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 21. 第 21 章
    南瑛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裴蘅松开了手,往前迈了半步,单薄的脊背挺得很直。“二夫人刚才说的那些话,在下都听明白了。”

    正在跟婆子低语嗤笑的王雅慧闻言,动作一僵,慢慢转过身来。她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屑,心下暗道:这人真是不知好歹。

    对上裴蘅那双凤眼时,那目光直直地逼过来,如利刃般抵上她的喉咙,她手指凉了一瞬。

    视线越过他的肩,落在后头的南瑛身上。

    这个小丫头片子,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裴蘅,等他的下文。

    裴蘅没有让她等太久。

    “二夫人说得对,在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在下确实什么都不会。”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过……在下好歹是个秀才。云渚县衙盖的印,假不了。”

    从袖中摸出那封油纸包,双手递过去。

    王雅慧看了一眼那封皱皱巴巴的油纸包,没伸手。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绕了几圈。抬首时,脸上挂着淡笑。

    瞥了眼南瑛——她憋气憋得脸颊通红,手已经抬起来了,又落了下去。

    “在下知道,秀才功名在二夫人眼里算不得什么。只是……”

    裴蘅语气软了一瞬,但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只是刘家公子,似乎连个童生都没考过。在下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但至少……在下知道上进。”

    这话说得极轻,但在场几个人面色都变了一变。

    本朝重功名,轻商贾。商人之家,哪怕富可敌国,在世人眼里终究也是末流。刘家三代行商,族谱上连个秀才都找不着。旁人不敢多言,但心里都门清。

    王雅慧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偏偏裴蘅又往前迈了一步。他原本就比王雅慧高上两个头,阴影铺天盖地地盖下来,将她整个人裹在一小团里。她下意识想往后撤,但顿了顿脚步,还是没有移动分毫。

    抬头直视他时,她眼底那点狂妄瞬间被浇灭了——她看得分明,这人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轻蔑,被寒风一吹,又没了。

    “二夫人说的那些,在下都认了。但在下也是真心实意想让二夫人查验那些路引、户籍、功名文书,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裴蘅将放在半空中的手收回来,落回身侧时,手指紧紧攥着油纸包。

    “但二夫人既然不想看,那也就作罢。”

    王雅慧正被他逼得心里喘不过气,余光瞥见南瑛往前迈了半步,手指已经拉住裴蘅的衣袖。

    就在那一瞬间,裴蘅紧绷的脊背忽然塌了下去。方才那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逼退了回去,怯生生重新浮上面庞。

    他的这一丝一毫变化,全都落在王雅慧眼里。她心下冷笑一声,但并未多言。

    裴蘅眼眶泛红,泪花在里头打着转,说话也断断续续起来:“小姐……小姐收留在下,在下感恩……感恩涕零。”

    王雅慧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轻嗤一声。余光扫过南瑛——那丫头眼睫颤了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在下愿在府上……做牛做马,不会……不会白吃将军府的饭。”裴蘅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袖口,指甲掐进布里,呼吸声又急又重。

    看见南瑛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王雅慧暗自腹诽:这就心疼上了?

    “在下实在不敢……不敢跟刘家公子比,”裴蘅垂下眼,泪花在睫毛上颤了颤,“在下只是觉得……小姐这样的人,值得最好的。要是小姐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

    旁边几个人听了,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别过脸,像是不忍直视。尤其是那个丫鬟,用手背掩住脸,攥了一下衣袖。

    王雅慧心里头憋着的那团气蹭蹭往上冒。一个装可怜,一个真上头,当真是“般配”。

    此刻南瑛已经站在裴蘅跟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他泛红的桃花眼里透出几分破碎的倔强,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从来只见他低眉顺眼,没见过他这样——明明心里没底气,却还要站在这里,替她说话。

    “行了。”南瑛语气很硬,视线直直扫在王雅慧脸上,“二婶,人是我带回来的,就不劳您操心了。”

    王雅慧与那两个婆子对视一眼,笑意重新浮上面庞,“瑛瑛,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二婶也是为了你好。他这么个身份,就算族里那些长辈过不了关,那你父亲呢?”

    她语气很淡,但这话落在南瑛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父亲疼她、事事顺着她。读私塾那会儿,隔三差五有同窗示好,全被父亲提着刀赶走。随父亲去南方那阵子,多少将士巴结他,他老人家愣是一个没看上。

    握着裴蘅的手紧了一瞬。他掌心里那些薄茧硌得她有些痒,但她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充其量,只是个连刀都拿不稳、来路不明、四处被追杀的穷困书生。要让一向挑剔的父亲认下这样一个女婿,还不如直接夺了他的刀。

    “二夫人说的是。”一旁的婆子回过神来,跟着附和,“小的看来,还是刘家那公子与二小姐更般配些。”

    南瑛满腔愤恨,正愁无处发泄。攥着裴蘅的手一紧,抬腿刚想上前——

    身侧的人忽然动了。

    裴蘅从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步子比之前都稳。他站在她面前,半个肩膀将她挡在身后。跟她交握的手没有松开,反倒扣得更紧了。

    她怔了一下,微微仰头看向他的背影——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绷着。一股说不清的热流从心口漫上来。

    长这么大,他是除了父亲外,第一个这么光明正大护着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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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位婆婆,”裴蘅声音泛起一层冷意,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轻轻拭去泪花。

    指尖沾着泪,他垂眸看了一眼,慢慢将指腹送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再抬眼时,那双凤眼里只剩一层薄冰。

    那婆子被他盯得后背一阵凉意,双腿开始发抖,但还是强撑着没有后退。

    他声音很轻,但震慑意味十足:“刘家公子与你家姑娘般不般配,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这位二夫人说了算,是姑娘自己说了算。”

    顿了顿,偏头看了南瑛一眼。他眼眶还红着,睫毛颤着,泪花在阳光下泛着亮光,但神色是坚定的。

    南瑛余光瞥见对面的婆子——她脸色发白,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

    她皱了皱眉。

    他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至于吓成这样?之前她们坏事做尽时,可是一点都不心虚。

    又看了裴蘅一眼——他手指攥着袖口,分明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在下确实没什么本事,在下认了。但在下活了这么多年,也知道两人过日子,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更何况像姑娘这样众星捧月的人。”

    裴蘅边说边转过头,视线从那群人身上慢慢扫过。那一眼很淡,但冷意丝毫未减。

    廊下白梅落了一瓣在他肩头。他没拂,她也没替他拂。

    “姑娘不喜欢的人,”裴蘅的声音从她身前传来,音调不高,但一字一句都钉进地里,“谁也勉强不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周围那几个看戏的丫鬟,脸上泛起一阵动容。

    南瑛看着他的背影,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廊下的梅花落了满阶,她数不清有多少瓣,只记得那阵冷香扑过来时,鼻子酸了一下。

    他的话,她一直想说,但没找到机会。没想到他今天就站在这里,替她说了一遍。

    若不是遇见了他,她此刻应该在去南边的路上了。

    她想从军,想去父亲身边,因为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她留下的。

    可此刻,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想留下来。

    不是为了将军府,也不是为了族里的规矩。是为了他。

    王雅慧脸上的那抹笑终于僵住了。双眼直勾勾盯着裴蘅——那人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连眨都没眨。最终,她只是冷哼一声。

    “这位公子真是好口才,希望往后在这将军府里,你还能如今日这般字字铿锵。”

    言尽于此,她拂袖离去。身后那几个人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梅花被撞得洒了一地,脚步声杂乱地涌向月洞门,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今年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南瑛想。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裴蘅攥着袖口的手指上,又移到肩头那瓣还没落下去的白梅上。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月洞门那头,几个丫鬟与小厮急匆匆地跑过去,神色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