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同病娇夫君和离后 > 11. 第 11 章
    那人盯着车帷看了片刻,终于松开手。帷裳落下来,遮住了最后一道缝隙。

    “哪来的男人,分明是两个女人。”他没有认出南瑛,转过身朝身后的人摆了下手,笑得不怀好意,“穿成这样遮遮掩掩的,倒像是京城里那些有磨镜之好的,还‘姑爷’呢……”

    身后那几个黑衣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走了走了,别耽误人家的‘好事’。”那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靴子踩进雪地里,咯吱声渐行渐远,没入雪花的瑟瑟声中。

    站在车外,寒霜望着那群人的背影,慢慢吐出一口气。转过身,撩开车帷,探进头。视线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中带笑。

    “磨镜之好?”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促狭之意,“瑛瑛,你这‘好事’可真是……”

    咬着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大笑出声。

    “我还真没见过谁家‘磨镜’磨得这么惊天动地的。”

    南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行行行,我闭嘴了,你俩再好好‘交流交流’。”缩了缩脖子,寒霜笑着放下车帷,跳上辕座。甩了甩缰绳,马蹄从积雪上踏过,轺车缓缓朝前驶去。

    车厢里,南瑛靠着车壁,那柄雁翎刀还垂在身侧。

    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扣住裴蘅后脑勺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发丝又软又凉的触感。

    指腹在刀柄上蹭了两下,冰凉的触感并未消散那股燥热。

    冷风从帷裳的缝隙里灌进来,与车厢里那点残存的温热搅在一起,闷得她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极力调整呼吸,但脑子里却反反复复回放着方才她吻上去的那一幕。

    她知道自己失控了。

    从看到他眼尾那颗小痣开始,从他冰凉的指尖蹭过她手背开始,理智就一点一点地崩塌了。

    明明只是想做个样子,好让外头那群人知难而退。可当他那双茫然又毫无防备的凤眼看向她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想亲他。

    当时甚至心跳得很快。

    而现在……

    她将手落在心口处,感受那里的跳动。

    速度变缓了,但砰砰声还是那么快,像是要从里头跳出来。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凛。睁开眼,茫然地盯着车顶看了两息,慢慢吐出一口气。

    暗骂一声:南瑛,你可真是……没出息。

    角落里,裴蘅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双手搅在身前。肩膀微微发颤,呼吸声渐渐平稳,却还带着一丝颤意。

    帷帽的薄纱遮住了他的脸,南瑛看不清他的面色,但多半也能想象——那一定很有趣。

    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裴蘅才慢慢抬起那双苍白的手,将帷帽摘了下来。薄纱滑落的瞬间,晨光从窗牖缝隙中钻进来,暖洋洋地落在那张脸上。

    那张脸原本白得近乎透明,此刻竟带上一丝血色,像初春枝头刚绽的桃花。

    眼眶红润,睫毛上还悬着一滴未干的泪珠,被阳光一照,亮得像珍珠。嘴唇红肿得像是被烫过,下唇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不知是谁咬的。

    南瑛嘴唇翕动,抬手想揉揉他的发顶,却在半空中猛然停住。

    他现在的模样,真是像极了那只小羊羔——被她在地上揉搓了一顿后,爬起来毛都炸了。偏偏当事人还浑然不觉,一脸茫然。

    “姑、姑娘……”他声音满带涩意,眼帘垂下去,睫毛颤得厉害,“方才……方才姑娘对在下所做之事……是不是……”

    他越说声音越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把手垂在身侧,南瑛挑眉看他,“是不是什么?”

    裴蘅微咬了下唇,耳根红得能滴血,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了:“……是不是就是对在下行……男女之事?”

    南瑛神色一愣。

    笑意从唇边漾开,慢慢爬上眉梢。笑得整个人都在颤。车厢空间本就不大,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愣愣朝他那头歪去。

    他下意识伸出手,像是想扶住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肩,又缩了回去。最后不知落在哪儿好,只能将手撑在身侧的车板上。呼吸甚至还停了一拍。

    她笑够了,慢慢直起身,却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只要她稍稍一抬头,就能亲上他的喉结。吞了一口唾沫,她往后移了一些。

    他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呼吸又轻又碎,尽数扑在她颈侧。脸上那层薄红愈发明显,像是早熟的樱桃。

    她觉得自己有点坏,每次都想逗他,逗了一次还不够,还想接着逗。但这也不能全然怪她——北境里的男子粗糙得很,可没有这么细皮嫩肉、有趣的。

    “你紧张什么?”她嬉笑道。

    他摇了摇头,耳根更红了。

    盯着他下唇的那道齿痕看了一会儿,南瑛伸出手指刚想摸上去——他的手指蓦地攥紧了,像是想躲开,但最后却没有别开脸。任凭她指腹在他唇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这是你自己咬的,还是我咬的?”她语气认真。

    裴蘅呼吸急促,“……在下、在下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笑得更欢了,南瑛指腹在他唇上又蹭了一下,“那要不要再试一次,让你记得清楚些?”

    那张脸腾地红透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裴蘅猛地别过脸去,视线左右乱晃,声音发窘:“……姑、姑娘莫要打趣在下了。”

    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南瑛笑得愈发肆意。

    这人当真是有趣。方才亲的时候,他明明没有躲,也没有推,只是轻轻攥着她的袖口。现在倒好,亲都亲完了,反倒羞成这副模样。

    “我伸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裴蘅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想了想,说道:“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姑娘做什么都是正确的,在下只要照着做就行了。”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南瑛觉出丝不对劲来——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哪怕换个人,无论男女,他都会照着让别人亲?

    很有必要给他上一课。

    轻咳一声,语调严肃:“方才那不叫男女之事,那叫吻,也叫亲。”

    说得一本正经:“男女之间,唇齿相触,便是亲吻。画本上那些‘唇齿相依’、‘口脂相渡’,说的便是这个道理。懂了没?”

    见那双凤眼里盛满了茫然和羞怯,她又自顾自开口:“从昨晚到现在,我都跟你说这么多了,那你知道现在什么叫男女之事吗?”

    裴蘅托腮看着她,神色严肃。“在下……在下也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只知男女之事,是要拜了堂、成了亲,才能做的,是很神圣的事。别的……在下就不知道了。”

    晨光落在那袭桃粉色衣衫上,又将那抹颜色映到他脸上。

    方才被她亲出来的那点血色还没褪尽,此刻又被衣衫的粉色一衬,那张苍白的脸竟像活了似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南瑛觉得自己这辈子脑壳都没这么疼过,扶额无奈道:“那你刚才以为我在做什么?”

    裴蘅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在下以为,姑娘是在……欺负在下。”

    边说边用手搅着衣袖,说完还抬头飞速地瞥了她一眼,观察她的反应。

    在心里头翻了个白眼,南瑛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绕弯子。

    “没错,我刚刚就是在欺负你,我在强吻你。”她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与她对视,说得愈发理直气壮,“但是,方才那不叫男女之事。男女之事——”

    顿了一下,看着他那双泛红、湿漉漉的凤眼,她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实在不知从何开口,既能让他理解自己的意思,又不显得轻浮。

    在脑海中搜罗自己所学的词汇,最后拼凑出一个自以为满意的回答:

    “我小时候在军营里,见过一场小雨。那时候整个冬天都没下过一滴雨,地上干得裂了口子,将士们的嘴唇都起了皮。后来终于下起了绵绵细雨,密密麻麻地落在干裂的土地上。”

    视线落在外头的景致上——冬雪消融,地上摊着一团水,在阳光照耀下泛着亮光。马蹄驶过时,溅起一片水渍,似乎还滑了一下,让她整个人有些不稳,但眉头连皱都没有。

    “你猜怎么着?”

    裴蘅不解地摇摇头。

    “那雨落下去的时候,地面没有溅起泥土,也没有发出声响。”她声音愈发轻下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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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那样一滴一滴、慢慢地润进土里。干裂的口子一点点合上,枯黄的草根吸了水,第二天早上,地上冒出了新芽。”

    看向他下巴上那道被她掐出的红痕,她松开手,在他的耳郭上捏了几下,直到手心发烫才停下来。

    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映得明明灭灭。

    “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干涸了很久的东西,遇上水,是不会有声响的。然后有什么东西,就活过来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马蹄踩雪的咯吱声,混着风从帷裳缝隙里灌进来的呜呜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一刹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像是春日的第一场雨,刚落进泥土里,就将积雪下沉睡的草籽唤醒,暖意荡漾起来,地上冒起第一片嫩叶,生根发芽。

    裴蘅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南瑛别过脸去。耳根有些烫,但没有抬手去摸。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南瑛,你可真会说,那点嘴皮子功夫全都用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上了。

    从前在军营里,那些个兄弟问她男女之事,她要么一拳揍过去,要么丢一句“自己去看画本”。今日倒好,对着这个书生,又是雨又是地的,说得比说书先生还起劲。

    硬邦邦地收了尾:“总之,比接吻厉害多了。”

    裴蘅低着头,手指攥着裙摆,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阳光落在他发顶,将那几缕碎发染成淡金色,桃粉色的衣裳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

    靠着车壁,南瑛闭上了眼。脑海里却一遍遍地回放着自己方才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深深地刻进骨骼里。一股烦闷没由来地冲了上来,抬手想松松领口,手指却顿在半空中。

    身侧安静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那头声音才闷闷地传来:“……所以,男女之事,就是一个人很干,另一个人有水,然后水渗进去,就不干了?”

    南瑛:“……”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白说给了牛听。

    “不是这个意思。”她耐着性子,“我是说——”

    “那是什么意思?”裴蘅抬起头,那双凤眼里盛满了认真的疑惑,“姑娘说土地干涸了很久,遇上水,不会发出声响,只会慢慢渗进去,然后冒出新芽。那不就是一个人缺了什么,另一个人刚好有,给了之后,那个缺的人就好了吗?”

    南瑛唇瓣微张。

    他理解了七八成,但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说的是生生世世、至死不渝,而不是男女之事。男女之事可以跟任何人做,但誓言是一辈子的事,只要确定了,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喉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开口。

    “那姑娘缺的那个人,是在下吗?”裴蘅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但是在下从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连这条命都是姑娘捡回来的。姑娘是说……姑娘是那场雨,在下是那块地?”

    南瑛愣住了。

    方才她心里确实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见色起意也好,一时糊涂也罢,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认定了他。

    原想反驳两句,但看着他认真又忐忑的模样,却又不忍说出口。

    裴蘅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在下被姑娘滋润之后,是不是也能……长出点什么?”

    南瑛:“……”

    他这话说得倒像她是来浇地似的,但她又不是园丁。

    疲惫卷席了她。这种事情她了解得也不多,为数两句话还是四方随便拼凑的。想来还是得实践一番,才能明白事情原委。

    她不太想接着在这件事上跟他掰扯了。

    “算你说对了。”她别过脸去,耳根有些烫,“但也不全对。”

    “那……”裴蘅又抬起头,犹犹豫豫地问,“那……姑娘方才说了那么多……又是雨又是地的……是不是……是不是想让在下……那个……”

    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糊在了喉咙里,耳根红得能滴血。

    南瑛揉揉眉心,“哪个?”

    裴蘅咬了咬唇,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不是想跟在下……做……做那个……男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