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休姐,”夏糕大着胆子靠近,“如果您需要帮助的话,我愿意——”

    秦不休一把掐住他的脸,眼神危险,“你叫我什么?”

    “秦总,”夏糕吓得掉出两滴泪,女人和第一次见面的状态相差甚远,他后知后觉开始害怕起来,“咳咳咳,秦总……我是说我可以帮你……”

    那次她还是温润如玉的仙女,一掷千金的好心人,这次却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般阴沉可怖。

    夏糕的心有一瞬间幻灭,自己走到这一步真的对吗?

    可是,他更不想一辈子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变成别人口中低贱的“赔钱货”。

    夏糕忍住后退的冲动,用含泪的眸子对上秦不休的视线,里头是倔强与不屈。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就这一次,便有可能平步青云、后生无忧。

    夏糕想为自己的命运搏一把,搏一息贵人善心,搏一条翻身之路。

    “秦总……”泪眼婆娑,却与欲望交织。

    秦不休打量了他一会,突然松了手。

    “行,小高是吧,”她站起身,也不管有没有叫对名字,扔给他一套衣服,“从今天开始,你需要扮演一个人。”

    扮演……谁?

    夏糕不敢问,也知道自己不能问,像抓住一根向上攀爬的绳索般牢牢拽紧手中的衣服,眼底迸溅的是藏不住的野心。

    当天晚上,秦不休便带着夏糕正式搬回了景玥,还特意全副武装了一番,但确保放出消息,让狗仔拍到完整的照片。

    在身形和一些模糊的片段中,媒体立即编辑标题:

    【颐休董事长疑似“□□回头”,携娇夫甜蜜归家】

    落在别人眼里,就是秦不休正式把顾尽时接回了大平层,致力于证明就算是协议结婚她也并没有婚内出轨的意思。

    很高调,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用户111【热评】:颐休董事长这是要挽回形象,扮演好好妻子的角色?

    用户000:甜蜜你祖父祖母呢

    用户222:男的这都能忍?他们两个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用户333:贝戋女捞男99

    用户444:转移视线还是资本家玩的6啊,先回应rn的事吧!接颐休倒闭!

    ……

    用户12366:话说你们不觉得很好磕吗?在这风口浪尖上,我的董事长夫人弃公司安危不顾也要和我高调秀恩爱,力证三心二意谣言。不论是废墟还是狼藉,不论遭受多少人的谩骂,也要给你一个名份,与你携手共进到天涯,感动哭了……

    用户777:?

    用户543:?

    用户904:?

    ……

    用户333【回复】用户12366:疯了吧?

    用户883【回复】用户12366:疑似去颐和医院把脑子治傻了。

    用户634【回复】用户12366: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用户9988【回复】用户12366:我懂我懂,我当时站的就是原配!世界纷纷扰扰,我们甜甜蜜蜜。外面都是过客,娶回家的才是真爱!

    用户8507:又一个,水军?

    用户8507【回复】用户9988:多少钱一条,有米一起赚。

    ……

    用户835:别转移视线!先解释为什么女性的钱最好赚!

    用户943:颐休X倒闭X秦不休不配当女的X颐休董事长开除女籍X颐休X倒闭X秦不休不配当女的X颐休董事长开除女籍X颐休X倒闭X秦不休不配当女的X颐休董事长开除女籍X

    用户405:背刺企业滚出市场X背刺企业滚出市场X背刺企业滚出市场X背刺企业滚出市场X背刺企业滚出市场X背刺企业滚出市场X背刺企业滚出市场X

    栖迟。三楼。

    顾尽时站在窗前,盯着手机屏幕上被偷拍的背影。门外是催促他离开的保镖。

    这个背影很像他,穿着他的衣服,走路姿势刻意模仿,却终归不是他。自己明明还在栖迟,并且即将被送走。机票、行程、新的身份证明,一切都被安排好了,却无人问过他的意见。

    评论区提的全是他的名字,可他的心却毫无征兆地抽痛。

    从那晚过去到现在,顾尽时再也没有见过秦不休。

    明明在床上的时候还说对他很满意。

    顾尽时不明白秦不休为什么要这样做。保护吗?这个词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悲哀。把另一个男人推到台前,吸引所有火力,再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他离开。然后呢,她怎么办?又要独自扛下一切,面对所有?

    或许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是他不想要这种保护,会让心很痛。

    他更想站在她的身边。

    可她呢,宁愿与自己分隔异地,也不愿意相信他可以与她共同承担这一切。

    口是心非。

    避开保镖的视线,顾尽时给贺寻发去消息:【不用遮掩了,把我的真实身份直接放出去,尤其是Y国王室,给他们线索。必要的话,可以暗示一下,最好能直接派人过来。】

    贺寻:【老大,你真的想好了?】

    顾尽时:【嗯。】

    顾尽时:【陆溪灼呢,他怎么回事,这次颐休的事陆家为什么没有帮忙?】

    贺寻:【呃……他之前偷跑到船队的事被他舅发现了,被抓回去了,联系不上。】

    贺寻:【要不要让其他人帮忙?】

    顾尽时:【不用。】

    回完,顾尽时收起手机,冷着脸在护送他离开的人群中站定:

    “带我去见秦总,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

    傅家。

    一得到秦不休住进公寓的消息,傅则屿看着那个从上官聆那买回来的号码,来回踱步,就是没有勇气按下绿色的通话键。

    原来他才是那个懦夫,傅则屿痛恨地唾骂自己。

    “打吧。”这时,房内进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傅修将一台笔记本递给傅则屿:“打吧,直接用工作账号联系她助理。”

    “哥……”傅则屿期期艾艾地叫一声,急切地点开软件,可下一秒又犹豫:“真的可以吗?不会连累到……”

    还记得两年前那份阴阳合同的事,傅修下过死命令,甚至宁可与颐休割席也不出面更改内容,原因就是会损害傅家的利益。

    他们与秦不休的关系也因此到达冰点。虽然这些她现在好像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

    “没关系。”傅修打断。

    顿了几秒,他又说:“做你想做的吧,这是我欠她的。”

    见傅修这样说,傅则屿再也等不及,整理了一下容貌,端坐在桌前,郑重摁下请求视频的通话键。

    景玥。

    秦不休正登着温玉的官方账号,浏览目前的舆论导向,同时监控公司账目上的流水,顺便等待江明愿的回复。

    突然,一个视频通话从屏幕上方弹出来。

    【则清律师事务所请求与您交流】

    律所?秦不休犹豫了一下,按下接通键。

    傅则屿没想到屏幕上会直接出现秦不休本人,他还以为要经过她的助理等程序才能联系上她呢。

    难道情况已经到了万分紧急的地步了吗?

    秦不休也没想到是他,小小地挑了一下眉。

    傅则屿看起来有些紧张,反复调整自己的领带,声音还带着颤:“秦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则清律所的金牌律师兼创立者傅则屿。据不完全统计,我们团队总共接手过上亿商事案件五千余起,胜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是海城排名前三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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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

    说到后面,他舌头开始打结:“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我,我是说我可以帮你,整个律师团队都可以由你差遣,免费的!”

    秦不休仿佛听了一段面试时的自我推销,不过最后三个字让她拧起眉。

    这个世界上,免费的就是最贵的,回想起上官聆说过的他暗恋自己的话,秦不休问:

    “附加条件呢?也一起说来听听。”

    可别又来一个叫她改嫁什么的。

    傅则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没,”他着急摆手,“没有任何条件。”

    说完,傅则屿看了她一眼,又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如果非要有的话……可以陪我吃顿饭吗?”

    “当然,不吃也可以,这不是必须的!”

    看来是她草木皆兵了。

    秦不休摇摇头表示拒绝:“不用,别把傅家拉下水了。”

    这时,视频的对面出现了第二个人,是傅修,他挪动了一下摄像头,将设备对准自己。

    “老师?”条件反射,秦不休喊了一句。

    但她的脑海里也同时浮现出许砚初说的话,“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之一”。

    “如果我说,”傅修的表情很淡,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浓郁,“傅家愿意被拉下水呢?”

    听罢,秦不休那边的画面似乎像卡住一样停顿了两秒,然后视频中的人咧开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老师,”她身体自然往后靠,“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小休,傅家现在是我说了算,你公司这次遇到的危机明显是有针对性的,我可以帮你。”傅修说得很认真,不似作假。

    秦不休不说话,定定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得傅家兄弟二人心里发毛,她终于开口了,只是语气是从所未有的冰冷。

    她说:“傅修,你到底是愿意被我拉下水,还是又跟哪个合作商达成了交易,要把我卖了?”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过来,挂断拉黑,一气呵成。

    商人说出来的承诺,一向最假了。

    没等秦不休缓上一口气,温玉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部手机,表情为难。

    “怎么了?”秦不休问。

    温玉:“是顾少爷,他吵着要见您一面。”

    顾尽时会闹,也是秦不休意料之中的事,她叹了口气,仰头拿下巴指向手机:“给他打过去吧。”

    那头似乎就守在电话旁,铃声响了一秒就被接通,接通后,却迟迟不说话。

    秦不休也没有先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

    半晌,终于传来动静。

    顾尽时小心翼翼又带着试探的声音响起:“……你还会回家吗?”

    “你觉得呢?”秦不休反问。

    又是一阵沉默。

    “那你今天,”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会有可能喜欢我吗?”

    秦不休闭了一下眼。

    “不会。”

    “如果我说想你了——”

    “不会。”她直接打断他。

    语气很平静,像一台冰冷的机器。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秦不休怀疑电话已经被挂断,但跳动的数字显示通话还在进行中。

    秦不休揉了揉眉心,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宽慰他几句算了,然后,她听到顾尽时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每个字都带着窒息的气音。

    “止止,”他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对。”

    生怕他没听清,秦不休重复了一遍:

    “顾尽时,我不要你了。”

    所以,在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前,有多远就滚多远。

    门外,一道身影带着窃喜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