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 12. 第 12 章
    南瑛没立刻回答,盯着外头消融的薄雪看了一会儿。亮光爬上她的眉间,将上头的纷乱映得愈发清晰。好半天,才收回视线,声音很淡:“你伤还没好,少想这些有的没的。”

    闻言,裴蘅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看着她。

    从认识到现在,他从未用这般赤裸的眼神看过她。南瑛心下一惊,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他苦着脸,声音有点无辜:

    “分明是昨天夜里,姑娘自己提到男女之事的。这会儿……”他抽了一下鼻子,声音愈发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好哇!这人男女之事半分未懂,顶嘴倒越来越厉害了!这张嘴皮子不去说书,当真是可惜了。

    看着他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南瑛心下又觉好笑又觉无奈。伸手在他脑壳上轻弹了一下,故作恶毒,声音冷冰冰的:“学会了是吧?”

    话音刚落,车帷外传来一声憋不住的“噗嗤”,随后寒霜的声音带着笑意缓缓飘进来:

    “瑛瑛,你这是把之前在私塾学的那一套强加在这位公子身上了。夫子当初如何训你,你如今就如何训这位公子;先前夫子可教导说知行合一……”

    顿了顿,张扬的笑声下话音愈发模糊,好半天才补足后半句:

    “可不是让你自己行完了,还问他知不知道的。”

    南瑛面色一黑。

    这人哪是在讲什么“知行合一”,分明是指桑骂槐,说自己又亲又抱,完事了还翻脸不认人呢!

    正思索着该如何反驳,身侧那人侧眼瞧她。

    裴蘅声音带着迟疑:“姑娘,外头那位姑娘说的‘行’……是指什么行?”

    眉头紧锁,抬手在腿上按了两下。

    “是走路的意思吗?”

    声音有些闷:“是在下的不是。在下手脚不利索,拖累了两位姑娘。”

    他原本说得很认真,但余光瞥见南瑛脸上挂着的无语之色时,忽而收住了嘴。

    神色暗下去,稍加思索后,耳根慢慢泛红,连带着声音也结巴起来:“在下难道理解的不对吗?难道……外头姑娘说的那个‘行’……是指……”

    暗了的神色又亮了起来。

    南瑛还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反驳寒霜:

    “外头那位姑娘,你此言差矣。夫子说知行合一,是说知与行不可分割。这位姑娘既已教了在下男女之事之理,自己先行示范,正是知行合一的典范。”

    南瑛摩拳擦掌,差点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将他敲晕,好在忍了下去。

    冲动是魔鬼,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文弱书生。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

    外头寒霜笑意更浓,调侃道:“瑛瑛,这位公子现在是在替你说话呢,他说你是典范。”

    终究是忍无可忍。南瑛霍然起身,脑袋“砰”地撞上车顶,整个车厢都跟着晃了一晃。

    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裴蘅后背死死贴上车壁,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嚅动了几下,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南瑛往前迈了几步,面色平静地掀开车帷一角,看见外头那张脸上尽是揶揄之意。

    沉声道:“好好赶你的车,废什么话呢?”

    “我大早上的没赖床,来替你当苦命的马车夫,已经够难受了。结果还要听你俩在里面调情,完事了你还要说我……”寒霜声音带着些可怜巴巴,手中缰绳松了些,马车慢了下来。

    这人又自行切换戏精模式了。

    南瑛没搭理她,往外看去。

    白桦林不知何时退到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村舍和篱笆。远处隐约传来鸡鸣犬吠,混着早起人家开门的吱呀声。路边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叫卖,空气里飘来一股热腾腾的炊饼香。

    肚子适时叫了一声,她眉头微蹙,“到镇上了?”

    “快了。”寒霜头也不回,“折回镇上倒是快,刚过青石桥,再往前一条街就是镇口。”

    南瑛偏头看向裴蘅,“你那赶考的文书和盘缠,放在哪个客栈?”

    “平安客栈。”裴蘅答得很快,“在柳巷尽头,门口有棵老槐树。”

    “柳巷?”南瑛皱了皱眉,“离这儿倒是不远。只是那片鱼龙混杂,你二叔倒是会挑地方。”没等他开口,她转头对寒霜道:“霜儿,去柳巷,平安客栈。”

    言毕,缩回身子,坐回裴蘅身侧。

    此时临近正午,阳光渐渐艳了起来。车厢里原本覆着的那层旖旎被光线冲淡,四周只剩下暖融融的倦意。

    靠着车壁,南瑛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不多时,马车拐进柳巷,路面窄了不少,两旁都是低矮的门面。绕过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一扇木门映入眼帘,门楣上悬着块旧匾,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大字。

    马车停了下来。

    南瑛刚想起身,袖口被轻拽了一下。转头看向裴蘅,见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下有了猜测。

    她此去客栈,可不单单是为他拿行李这么简单。他要是一同前去,免不了会打搅她的计划。

    直截了当道:“你在这等着。”

    不等他开口,迅速俯身下了车。靴子踩进雪地,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车帷落下,隔开里外。

    跳下辕座后,寒霜将缰绳拴在路边的树桩上。拍了拍手上的雪,斜倚在车门边,将车帷挂上去。看了眼南瑛渐渐远去的身影后,又探头扫过马车里头。

    裴蘅缩在角落里,微微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角那抹被亲出来的红肿还没消去,整个人活脱脱一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模样。

    她心下感到好笑,声音愉悦了不少:“公子,你跟我家瑛瑛,昨儿个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就肯把你带在身边了?”

    “……姑娘救了在下的命。”裴蘅没抬头,声音发闷。

    “我不是问你这个。”寒霜看他这副受气了的模样,心下笑得更欢了。眼珠子转了两圈,压低声音,不怀好意道:“你知不知道,瑛瑛家里正着急给她找赘婿?”

    裴蘅慢慢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被滋润过的红润,神色更是茫然。

    这人是根木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心下叹了一口气,寒霜语气随意:“就是入赘。孩子随她姓,家产随她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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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白了,就是找个听话的男子,生个孩子,堵住族里那帮人的嘴。”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下闪过一个念头。

    这人看着既呆又单纯,不妨试上一试,看看他究竟对瑛瑛有没有那个意思。

    这样想着,故意拖长调子,煞有其事道:“她家里原本定的是城东刘家那个纨绔——”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添油加醋,马车里骤然传出一声低吼,带着几分失控:“姑娘那样的好人,怎么能嫁给一个纨绔?!”

    寒霜一愣,环在胸前的手僵了一瞬。她从没想过,这人的反应远比她想象中激烈。

    扭头看向车厢——裴蘅的脸涨得通红,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带着一种被人戳中了要害、猝不及防破防的慌乱。

    “你……”寒霜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裴蘅猛地垂下头去,声音闷闷的:“……在下失礼了。”

    沉默了一瞬。

    寒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人,该不会早就对瑛瑛……身为一个穷苦书生,被一个长相艳丽的女子救了,说不定……

    没往下想,只是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反正是家里定的,瑛瑛又不乐意。所以才急着找赘婿嘛。”

    拍了拍手上的雪,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

    又是一阵安静。

    过了许久,裴蘅发闷的声音才徐徐传出来:“……姑娘方才说,赘婿要找听话的。”

    寒霜脸上笑意更甚。

    这小崽子入圈套了。

    “那……”裴蘅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姑娘觉得,在下……够听话吗?”

    看着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耳根红得厉害的模样,寒霜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你?”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倒是够听话的,就是——”

    故意拖长了调子,没说下去。

    裴蘅抬起头,那双凤眼里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就是什么?”

    寒霜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点不忍心逗他了。

    也罢,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书生较什么劲?

    “就是——”她叹了口气,“我们北境找夫君,需要身强体壮、能干活的。再者就是……”

    视线落在他的手背上,上头浮起若隐若现的青筋。轻咳一声,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但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开了口:

    “你这身子骨……估计床笫之事不太……”

    说到这,她捂住脸。

    实在是不忍说下去了,幸好这人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书生,换作其他男子,她这么说,对方保管想杀人灭口。

    然而,就在她捂脸的那一刻——

    裴蘅那双凤眼里的茫然与羞涩,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瞬间褪了个干净,露出底下极淡的冷。

    只是一瞬。

    等他垂下眼,那双眼中又恢复那种脆弱的神色。他手指在袖下慢慢舒展开,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姑娘说得是。”他声音发闷,“在下……确实弱不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