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 15. 第 15 章
    此言一出,裴蘅的视线倏地移开了。南瑛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你逗我玩呢”堵在舌尖,又咽了回去。

    外头的风声呜呜地响着,帷裳被吹得鼓起又瘪下,冷气从布料的缝隙里钻进来,贴着她的脚踝绕了一圈。忍不住缩了缩肩。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可那点空隙里灌满了沉默,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裴蘅才重新抬起头。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慌乱,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后把脸侧过去,只留给她一个泛红的耳廓。

    声音涩涩的:“……在下记得的。”

    南瑛的指甲掐进掌心。她觉得自己刚才又劝又说,像台前的皮影被人扯着线蹦跶了半天——合着看客压根没在瞧。

    没好气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因、为……”

    裴蘅把那两个字反复嚼了几遍,南瑛听得耳根子生茧子,他还在重复。

    车外不知哪匹马打了个响鼻,白雾在冷空中散开又消失。

    “因为姑娘侠肝义胆,说要护着在下,这是因为姑娘心善。可在下知道,姑娘对谁都这般好。在下不过是……正好在姑娘需要、需要的时候……”

    他顿住,指腹在袖口的绣边上反复碾着,布料被揉出一道道细褶。

    “正好出现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庆幸。

    那种庆幸让南瑛心里头莫名地发紧。

    外头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又大了些,帷裳被掀起一角,冷气裹着细碎的冰屑卷进来,在车板上打了个旋。

    南瑛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往裴蘅那边挪了半寸。草席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裴蘅什么也没说,只把身子又往角落里缩了缩,给她让出空间。那件桃粉色的外袍被风吹得贴在他身上,显出底下清瘦的轮廓。

    裹紧了衣裳,但那股冷气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裹多厚都挡不住。南瑛下意识又朝他凑了凑,肩膀快要碰上他的手臂——那点隔着衣料的温度不算暖,但看着就让人想靠过去。

    她跟他本就不同。她一向自由散漫惯了,从不需要看人脸色;而他……怕是连“拒绝”两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裴蘅抽噎了一下,眼尾那抹红在光线里格外醒目。声音低沉而沙哑:“可赘婿不一样。”

    说到这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迅速躲开。那双凤眼里有忐忑,有不安,还有一丝她自己读不懂的东西。她从没想过,一个人的神色能这么复杂。

    “赘婿……是要过一辈子的。姑娘这样好的人,在下……在下不敢想。”

    南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视线从他颤动的睫毛上滑过,又落回他眼底。方才心里那团无名火不知什么时候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酸胀的热流,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裴蘅低着头,耳朵像被烫过一样红,手指在袖口上捏了又捏。

    他明明是害怕的,却还是把心里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她心底涌上来。她下意识攥紧了膝上的衣料,布料在掌心里皱成一团。

    从认识到现在,他一直这么看轻自己,却还是愿意把性命交到她手中。

    闭了一下眼睛,听见自己闷闷的心跳。再睁开时,视线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那几根睫毛微微颤着,略略盖住眼角那颗泪痣,却盖不住他整个人在发抖。

    她一向直来直往惯了。在军营里,那些兄弟要是敢跟她绕弯子,她一巴掌就拍过去了。在府上,下人们但凡有句废话,她一个眼神过去,对方立马闭嘴。

    可眼前这个……

    攥着衣料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全是汗。冷风一吹,腻腻地发凉。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每一句话又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更软。那种软像是被水泡过的泥土,一脚踩下去就陷进去,拔不出来。

    想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但脖子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转不动。

    那股无名火又窜上来,又压下去。反反复复,闷得她肋骨底下隐隐发疼。可在这团火底下,还有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慢慢松开攥着衣料的手。掌心里多了几道指甲掐出的红痕。但她不觉得疼,只是低头看了两眼。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遇到了克星。心里头那个念头冒出来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巴掌拍散它。

    她缴械了。

    “这话你先前就说过了。”南瑛把胸口那团郁结的气长长呼出去,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谁要你说配不配得上了,我是问你要不要。”

    “可是——”

    裴蘅这次答得很快,抬起脸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侧过去。再次转过来时,眼底那抹湿润已经没了,只剩下一种沉沉的认真。

    “在下与姑娘才相识不到一日,况且在下连姑娘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这……”

    咬着唇,唇瓣被牙齿压出一道白印,没说下去。

    “南瑛。南北的南,瑛瑶的瑛。”南瑛顿了顿,忽然起了几分促狭的心思,“你的名字叫裴屿安,屿是岛上,安是平安。瑛是玉光,屿是岛——岛上有玉,这不是天生一对么?”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尾音微微翘起来。

    裴蘅眼中漾起一抹惊异,愣愣地接话:“……那‘安’字呢?”

    “安?”南瑛挑眉,“平安的安,保平安的安。你在我身边,我保你平安——这不就正好对上我们两个人?”

    她说得愈发理直气壮,像是真在论证什么天大的道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番话里有一半是临时胡诌的。

    裴蘅把脸侧过去,下巴几乎要碰到肩膀。指尖在衣料上碾了又碾,布料发出细密的摩擦声。最后那双凤眼红彤彤地扬起来,里头没有泪花,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

    南瑛往前凑了半寸。他下意识往后缩,后背贴上冰凉的木板,退无可退。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扑在她脸上。

    “你已经被我看光了。”南瑛伸出食指,点在他胸口——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底下心跳的震颤,又急又重。“手摸了,背摸了,连那个地方也碰过了。你这样的,其他家的姑娘谁还看得上?”

    裴蘅的脸腾地红透了,那层薄红从双颊烧到脖子根。“在下……在下……”

    “别说什么‘在下’了。”南瑛又凑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双凤眼里,惶恐和不安搅在一起,但最深处有一簇明晃晃的光,让她胸口发紧。

    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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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叹一声,气息拂过他的唇角。

    “裴公子,想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做事坦荡又直接,一向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你直接给我个痛快,你究竟愿不愿意当我的赘婿?要是不愿意,我这人也不喜欢强迫人——”

    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稍稍仰头看他。他的睫毛抖得厉害,但下面覆着的那双凤眼,明里暗里全是虔诚的光。

    “还有……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说第二遍。你考虑考虑,到了府上再回答我。”

    说完,便缩回身体,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帷裳上冰霜碎裂的细响,和他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撞来撞去。

    过了很久,久到南瑛以为他要一直沉默下去,裴蘅才极轻极慢地说了一句:“……在下记住了。”

    就在这时,马蹄碾过一块凸起的冻土。车厢猛地一颠,南瑛正在闭目养神,整个人失了重心,身子斜斜地朝裴蘅那边歪了过去——

    她下意识想伸手撑住什么,指尖还没碰到车板,肩膀上便覆上了一片温凉。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她肩上,带着几不可见的犹豫,顿了那么一瞬。随后慢慢收紧,力道不重,正好把她稳住。

    南瑛睁开眼,正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凤眼里有慌乱,却没有躲闪。耳根还是红的,但这次不是因为害羞——他眼底的神色,她偶尔在下定决心时见过。

    “路有点颠,姑娘小心。”裴蘅轻声说。

    他收回手的动作很慢,指腹从她肩头缓缓滑过。隔着衣料,那点温热却像是直接落在皮肤上,烧得她整片肩膀都在发烫。

    南瑛盯着他看了片刻。他不再看她了,把脸别向一旁,脸上那层薄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根。咬着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摩挲得那片布料都起了毛。

    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胸口那团堵着的棉花像是被风吹散了,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嘴上说着“不敢想”,说什么“配不上”,其实身体诚实得很。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住了。帷裳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慢慢移动,将车板上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裴蘅把脸转回来,视线落在车板的裂缝上,声音很轻:“赘婿……是不能反悔的。”

    南瑛这会儿已经坐正了,正伸手理了理歪掉的领口。原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了,没想到他又提了起来。她便停下动作,等着他往下说。

    “姑娘既然说了,”裴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又轻轻移开,声音更低了些,“在下就当真了。”

    那声音带着一丝颤,但字字清晰。

    “以后姑娘的事,就是在下的事。姑娘的麻烦,就是在下的麻烦。姑娘的——”

    他顿了一下,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姑娘的一切,都是……在下的。”

    南瑛愣了一下。方才嘴角挂着的促狭笑意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僵在那里,不上不下。

    一股异样的暖流裹住她全身,从脚尖一直蹿到头皮,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细想,帷裳外头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带着笑意,中气十足——

    “南瑛!你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都是市面上有名的,你肯定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