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 14. 第 14 章
    南瑛此言一落地,车厢里静了一瞬。帷裳缝隙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裴蘅膝头的包袱上,那粗布包袱被他攥出了一道深褶。

    他没接话。

    南瑛也不催他,自顾自靠着车壁,侧头看向窗外。冷风顺着帷裳边缘灌进来,贴着她的脖颈打了个转,她缩了缩肩,鼻尖在冷空气里微微发酸。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卖糖葫芦的木架子上插着一串串裹了糖衣的山楂,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卖脂粉的摊前围了三五个姑娘,你推我搡地试香;卖针头线脑的老汉把铜锣敲得当当响,一声叠着一声。

    孩童的嬉笑声从人群里钻出来,热腾腾地扑面而来,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烤饼的油烟气,一股脑地往帷裳里涌。

    换作往日,她定会觉得心烦。可此刻,心里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闷闷地鼓胀着——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将裴蘅拐回将军府当赘婿。这个念头浮上来时,她没像往常那样一巴掌拍散,反而翻来覆去地在舌尖品了品,觉得滋味不错。

    阳光从帷裳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碎成几片暖黄色的光斑。眯了眯眼,嘴角上翘。

    她正在恍惚中,外头传来寒霜含笑的声音:“瑛瑛,前面就是弋行的临风阁了。你上回放了他鸽子,他可说了,要是逮着你,非得让你请客不可。”

    南瑛没接话,脸上笑意还在。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余光正好瞥见裴蘅的手指——那几根修长的手指蓦地蜷紧了,指腹掐进包袱布里,又慢慢松开。

    他低头把包袱打了个结,搁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尖绕来绕去,缠着袖口的绣边,一圈一圈地绕。

    南瑛收回目光,语气随意道:“那小子倒是会算账。”

    身侧裴蘅的眼帘垂着,眼睫扑了两下,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交叠的手指又收紧了。

    “那可不?”寒霜声音里带着笑,“我上回见他,他还说要把他新酿的梅花酿留给你尝呢。我说你最近忙得很,哪有空理他。他说‘那就等着,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南瑛轻嗤一声,没接话。楚弋行那小子,他们三从小一起长大的,他话多、鬼点子也多,没个正经。

    身侧那人的呼吸似乎停了一拍。但太快了,像是她的错觉。

    “对了——”微风吹起车帷一角,寒霜往里瞥了一眼,目光在南瑛和裴蘅之间扫了个来回。裴蘅的脸红了大半边,两人肩膀近得几乎要贴上。

    寒霜声音拔高了几分:“弋行还放话说他那个表弟这几天回北境了,在店里帮忙。把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骑术比他还好。叫什么名儿来着……许令彧!弋行非扯着我说,他表弟长得还挺俊——”

    她每次一聊到俊俏郎君,嘴就跟开了闸似的,停不住。

    搁平常,南瑛就随她说下去了。但这会儿,身侧还坐着一条即将钓到手的鱼,万不能让他受了惊。

    出声打断寒霜,语气淡了几分:“霜儿,差不多行了。”

    寒霜吐了吐舌头,识趣地住了嘴。帷裳外头传来她小声的嘀咕,隔着风听不真切:“我就随口一说嘛……又没真让你做什么。”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冷风从帷裳缝隙里钻进来,沿着南瑛的后背往下淌。她哆嗦了一下,缩起肩膀,在心里骂了句这鬼天气。

    身侧裴蘅垂着眼,手指在包袱上停了几息。然后他慢慢伸手,将搁在一旁的斗篷扯过来,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

    南瑛偏头看过去时,他已经收回手,把脸别向窗外。帷裳的光在他侧脸上晃了一下,耳尖那抹血色忽明忽暗。

    她没说什么,把斗篷拢了拢。布料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凉意,还有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一缕缕地往她鼻尖钻。

    裴蘅的凤眼还垂着,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手指掐进掌心,在里头划来划去。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吃醋?他连男女之事都不懂,哪知道什么叫吃醋?

    视线正好与裴蘅的目光撞上。那一刹那,他飞快地别过脸去,一抹红从耳尖一路漫到耳根。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姑娘方才说的那些话,是当真的吗?”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外头的风吞没。

    南瑛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他脑袋愈发低沉,缩着身体往另一侧车壁挤去,后颈那截皮肤在日光下发白。

    心里那个坏水又冒了泡,她咦了一声,故作不懂:“我方才说了那么多句话,裴公子指的是哪句?”

    “……就是那句。”裴蘅含糊道。

    “哪句?”

    “就是……”裴蘅咬了咬唇,急得眼眶泛红,一抹湿润眼看着就要涌出来。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断断续续道:“姑、姑娘……明知故问……”

    “我不知道。”南瑛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帷裳缝隙的光落在她眼底,她忍着笑,笑意却愈发明显了。

    看着他这副又急又羞、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模样,她心里那点坏水越冒越多。原本还想再逗两句,可视线对上他那双泛红的、湿漉漉的凤眼时,笑意忽然卡在喉咙里。

    那双眼里的光太碎了,像是随时要落下来。

    她忽然就不忍心了。

    算了,不逗了。

    深吸一口气,正准备重新开口,问他愿不愿意当她的赘婿。这时候,裴蘅却忽地抬起脸来,那双凤眼里还挂着亮晶晶的泪花,但眼神没有躲闪,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之前她也曾被男子这样注视过,当时她要么插科打诨地骂笑两声,要么别过脸佯装不知。但此刻,脖子像是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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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也定住了。

    她一动不动。

    两人四目相对。

    裴蘅眼角那滴泪珠正好滑过那颗泪痣,在正午的日光中拖出一道细细的水痕。

    南瑛就那样定定地看着,看着那滴泪贴着那颗小痣、沿着他脸部的轮廓慢慢往下淌,最后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日光从帷裳缝隙里漏进来,在他颤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身上那件桃粉色衣裳轻轻晃了一下,衣襟上的桃花纹样随着呼吸一伏一起。

    然后他极轻的声音混着那道光飘过来,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当当:

    “就是姑娘说……要护着在下的那句。”

    重复了一遍,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不差:“姑娘说,‘从今以后,我护着你’。在下问的是那句。”

    南瑛愣住。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句“赘婿呢”堵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句。亏得自己心里头那“赘婿”两个字撞来撞去,把心撞得七零八碎——结果……

    张嘴想提醒他还有“赘婿”那句。可看着他认真又忐忑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点甜,有点酸,还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郁闷。

    这人,脑回路怎么这么长。

    她说了那么多句。他倒好,记住了开头那句,把最重要的那句给漏了。

    赘婿。她活了十八年,这辈子第一次开口说这种话,他居然没听见?

    盯着他看了两息。越想越气,气着气着,又觉得有些好笑——她一向大度,这会儿怎么跟一根木头计较上了。

    没忍住,轻笑一声。

    裴蘅被她笑得一怔,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茫然,声音发闷:“姑娘……在笑什么?”

    南瑛没回答,伸手在他发顶上搓了两下——触感柔软。没忍住,又搓了两下。

    眉头拧得很紧,但裴蘅没有躲开,只是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神色迷茫。

    南瑛被他看得心又软了一下。

    算了。

    跟他计较什么?一个连男女之事都不懂的书呆子,能记住“护着你”这三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

    赘婿什么的……反正人都要带回府了,到时候全府上下传开来,还用得着她跟他解释?

    照这人的性子,谣言四起时真真假假混在一块,假的也变成真的了。他脸皮薄,估计也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她暗自感慨自己英明,但面上还端着煞有介事的谱。

    收回手,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没笑什么,只是觉得你记性倒是不错。”

    “在下别的不行,记性还行。”裴蘅把下巴往领口里藏了藏,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姑娘说的话,在下都记着。”

    南瑛耳根一热,小声反驳:“那我问你要不要当我的赘婿,你怎么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