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几个名字,全是各部门的骨干人员。

    “曹姝,”秦不休眯起眼,“你在公司可是有股份的,你确定?”

    曹姝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温和,秦不休却品出一股陌生的滋味。

    十年,要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太容易了。

    “早在两个星期前,我就已经把名下的股份全部转让出去了,”曹姝说,“对了,不休,我们毕竟是共事多年的老朋友,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其他股东这时候应该也在变卖股份,你要早做打算,别到时候,心血白白拱手让给了别人。”

    她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秦不休向温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带着助理团去处理这件事。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秦不休翻开辞呈,随意点了一个名字,“陆汶?”

    早在调查曹见辉和曹正辉之时,她就发现了曹姝和泸远集团的一些交易,都是越过颐休,直接进行的。

    但他们并没有实质上损害到公司利益,秦不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曹姝摇摇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默默地等待她签字。

    秦不休敲响笔帽,没有丝毫犹豫,利索签下自己的名字。她也不想再追问什么了,签字也只是流程,想离开的人是留不住的,而且各种动机总归都是从利益出发的。

    无利不起早,有野心也不是坏事。秦不休可以理解曹姝。

    曹姝没想到如此顺利,接过辞呈,她刚想转身,却停住了,冲秦不休伸出手:

    “秦总,希望您能渡过难关,真心的。”

    秦不休没有握上去,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曹姝讪讪地收回手。是啊,现在说这个,会不会也太虚伪了。

    可是她必须这么做。

    因为像秦不休这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是不会懂的。他们不会懂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艰辛与痛苦,不会懂每个失控的深夜,不会懂腰背永远直不起来、低声下气的滋味。

    很多时候,曹姝会觉得人生很不公平,凭什么她还没毕业就能拥有初创资金,拥有数不清的试错机会,而自己只能抓住一根稻草,在沉浮中消磨本性。

    她知道,比羡慕更多的,是嫉妒。

    一路畅通无阻走出公司,曹姝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奉献了整个青春的大厦,长长舒出一口气。她和陆汶也只不过各取所需罢了,陆汶想要更高的利润,她想要脱离颐休,拥有一家自己的开创公司,能够自己做决策而不是屈居人下。

    她终于做到了。

    而且曹姝不觉得自己比秦不休差在哪里,她相信,她会做得更好。

    *

    找不出证据,网上的舆论愈演愈烈,公司被围堵,甚至有人给她寄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还有闻风寻来的狗仔,二十四小时对秦不休进行盯梢,为了不让庄园被他们盯上,秦不休没有回去,本想着去景玥避避风头。可她的车上一秒试探着靠近景玥,下一秒景玥就被里里外外拍了一遍,最后竟只能搬到“隐”有半分清净。

    上官聆也偷偷摸摸地跟着她住进了“隐”。

    “你怎么来了?”刚看见她,秦不休就表示了不认可:“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不知道吗?要是被拍到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上官家也要完蛋。”

    “呸呸呸!”上官聆双手叉腰,“你快别乌鸦嘴了。”

    “止止,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在这种危难时刻,我肯定是要和你共进退的。”她一脸大义凌然,还把自己给说感动了。

    说实话,秦不休并不知道她们要怎么共进退,只是觉得上官邺心真大,明明自己已经提醒过他了,却还是放任妹妹出来乱跑。

    只是谢天谢地,半个月前吐槽的安检门槛,竟成了最完善的一道保护锁。秦不休怀疑自己十年来肯定经历过这种事,不然怎么会依着上官聆设计“隐”这样一个的地方。

    就在这时,上官聆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按下接听键,递给秦不休:“诺,找你的。”

    是陆汶,他说的很直白:“要帮忙吗?陪我去趟Y国。”

    小孩子吗,追妻还要人陪?秦不休忍下吐槽的心思,心平气和地开口:“去不了。”

    这个节骨眼上,她的行程都快被扒完了,上一秒上飞机,下一秒媒体就能发报道说她卷钱跑路。

    “哦,”陆汶也没有强求,“那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就立马挂断了电话,一刻也不耽搁。

    这个除了落井下石什么都不作为的合作“伙伴”!

    上官聆目瞪口呆:“不是,他,算什么朋友?”

    何止不算朋友,秦不休意料之中摇摇头,陆汶他这个时候不来收购颐休的股票都算他仁至义尽了。

    “祝他这辈子都追不到老婆。”秦不休恨恨地诅咒。

    上官聆虽然不清楚这其中缘由,但秦不休开口,她立刻跟着说:“祝他下辈子也追不到。”

    “对了,”既然上官聆来了,秦不休也不能让她闲着,冲着她眨眼,“上官,你帮我跟顾尽时设计一对戒指呗。”

    “啊?”上官聆表示很惊讶,在她一个不注意的背后,两个小夫妻已经这么甜蜜啦?她突然脑子抽风,问了一句:“你不打算改嫁?”

    “改你个头。”秦不休食指弯曲,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痛得上官聆哇哇叫。

    上官聆认为这背后肯定发生了什么,导致秦止止完全回心转意,擦亮眼睛,拥抱新生活。

    可是不管她怎么问秦不休,都问不出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林思垣是怎么从白月光的神坛跌落的。

    秦不休不想讲,单纯觉得太耻辱了。

    然后上官聆就去逼问了温玉,结果就是她拉着她絮絮叨叨骂了一晚上林思垣,别说,骂得还挺合秦不休心意的。

    如果忽略掉一些她被人下套的丢脸细节的话。

    *

    第二天,“隐”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自称是Y国的财阀,名叫安凉言,手中有能够帮助颐休的重要资料,希望可以见秦不休一面。

    秦不休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找到她,当然,最快的还是上官聆,因为是温玉直接告诉她的。不过其他人就不知道是敌是友了。

    大概率只会是不怀好意之人。

    秦不休请人进了包厢。

    “条件?”听安凉言再次表明来意后,秦不休直接问。

    看来是个直性子的人,安凉言也不卖关子了。

    “交出顾尽时。”她说。

    听到这个名字,秦不休微微蹙眉:“你们要他做什么?”

    难道是林思垣提出来的?见在她这里行不通,把主意打到了顾尽时身上?还是说跟Y国王室有关?顾尽时?她一时间联想不到这几者到底有什么关系。之前温玉查的那个失踪的公主,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不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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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息就是最大的问题,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安凉言:“这个就不方便告知了。”

    秦不休转了转茶杯口,突然嗤笑:“顾尽时姓顾,又不姓秦,你们找错人了。”

    “秦总,”安凉言也跟着扯开嘴角,“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顾尽时就是您的人?”

    “所以呢?”

    安凉言没有回答,只说:“秦总也不想您的公司就这样破产吧?”

    接着,她拿出一份税务表,上面的数据很清晰,显示颐休虚开增值税发票,偷税漏税高达5个亿。

    可这些数据都是假的,秦不休看向安凉言:“你们这是在做伪证。”

    “不要紧。”安凉言似乎对此很有信心:“我有能力把它变成真的就行。”

    这个数额,一旦查起来,秦不休名下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到时候连填窟窿都来不及。

    这是铁了心想让她去坐牢啊。

    秦不休沉默了良久,突然不屑地从喉咙底发出一个音节:“我当什么呢?一个男人而已。”

    “不过安小姐得等几天,我还没睡够,”秦不休懒懒地靠上背椅,“等我睡腻了,一定把他送过来。”

    安凉言放下茶杯:“那就静候佳音了。”

    没想到,她当时问陆汶的回旋镖竟飞到了自己身上。

    公司和男人,不知道安凉言认为她会选哪个。

    等人都走了,秦不休脸色立刻沉下来,给温玉播去电话:“喂,温玉,马上定一张机票把顾尽时送到国外,”随后她想了想,“就去加某大。”

    紧接着她给一个常年黑色的头像发了一条加急邮件,只有5个字:姐夫,求帮忙!

    等待回复的过程,秦不休敲着椅子把手想,也不知道江明愿那边怎么样了,虽说温玉已经转达了她的要求,但江明愿答应得很勉强,还说叫她们别总打扰她办事,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来。

    这个性子古怪的学妹,秦不休也拿她没办法。

    再加上估计安凉言他们似乎也猜到秦不休不会乖乖妥协,已经逐步在网络上放出风声,叫网友往公司税务上入手,频繁在半夜开发票,最好能够扒出实证,引导国家插手整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后的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秦不休很后悔,认为自己没有抓住最好的机会,先暴打林思垣一顿。

    突然,包厢门被敲响,一个瘦弱的男孩缓步走了进来。

    “秦、秦小姐,我来给您送茶。”

    虽然秦不休觉得他长得很眼熟,但她确信“隐”没有这样一位服务员。

    “你是谁?”她厉声问道。

    男孩被吓了一个激灵,但还是大着胆子上前:“秦小姐,是我啊,您当时让我成功脱离了会所,我是来感谢您的……”

    视线落到他异常瘦弱的身板上,可是秦不休现在没什么心情玩“救世主”的游戏。

    她“哦”了一声。

    “我随手救过的人多了去了。”秦不休一脸冷漠:“不好意思,你是哪一个?”

    夏糕仿若坠入冰窖:“我,我是那个夏……”

    哦,秦不休完全没有印象,记不记得住又能如何呢,难道每一个都要负责吗?她在意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顾尽时而已。

    只是,看着他那有几分相似的侧脸,秦不休决定在送走顾尽时之前,先做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