友圈里都看出来恋爱痕迹。
他没忍住笑出声，没想到陈近安也有今天啊。
重新点进聊天页面回复。
楚淮远：
【您的情况我之前有一定了解，现在我们需要做互联网电子证据保全公证。】
【您现在有时间吗？可以打电话说，会更高效一点？】
宋芙当然可以，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手机被搁置在一旁，开着免提，另一只手在本子逐条记录。
“好，我们大概就需要准备这么多。后续如果还有需要补充的，我再联系你。”
这案子对楚淮远来说不算难，处理起来用不了太长时间。
“好的，辛苦楚律师了。”
宋芙也是说得口干舌燥，心头却漾开一股久违的安稳踏实。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张悬而未决的网，从和星萌解约的那天起，就一直笼罩在自己的心头。
之前她总盼着，赶紧把事情解决，哪怕自己吃点亏，蒙受损失也认了。可当这张网落下时，她才发觉自己与问题共存的能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
电话足足打了两小时四十分钟，挂断后，楚淮远将聊天截图发给陈近安。
对面难得的秒回自己消息。
陈近安：
【她怎么说？】
楚淮远：
【不告诉你。】
陈近安眉峰皱起，面色不悦，正欲发消息追问。
楚淮远的数条语音消息接踵而至。
他强压心头烦闷，耐着性子点开，听筒那头传来吊儿郎当的戏谑调调，哪有半点严谨律师的样子。
“不是，我说兄弟。你不是和我说，奔着和人结婚去的吗？怎么我这么聊下来，感觉人家是单身呢？”
陈近安张嘴想要辩驳，下一条语音自动播放：
“而且我看人家朋友圈，好像根本没你什么事吧？你搞什么啊，单相思？还是做白日梦呢？”
“……你懂什么，少打听。”
陈近安胸口郁结闷堵，半晌只憋出这么一句。
楚淮远的话竟让他无法反驳。
在宋芙没有生自己气前，因为不想让双方父母知晓两人的恋情，别说朋友圈了，连情侣头像都不肯和他用。
现在她的白月光学长回国，自己更是难上前。
办公室窗外，寒风凛冽，沿着窗边溜进来，寒气直直地往胸腔里渗。
他想要将这股寒意叹出，可却又像被冰封了那般，难以撼动，酸涩裹紧心脏，密不透风。
“行行行，我不懂，算我多嘴，行了吧。”
要是楚淮远看啊，这人要么是压根没追着女神，要么就是被女神甩了，在这当舔狗呢。
陈近安怎么可能听不懂他敷衍话语里的揣测意味，可那又怎样……就算是当狗，他也要当宋芙最疼爱的那条。
他原本低垂的眼眸微亮，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有洛川的存在又怎样。
宋芙对洛川喜爱，并不妨碍她接着喜欢自己。
就好比，宋芙在喜欢自己的同时也喜欢着JIN。
他低低嗤笑一声，自嘲般，笑自己，真是疯了。
·
宋芙埋头苦苦整理着之前作品的手稿，绘画分层源文件，以及相关可以证明时间线的图片。
还好她年轻时分享欲旺盛，每次开稿前喜欢把各种稿件发给周小棠参考。
现在一整理才发现，自己竟然几乎每个人物初版已经最终版，都会发给周小棠欣赏。
这样一来，已出版的每份作品，都可以缕出完整的自证时间线。
不知不觉，从下午忙碌到凌晨。她把整理好的内容给楚淮远发去，等着他明天帮自己做版权登记和出具法律声明。
精神稍稍松懈下来，饥饿感后知后觉袭来。最近吃饭都不太及时，胃部阵阵抽痛，连带着胸口不舒服。
她抬眼，望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到上天在家里看到陈近安时，他说自己瘦了，当时还以为这人在没话找话说。
没想到，后来她一称体重，竟真掉了三四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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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细想倒也不奇怪，毕竟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每天都吃得太好了。就算当天没什么胃口，他也会想方设法地哄着她多吃两口。
今天好像是周六，也不知道陈近安加没加班，之前每到周末，医院就诊人数会激增，他总是会晚半个小时回家。
察觉到自己思绪越飘越远，宋芙心下一惊，赶紧拍了拍一侧脸颊。
暗忖自己真是熬夜熬太晚了，脑子都拎不清了，想他做什么。
躺到床上时，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眼眶连着眉心骨酸胀，却怎么都睡不着。
自从和陈近安在一起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失眠过了，甚至对助眠视频的依赖都变小了。
这要是在自己家，她现在高低爬起来吃两粒褪黑素，只可惜爸妈家没有这玩意。
她整个人陷在被褥里，辗转难眠。心里莫名烦躁，肌肤上泛起莫名刺挠，无论什么姿势都不舒服。
根本没办法躺着维持一个姿势不动！
宋芙深吸口气，睁开双眼。重新拿起手机，摸着黑，开始刷视频。
无聊，滑走。
乏味，滑走。
她深吸口气，真是不知道这个大数据怎么了，平时倒是挺会监听自己，推送视频，现在又不争气了。
正当她打算退出页面时，久违的ID忽然弹窗跳出来。
是JIN。
准确来说，是陈近安。
宋芙迟迟没点进去，视频里的煽情bgm还在不停循环。她蹙了蹙眉，莫名感到脊背阵阵发寒，视线不由望向窗边。
窗帘拉得实，丁点月光都渗不进来。
可她却总觉隐约察觉，有道无声目光黏在自己身侧，像是阴鬼般，肆意探入自己的边界。
宋芙强行斩断脑中的纷乱思绪，点进陈近安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光线昏暗，才开始画面里没人，只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声响。
过了片刻，陈近安走进画面。
身着那套熟悉的睡衣，还是她给他买的。
她挑了挑眉，这人衣领宽松，最上头的两颗纽扣随意错开，松松垮垮散向两侧，不经意露出一截紧实胸膛。
他戴了副黑框窄边眼镜，慢慢靠近镜头。
宋芙这才看清，陈近安下巴处还覆着层浅青色胡茬，神色难掩疲态，衬得冷白皮肤更显清冽，好似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柏木辛香。
过了片刻，他坐下来，直直望向镜头。
她心下骤然慌乱，无措之下，竟恍惚生出一股和陈近安隔空对视的错觉。
熟悉的嗓音缓缓传来，尾音拖得轻缓，她莫名品出丝蛊惑人心的意味，胸腔共振穿过手机，震得她手心酸麻。
“小芙，这是我专门为你定制的助眠视频……”
宋芙一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就想退出视频。奈何手指不听使唤，悬在右上角的叉号上，僵持许久，终究是没落下去。
这个陈近安简直是在引诱自己！
他明明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就是他的口腔音，这视频里一大半内容都是口腔音。
摆弄道具的间隙，细碎喘息像是蚂蚁般啃噬着自己的耳骨，让本就心绪不宁，愈发心神荡漾。
真是太可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