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回家了，虽说父母家的床没有自己住处的宽敞，可睡起来却格外安稳。
昨夜睡得还算不错。
快睡来时，宋芙做了个十分古怪的梦。
梦里，她站在路上，逢人便追着询问，有没有帮自己管理微博评论区。路人尽数矢口否认，她无措伫立在街头。
直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嗓音，从自己身后响起。
那人好像唤了声自己的名字，她刚想要转头，意识骤然回笼。
她缓缓睁开眼，躺在床上，怔怔回忆，越想越觉得这梦荒唐无厘头。
宋芙思来想去，心头仍然萦绕着莫名滞涩的不适感。
翻过身，从床头拿起手机，想着再打开自己的那条帖子看看。
手机刚解锁成功，周小棠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她嗓门儿大，语气里裹挟着惊讶。
“宋芙！你昨晚没回家睡？!”
周小棠此刻正站在客厅，一脸不可置信。
她昨晚去男朋友家打游戏，开黑到半夜。想着回来自己动静太大，怕吵醒宋芙，索性在男友家住了一晚。
没想到自己今早回家，屋里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宋芙身影。
打开卧室门一看，床铺被褥整整齐齐，哪里有半点人来过的样子。
“没有。”
宋芙撑着身子坐起，抿了口水，不急不慢回答。
“我去！你和洛川学长有情况啊！你俩…”
周小棠话头刚起，戛然而止，虽然她是很支持宋芙和洛川学长好好发展感情的，但突然想到住在宋芙家对面的那位帅气牙医。
“诶，不对！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她连忙改口，顿了顿，放慢语调，神色郑重，“你放心，我嘴很严的。”
宋芙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周小棠想偏了。
“怎么可能啊，你想什么呢！”她语气无奈，“我昨晚回我爸妈家了。”
“哦——这样啊。”
周小棠尾音拉得悠长，话语里难掩失望。
过了两秒，宋芙话锋忽转，“你有帮我在微博评论区反过黑吗？”
“什么反黑？”
周小棠还沉浸在自己闺蜜没办法同时拿下男友和洛川学长的惋惜中，全然没意识宋芙在说什么。
“没有啊。”
片刻后，她后知后觉，试探反问，“你去看微博了？”
宋芙和V甜的纠纷才开始那会儿，周小棠有连着好几天关注过她的微博评论区。
倒不是说怕有普通黑粉辱骂，主要是害怕V甜给宋芙买水军，破脏水，恶意捏造诬陷。
后来她见V甜还算安分，便将这事儿彻底抛之脑后了。
“怎么了？”周小棠追着问。
宋芙见对方全然不知情，不想破坏她的好心情，赶紧转移话题，随便扯了些别的跳过。
眼见时候不早了，手机两侧打到烫手，宋芙正想要挂断电话。
“我c…”
听筒那头周小棠骤然低低一声惊呼，吓宋芙一跳。
“咋了？”
“姐们，真是说啥来啥啊，去看热搜。”
宋芙心底腾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手机仍贴在耳畔。
“我不敢，你告诉我和什么有关的？”
她小心翼翼试探，见周小棠没说话，算默认了。
“好的坏的？”
对面依旧沉默，算是承认了事态恶劣，宋芙深吸口气，点进微博。
醒目亮黄色标识跟在自己词条身后，稳居第一。
宋芙心下猛地一震，自己这种小糊糊也能当热搜第一吗？
下一秒，立即反应过来，这分明是有人给买她热搜了。
点进词条#漫画家芙小福AI绘画#。
宋芙真是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和AI绘画这种字眼强行捆绑到一起。
热搜下方的评论数量庞大，有真人有水军，有跟风骂她的，也有替她说话的。
宋芙想停下翻看的动作，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滑动屏幕，各种各样的评论一股脑钻进自己脑子里。
她眼睫急促震颤数下，眼泪圈在眼眶，却因迟迟不眨眼而无法滴落。牙关无意识咬住一侧腮肉，比痛觉先一步传来的，是口腔内淡淡血腥味。
“小芙？你还在吗？”
周小棠担心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惊得宋芙脊背一僵，眼泪啪得砸向屏幕。
“嗯。”
“这绝对是V甜买的热搜吧？只能是他们吧？眼看着签约不成功，自己赚不到这份钱，就直接毁掉！贱不贱啊！太恶心了！”
周小棠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越说越生气。
无端的诬陷、指责如同密密麻麻的弹幕，在宋芙脑海里不停飘绕滚动。耳膜阵阵发麻，周小棠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她整个人仿佛被真空隔阂，自己的心跳声被放无限放大，清晰得骇人。
“小芙，你先别急。你让我想想怎么办，咱们这种情况是不是得去找个律师啊？”
周小棠生气归生气，但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奈何她名气没宋芙那么大，更是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此刻难免乱了阵脚。
“我没着急。”半晌过后，宋芙才木讷地应声。
“你先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咨询一下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周小棠自己虽没什么经验，但好在她所在的工作室配有现成的法务人员，她来去咨询一下。
电话挂断，周遭更静了。
手机搁置在桌上震动个不停，屏幕反复明暗闪烁。
宋芙指尖炖煮，迟迟不敢伸手拿起查看。眼下事态的发展走向，早已远远超出她最初的预料。
她曾设想过，V甜和工作室可能会不愿意放她走，又或者在作品的版权上有着过多纠葛。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会直接砸钱买黑热搜，还捏造如此龌龊的词条来陷害自己，这种阴招真亏他们能想得出来。
现在V甜这么一搞，之前签她作品的那些编辑和平台们，一定会找上门来，让她去发声明，给说法。
明明版权都不在自己手里了，到头来却还要硬着头皮向一众善待过自己的编辑低头道歉，宋芙真是越想越憋屈。
“嗡嗡嗡——”
手机非但没消停，反倒越震越烈。
她心跳被牵动得骤然加速，窒息感层层将自己包裹。
算了，不就是解释道歉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两眼一闭，一副赴死模样，点开屏幕。
眼前景色却全然出乎预料。
竟然不是？
没有她预想的那些麻烦，消息累计最多，排在最上头的竟然是那位匿名网友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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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芙脑子一片混乱，固然这位网友的安慰让自己暖心，但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切实可行的维权方案。
出乎意料。
宋芙怔怔得看着满屏的PDF文档，一时给不出精准生理反应。
她错愕地张了张嘴，随便点进了一个文档。
文档里是排列整齐的截图，时间从11月22号凌晨到昨天晚上，足足两百多页内容。
这位网友竟然是从自己刚发完那条有争议的帖子开始，就在帮自己准备反黑的事了吗？
那他怎么会预判到现在的事情，又怎么会知道自己需要？
毕竟，宋芙一开始并没有打算理会评论区的流言蜚语，要不是今天被水灵灵地挂上了热搜上，她甚至还想就这样一直逃避下去。
她退出，重新点进另一个文档，里面清晰罗列着网暴维权所需的所有资料，甚至附上了相关律师的个人履历和联系方式。
准备的太齐全了，这实在是诡异。
宋芙死死咬住下唇，眉心拧紧，选了个小猫疑惑的表情包发过去。
对方消息近乎秒回，不知道的还以为早就编辑好了，就等着复制转发过来呢。
【C】：
「上面这些文档，是已经整理好的证据，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使用。
另外，维权所需各类材料细则，在下方文档里都有标注。最后附带的那个名片，是我的一位律师朋友，他在处理网络暴力维权方面比较有经验。
如果你后续想要找律师，或者案件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他就好。」
宋芙太阳穴突突得跳，只觉得头重脚轻，好一阵天旋地转。
这真的不是针对自己的杀猪盘吗？
即便满心疑惑，对面的倾力相助仍让她感激。
拿起一旁的水杯，凉水入腹，心绪稍稍平复几分。
【芙小福】：
「谢谢，真得麻烦你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要一下你的收款码吗？虽然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出于好心，没想着牟利。但我真的很感动，想请你喝杯奶茶可以吗？」
陈近安看着宋芙发来的消息，心里乱作一团，一边心疼她，一边又暗暗气恼她和自己太见外。
他太了解宋芙了，说是请自己喝杯奶茶，真要把收款码给她了，还不知道要转多大的巨款来呢。
更何况，要真让她拿到自己收款码，那他身份岂不是暴露了。
陈近安深吸口气，刻意改换自己平日说话语气，指尖敲击屏幕：
「不用。只要你别太难过就好了。别把热搜放在心上，这些我都可以帮你解决好。」
陈近安打完这段话，微微偏头思衬，又觉得不妥。
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要以什么身份去帮她摆平风波，解决问题呢？一念及此，舌根泛起浓重苦涩。
长按删除键，对话框重回空白。
最后只是简短二字：“不用。”
宋芙见他人善话不多，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转头加了那位律师的微信，不了解不知道，一了解吓一跳。
后听周小棠介绍，她才得知，这位楚淮远竟是业内顶尖王牌律师。
甚至听闻，圈内多少一线明星挤破头想请他接手公关案件，最后都是以被婉拒告终。
竟让自己误打误撞，有了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