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 20. 第 20 章
    王雅慧穿着件绛紫色褙子,外罩石青色比甲,腰间系着金丝玉带。

    她生得白净,柳眉杏眼,本应是个温柔和气的美人胚子,但嘴唇偏薄,眉眼间的精明将那份温婉搅得支离破碎。面上一团和气,暗里早把人心算尽。

    身后簇拥着四个人——两个婆子,一个贴身丫鬟,还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月洞门,来到南瑛眼前。

    脚步声戛然而止,廊下梅花被撞碎在地,靴子碾碎花瓣,汁液渗开,满地荒芜。

    王雅慧立在最前头,身后几人紧贴着她。他们目光从南瑛肩头越过,齐刷刷扎在后头的裴蘅脸上。

    “这个是我二婶。”南瑛侧了侧身,将裴蘅挡在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你自己当心些。”

    王雅慧视线从南瑛脸上扫过,又如刀子般刮过后头的裴蘅,神色很淡,但暗潮涌动。

    “这就是瑛瑛带回来的那位公子吧,”她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了裴蘅一眼,抬起袖子,掩面而笑,“果然生得一副好样貌。”

    那笑声如同冰窖中捞出来似的,凉飕飕地落入南瑛耳中,她手指僵了一瞬——王雅慧每次算计人之前,都是这个动静。笑得不重,但底下有东西。

    身后的婆子笑着应和:“可不是嘛。咱们大小姐,从小就颇受男子喜欢,成天往男人堆里扎。军营里那些个将士,哪个没跟大小姐切磋过?说是切磋,谁知道……”

    言及此,几个人对了下视线,笑得不怀好意。

    南瑛绷紧的肩背松了一瞬。廊下的风停了,梅花落在地上,被其中一个婆子踩在脚下,汁液渗开。

    在她们眼里,女人只配绣花做饭带孩子。她才不要做这种人。

    身后的呼吸声急促了一瞬。温热落在她颈侧,她缩了一下脖子,但她没躲开。

    将军府家大业大,觊觎的人不少。既是招赘婿,自然方方面面都要顶顶好的。与其找个门当户对的供着,不如找个知冷知热的过日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

    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这种场面她向来不怕,但今日不一样,身侧多了一个人,她竟怕他受委屈。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握着他的手太紧了。

    察觉到裴蘅往后挪了半寸,她松开那只手心冒汗的手,在衣裳上蹭了蹭,转而用另一只手回握住他,力道比刚刚重。

    “瑛瑛这孩子,眼光一向好,小时候挑衣裳、挑首饰,样样都比别人挑得精细。如今挑人自然也不会差的。”

    王雅慧说得轻描淡写,但字字都嵌着刺——明面上在夸南瑛眼光好,实则暗指裴蘅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物件。

    南瑛没接话,握着裴蘅的手又紧了些,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王雅慧的视线落在那件鸦青色衣裳上,停了一瞬。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领口处的绣花纹样是京城那边的款式。在北境,这种档次的衣料与做工,就只有一个人穿过。

    这衣裳穿在眼前这个人身上,肩线宽了半寸,袖口更长,堆在腕间像唱戏的水袖,一看就是临时找人借的。

    南瑛避开她的视线,原本垂下去的手又横起来,将裴蘅与那头隔开。

    王雅慧心下了然,面上却故作震惊,笑得花枝招展。那笑声又尖又细,如利刃般破空而来,南瑛握着裴蘅的手紧了紧。

    “这衣裳,我好像记着楚家那小子前些天才刚穿过……”王雅慧扭头看向右侧的婆子,翘起兰花指,意有所指道,“刘婆婆,怕不是我年纪大了,记岔了?”

    “二夫人记得没错,我看也是呢。”婆子附和道。

    裴蘅站在南瑛身后,呼吸声轻不可闻。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光模样长得好有什么用,过日子还得看家底。”王雅慧低头拨弄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白净细嫩,骨节分明,一看就是连针线活都没做过。

    手指绕了几圈,她又抬起头来,笑意盈盈道:“这人呐,有没有根基,看穿什么就知道了。”

    南瑛握着裴蘅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王雅慧停了片刻,目光终于正正当当地落在裴蘅脸上,但眼中是空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的轮廓、没有他的五官,什么都没有。

    语气仍旧是不咸不淡的关切:“公子家中是做什么营生的?父母可还健在?瞧公子这一副南边人的长相,怕是从南边过来的吧?吃住怕是让瑛瑛破费不少吧?”

    南瑛没有接话。北境人择婿向来看重门第体格,素来瞧不上南边来的文弱书生。但她去南边待过几年,那里的人有担当、顾家,不比北境的男子差。

    旁边几个人对视几眼,嘴角微勾。那两婆子拿帕子掩住嘴,丫鬟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最后,那个管事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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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男人“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了嘴。

    窃窃私语嗡嗡响起:“就这?”“连个正经营生都没有。”

    王雅慧轻叹一声:“刘家那孩子,是有些不着调。可男人嘛,谁年轻时没个荒唐时候?”

    南瑛眉心一跳。

    留恋烟花柳巷也算寻常事?

    她父亲与母亲当年因门不当户不对,也被诟病过。两人力排众议成了亲,婚后多年各司其职,相敬如宾。父亲半点绯闻未曾传出,母亲去世十余年,他亦未再娶。

    “他那长相,是不算出挑。”王雅慧笑了笑,“可男人长得俊有何用?能当饭吃吗?况且男人生得太俊,反倒容易招蜂引蝶,日子过得不安生。刘家的孩子,模样周正,瞧着就老实,这样的才靠得住。”

    南瑛嘴唇抽了抽——刘家那纨绔,长相都算不上是癞蛤蟆,顶多是地里一团烂泥。

    王雅慧视线淡淡瞥向裴蘅,原想从他脸上窥见一丝惊慌,不料他方才的胆怯一扫而光,目光直直地逼视过来,像是要将她看穿。

    她心下一惊。活了几十年,这种目光还是头一回见。

    但她王雅慧是何许人也?当初没嫁过来时,族里争家产,是她凭一己之力将整个王家的家产握在手心。嫁过来后,丈夫养的外室登门叫骂,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滚出北境。

    “至于花钱——”她压下心底那点不属于王雅慧的忧虑,言语直击要害,“刘家那家底,也不用多说。旁人都说那孩子花钱如流水,若没有钱,哪敢这么花?”

    多少败家子仗着家里有几个钱随意挥霍,最后连裤子都当掉。南瑛见得多了。王雅慧自个儿掌家抠得要死,描述别人时倒是把挥霍当成美德。

    “还有人说他在外头不规矩……”王雅慧压低声音,“哎呀”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大家都知道,那都是没影的事儿。男人嘛,见多了世面,将来才知道怎么疼人。”

    视线落在裴蘅那张白净的脸上,又扫过他与南瑛相握的手,她语气愈发夸张:“那些个什么都不懂的木头疙瘩,嫁过去还得从头教起,教不教得会还两说呢。”

    又是这套。先贬人,再抬刘家。套路都不换。

    南瑛抓住裴蘅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挡在他前面。

    袖子被裴蘅轻轻攥住了。

    “姑娘,”他低声道,“让在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