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 24. 第 24 章
    轻快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男人迈进来。他身着短褐,瘦得像根竹竿。一见祠堂里这架势,面上一惊,连忙点头哈腰。

    此人乃城门口登记路引的张书吏,出了名的胆小怕事,见钱眼开。

    王雅慧斜眼睨过去,扬了扬下巴,“张书吏经手的路引,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让他查查,裴公子的路引究竟经不经得起推敲。”

    张书吏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挪到桌边,翻开簿册。纸张泛着淡淡的米黄色,边角微微起毛。他先捏起一角搓了搓,又对着日光照了照。

    “纸张是官府通用的桑皮纸。”他语气坚定。

    翻过一页,手指顿了顿。又翻过一页,脸上的讨好一寸寸僵下去。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枚朱印看了半晌——印色沉着,笔画清晰。

    额角的汗又冒了出来。有些不死心,他又翻了两遍,将路引凑近鼻端嗅了嗅。放下时,肩膀都在抖。

    “印色是朱砂调的,年份也对得上……这份路引,是真的。”声音发虚。

    王雅慧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南瑛握着裴蘅的手微微收紧,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指几不可见地僵了一瞬,又慢慢松开,指尖蜷了一下。

    王雅慧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话来:“你当真看清楚了?真的没问题?”

    不敢正视她,张书吏头低得几乎缩进领口里,微微点了点头。

    见王雅慧摆了摆手,他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与平安客栈的掌柜擦身而过。掌柜迈着小碎步走上前,面带恭敬地笑了笑,视线稳稳落在裴蘅身上。

    那一瞬间,在场的人呼吸都轻了。

    什么都造得了假,但这张脸如何作假?饶是双生子,样貌也不尽相同。

    王雅慧脸上那抹得意之色更甚,几乎要溢出来。

    南瑛没动。戏台子是他们搭的,她不能不来,却也没打算参与。

    裴蘅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从未施舍给旁人半分。

    手指顺着她掌心的纹路,一寸寸地滑过去。指腹擦过她虎口时,顿了一下,又沿着那道弧线往下走,一圈一圈地绕,像是在描摹她手的形状。

    有点痒,但南瑛没缩回手。

    外头的残阳烧成一片薄红。南瑛眯了一下眼,那道光正落在她眼前,刺得她看不清裴蘅的表情。

    等他再抬起头时,光线已经移到了他肩头。

    泪眼模糊地拥上来的掌柜,毫无眼色地挤进两人中间。

    南瑛被撞得往旁边趔了半步,脸色沉了一瞬。

    偏偏掌柜还浑然不觉,一个劲儿地抹眼泪,“裴公子,你没事,这可真是太好了……”

    南瑛侧目看向裴蘅——他的手指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最后慢慢收了回去。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掌柜絮絮叨叨说了一通,翻来覆去无非是那几句话——裴公子如何可怜、如何规矩、走后隔三差五有人来打听他行踪,话里话外都在替裴蘅抱不平。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想再说,王雅慧一拍桌面。

    “行了!让你来作证,不是让你来唱戏的!”

    掌柜一哆嗦,缩着脖子退了两步,嘴里嘟囔着:“……小的就是实话实说嘛。”

    挥了挥手,王雅慧几乎是吼出来的:“出去!”

    掌柜缩了缩脖子,又看了裴蘅一眼,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句:“裴公子,你那些书,小的给你留着呢,你什么时候来取都成。”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南瑛便往裴蘅那边靠了靠。

    刚想牵起他的手,他却先她一步抬起了手——手指摸索着找到她的手,一根根嵌进她的指缝里,扣得比方才更紧。

    她面上不动声色,却很快回握住他的手,学着他的方式,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点点描摹过去。

    王雅慧已经气得脸泛通红,面色比外头那轮落日还要精彩些。

    三叔公终于开口,语带不善:“二媳妇,你叫来的这两个人,一个说他规矩,一个说他的路引是真的。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气上心头,王雅慧也顾不上形象了,扯着嗓子朝外头吼道:“再请!”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应声出现。他生得胖墩墩的,肚子挺得像揣了口锅,每走一步,满身肥肉都在颤。

    “你仔细看看,这位公子是不是从南边坐你们的车来的?”王雅慧急匆匆问道。

    伙计从袖中掏出那本皱巴巴的账册,翻了好几页才找到地方。

    “王、王二夫人,裴公子半月前确实坐过小店的马车,车票上的信息和路引都对得上。”

    南瑛握着裴蘅的手微微一紧。

    伙计偷瞄了王雅慧一眼,见她没有发作,又补充了一句:“在下记得很清楚,这位公子刚开始的时候水土不服,好几次差点——”

    王雅慧脸色骤然难看起来,冷光泛出来。伙计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支支吾吾地没敢说下去。

    但话已经进了南瑛耳朵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裴蘅身上。他垂着眼,面色沉静,但落在他掌心的那只手,手指很轻地划了一下。那些薄茧硌着她的指腹。

    她垂下眼,看着那些茧,喉咙动了一下。

    四叔公捻佛珠的声音在耳边响了一下,又停了。

    “有没有可能造假?”王雅慧的声音哑了,里头的急切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涌出来。

    伙计摇了摇头,“车马行有登记,出发地和时间都对得上,造不了假。”

    蹭地站起来,王雅慧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重重一拍。

    猛地转头,目光钉在裴蘅脸上——他垂着眼,一副怯生生的可怜相。可她没看错,方才那一瞬间,他嘴角分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心头一凛。双腿发软,差点滑倒。

    “行了。”四叔公捻着佛珠站了起来,“二媳妇,你搞了这么大一个架势,闹了一下午,也闹够了。现在看来,这位公子确实没什么问题。瑛瑛的事,就让她自己做主吧。”

    拄着拐杖走到南瑛身旁,轻叹一声。

    “长川都快回来了,闹成这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我们这些老家伙,上了年纪,也懒得操这份心了。”

    南瑛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群人,眼高手低,见风使舵,她早就看透了。

    但这不是她此刻最在意的事。视线又落在裴蘅身上——他手指攥着她的袖口,力道很轻,像怕一松手她就没了。

    她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等父亲回来,一定要想尽办法让他接纳裴屿安。

    南瑛又握紧了些裴蘅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

    裴蘅抬起头,那双凤眼里映着廊外最后一点光,亮得有些不真实。嘴唇翕动了几下,终是没开口,只是低下头,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王雅慧的面色霎时白了。猛地站起来,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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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响声。

    “两位叔公,你们就这么算了?这个人底细还没查清楚,你们就让他留在府里?”

    三叔公头也没回,“二媳妇,你要查,你就自己查。查清楚了,再来找我们。”

    一行人远去了。

    残阳终于沉尽,祠堂里只剩一地荒芜的薄红。在那些牌位上晃了又晃,将那点肃穆一扫而尽。

    南瑛牵起裴蘅的手往外走。廊外的暮色铺了一地,她忍不住哼起一支无名小调。裴蘅目光柔柔地落在她侧脸上,像暮色一样软。

    刚哼到第三句——

    “你们别太得意。”

    王雅慧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南瑛停下来,但没回头。

    “你二叔——”王雅慧的视线落在裴蘅后背,“这几天北边下了大雪,路不好走,你二叔带着人,走的是陆路,这会儿估计还没走远。”

    越说语调越高昂,像是要将天际撕开一道口子。

    “我已经派人去追了。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用不了几天,就能把人带回来。”冷哼一声,“届时,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像今天这样,一句一句地对上来。”

    没人理她。南瑛牵着裴蘅,走出了祠堂。

    走出去很远,还能听见王雅慧跺脚的脆响。南瑛哼曲的声音高了起来,唇齿间跟含了糖一般甜蜜蜜。

    外头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廊下的灯笼还没点,回廊里一片昏沉。风从尽头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翻飞。

    裴蘅紧跟在她身侧,许久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袖口,力道很轻,但一直没松开。

    走出一段距离,南瑛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二叔,真的已经离开北境了?”

    裴蘅沉默了一会儿,“……在下不知道。在下只知道他退房走了。”

    两人已经走到偏房了。南瑛松开他的手,轻声道:“你先回去歇着。这几天别乱走。晚点我会让人送晚膳和药膏过去。”

    裴蘅点了点头,转身往偏院走去。

    慢慢转过身后,南瑛朝自己的院子走了两步。

    廊下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将两股气息缠在一起。

    裴蘅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暮色正浓,像一层薄薄的灰纱笼在她肩上。她没有回头,不快不慢地走向回廊尽头。

    廊下未点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光影碎了一地。在她衣裳上转了一圈,又溜进他眼中,将那头那抹亮色映得愈发显然。

    他嘴角慢慢浮起一抹笑,淡得像是从暮色深处漫上来似的。抬起手,指腹在嘴角轻轻一蹭。

    万事俱备,局已布下。今日这祠堂里的每一双眼,都成了这出戏的看客。

    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暗处。风从廊下灌进来,卷起他衣角,那点笑意隐没在阴影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

    南瑛停下来,回头看向他的方向。

    暮色已经很浓了,像一层化不开的雾。裴蘅走在那片昏沉里,步子不快,鸦青色的衣裳几乎要与廊柱的影子融为一体。

    她没有喊他。那道背影被廊柱一截一截地吞没,越来越淡,慢慢融进暮色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那抹鸦青色彻底被暗影吞没,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刚转身,春桃急匆匆跑了过来,“小姐……二夫人说的那个……您看……”

    南瑛手指掐进手心,“派我父亲留下的那些暗卫去追,务必赶在二房追到之前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