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过三更,外头的灯笼早就灭了。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人的脚步声,渐渐隐入黑暗中。
南瑛睁着眼睛躺在榻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脑子里忽然冒出裴蘅的那张脸——那双老是泛着泪花的凤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用拳头轻锤了下脑袋,试图将那张脸赶出去,可惜迟迟挥之不去。
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蜿蜒而上。
盯着那道缝,指尖隔空描了一遍。
忽然想起寒霜前些日子塞给她的那本画册还搁在房中。那些画面仿佛近在眼前,勾得她心痒痒。
翻身下榻,点了盏微弱的烛火。伸手从枕下抽出那本画册,随手翻了翻。昏暗烛光中,那些纠缠的线条一点点地浮现出来。
“啪”地合上画册,塞回枕下。刚放回去没多久,又抽了出来。
深吸一口气,终是没再塞回去。将画册揣进袖中,披了件外衫,灭了烛火,推门出去。
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发丝乱飞。没有提灯,摸黑穿过回廊。
冷风刮过来,她哆嗦了一下,裹紧衣裳,脚步又快了几分。
月色混着青石板泛着的幽光,缓缓地映在她身上,将那抹单薄的身影映得愈发孤绝。
走到偏院门口,她停下来,站了一会儿。
偏房的烛火早就灭了,一片漆黑。
攥着画册的手指紧了紧,刚想转身,一片昏暗中,里头传来裴蘅温润的声音:“是姑娘吗?”
他还没睡?
南瑛脚步一顿,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一会儿。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烛火亮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烛焰微微一颤,满室昏黄的光都跟着晃了晃。
裴蘅穿着单薄的中衣端坐在榻边,脊背挺得很直。烛光映在他脸上,将苍白的肤色照得暖了些,连那双垂着的凤眼也染上一层薄薄的光。
走进去后,南瑛把画册搁在榻上,挨着他身侧坐了下去。
暖黄色的光晕在两人之间铺开,将墙面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蜡油味,混着裴蘅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清冽,丝丝缕缕地勾着她的鼻尖。
手指在画册边缘停了停,往他那边一推。
“你看看。”
裴蘅低下头,翻开画册。烛光映在那些纠缠的线条上,将每一处都照得纤毫毕现。
他的脸腾地红了,连握画册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飞速缩回手后,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
“姑、姑娘……”
“让你看你就看。”南瑛梗着脖子,“废什么话?”
裴蘅“啪”地将画册合上,搁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目光躲闪,再也不愿意翻开。
微风从窗户缝隙溜进来,画册的扉页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方朱红的藏书印。那点红在两人脸上来回跳,谁都没有先开口。
南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逗他看他脸红不知所措的模样蛮有意思的。
先前那点胆怯一扫而光,那股狂野劲儿又烧了起来。
站起身,绕到他面前,俯下身。
裴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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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撑在他耳侧,整个人压过去。
烛火在她身后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两人的气息交错,一急一缓,难分彼此。
“你先前在马车上跟我说——”她声音不高,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什么都乐意?”
裴蘅睫毛颤了颤,“姑娘……”
“我问你——”她不耐地打断他,又往前凑了半寸,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跳动的烛焰,“你是不是什么都乐意?”
裴蘅的呼吸乱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着身下的褥子。
“说话。”
“是。”声音发紧。
“叫你做什么都行?”
她莹白的手指探上衣领,稍微松了松,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裴蘅试图别开脸,却被她勾住下巴,迫使他仰头看她。
这回,他眼中那抹惯常的湿意没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灼热的光,连眼尾也泛上一层红。
他大概是醉了。
手指掐进掌心,钝痛暂时抑制住脑中狂跳的念头。
“回答。是不是做什么都行?”
“……是。”
“不反悔?”
“……不反悔。”
烛光在南瑛脸上跳了一下,将那抹笑意映得愈发显然。她慢悠悠道:“那我说什么,你都听?”
裴蘅的睫毛又颤了颤,“……是。”
南瑛又往前凑了半寸,近到呼吸交缠。他眼尾那颗小痣在烛光下晃了晃。她嘴唇发干,舌尖舔了舔嘴角,凑近他唇边,声音轻下去:
“那你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