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秦不休围着顾尽时绕了一圈,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除了身上有些脏乱,好像并没有伤口什么的。
顾尽时没说话,抿着唇,手里依旧紧紧抱着托盘。
秦不休看着他,顾尽时也看着她。
旁边的嘈杂声突然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听不真切。
秦不休皱了皱眉:“你怎么穿这身?”
顾尽时低头看了自己一眼。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标配的蝴蝶结领带已经在刚才的争执间落在了地上。他出门时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换了三件衬衫、两条领带,最后还是选择套上了服务人员的打扮混进船舱。
“不好看吗?”他嗓音有点涩,像是有东西堵在喉咙里。
秦不休盯着他看了两秒。
“还行,”她说,然后把那截碎掉的瓶口随手丢在地上,“就是我没有玩cosplay的癖好。”
顾尽时愣了一下,扯出了一个像是笑,又像是在哭的表情。
“秦——止止!”上官聆终于挤到她面前,克制住没有直接喊出她大名。
“你疯了?!”
秦不休转头看了上官聆一眼,耸了耸肩,表情很是无辜,完全看不出刚才那个挥舞酒瓶的人的影子。
“他骂人。”秦不休指着那个脑袋还在流血的男人如是说道。
那她就可以打人了?这是什么逻辑?
一层又一层的保镖还堵在周围虎视眈眈,闹事的男人再愚钝,此刻也品出不对劲来。
完了,这阵仗,他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可那只是一个服务生啊!至于吗……
现在这算什么?霸道总裁爱上端盘子的奶油小生?他们有钱人能不能不要再搞这些古怪的戏码?
他终于弯下腰想要忏悔,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上官,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邀请进来。”秦不休给了上官聆一个威胁的眼神,扶起顾尽时就走,连要去跟傅修打个招呼这件事都忘记了。
上官聆知道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她发邀请函的时候,本着人多热闹的心理,并没有做过多的筛选,没想到真让不长眼的人混进来了。
不过,这样大动干戈,是因为顾尽时?
看来这位“替身”有点手段,代替“白月光”指日可待啊。
上官聆擦了擦脑门不存在的汗,让人把这个丑陋的男子赶紧抬走。
别处,有几个实在好奇的还在张望,他们虽然不认识银色面具的女人,却认得出四大家族之一的上官聆,更别说之前两人旁边还站着一个傅修。此刻也紧跟着缩回脑袋,只敢在私下偷偷议论。
“不会是秦家那位吧?可是她跟傅总不是早就闹掰了吗?”
“那谁说的好。”
“不过那个倒霉的服务生到底是谁啊?”
“倒霉吗?能被…亲自撑腰,我也想这么倒霉……”
“……”
秦不休直接把顾尽时带到了顶层,她的私人海景套房。
等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秦不休坐上沙发,脚翘到了桌子上,从头到尾审视了眼前人一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怎么会在这?”还一身服务人员的打扮。
顾尽时见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上前的脚步抬了抬,硬生生止住。
“我,”他孤零零地站在空地,两侧的十指蜷缩起又放开,
“对不起,我想你了。”
“我给你发了消息的。”他解释般得补充了一句。
“我看到了,我不是回你了吗?”秦不休拿出手机,才发现她的那条消息后面跟着的是“发送失败”的小字。
记起来了,没网。
没得真快。
她把腿放了下来,不是很在意地努努嘴:“哦,没发出去。”
这能怪她吗?
顾尽时的视线却跟着她的动作从手机移到她脸上,紧接着追问:
“那止止本来想回的是什么?”
“知……知道了。”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过于炙热,面对面的时候,秦不休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顾尽时:“仅仅是知道了吗?”
秦不休:“对,不然呢?”
真真是让人伤心的回答啊,不管是她无所谓的态度,还是那敷衍的回复。
“这三个字回了跟没回有什么区别。”顾尽时低下脑袋,嘴里嘟囔了一句。
秦不休觉得很新鲜,他现在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受气小媳妇的样。她还以为他只会哭呢,没想到还是会顶嘴的。
“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吗?”
“对!”
顾尽时猛地抬起头,一步一步向她逼近。
“止止,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突然对我好?为什么要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做那些让人误会的事?可是为什么你每次离开却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出差也好、有事也罢,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的同时也要对别人好?为什么你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
“难道,”他顿了顿,目光跌落进无名的深处,“你还是不喜欢我吗?”
一滴泪顺着他的眼眶滴落在秦不休摊开的手心上。
哭包一个。
不喜欢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不喜欢为什么会回栖迟住,不喜欢为什么要给他撑腰、替他出气。在她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听着那一连串的为什么,秦不休有些头大,同时隐隐的心虚浮上眉梢。
“我没有不喜欢你。”
起码她是喜欢他的脸,而且也不反感他这个人。
“那就是喜欢?”
见秦不休抿着嘴没说话,顾尽时眼神黯淡了几分。
“那就是不喜欢。”
“也不是吧……”秦不休挪开了眼,不敢给他准确的回应。
她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喜欢吗,是喜欢的。他就像在废墟里随手淘到的一个漂亮人偶,好看、娇贵、易碎,但人偶有很多,所以她喜欢的东西也有很多。只是这个人偶现在在她手里,是她的东西,她不想要他轻易坏掉而已。
漂亮的人偶有很多,特别漂亮的,绝对很稀有。
可是,喜欢不喜欢的,很重要吗?她的眸子染上几分疑惑。
思考间,凑得近了,秦不休发现顾尽时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们中间,两抹坨红不知什么时候浮上他面颊。
他好像不太对劲。
是很不对劲。
面对着这张放大的帅脸,秦不休张开手,扶住了他颤抖的双肩。他看起来好像很痛苦,拼命在忍着什么。
“怎么回事?顾尽时,顾尽时!”秦不休喊着他的名字,“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他的额上在一瞬间布满细汗,此刻正咬着牙,眼神迷离,拼命想退开去。
“我……我可能……误喝了什么。”
“什么?”秦不休问。
顾尽时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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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比了两个字。
“什么?!”秦不休猛地站了起来,“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敢把这种东西带上来!”
那种东西十九岁的秦不休压根儿没有见识过,也完全不知道如果误食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啊?如果会的话可就难办了。
她第一次不知所措起来,想着要不先去找上官聆或者温玉看看她们有什么办法。
这可比处理文件棘手多了。
随着她的起身,顾尽时因惯性跌坐进了沙发,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秦不休按住了。
“你别急,”她顺着他僵硬的双臂,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我现在就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说着她就要转身出门。
“不要,”顾尽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住了她,“不要走,”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雾气。
“止止,我好难受。”
秦不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说起来他是在她的地盘出事的。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乖,我去找医生。”
医生,医生在哪里。对了,耳机,秦不休想起被她扔在甲板上的耳机,她可以先联系上温玉!
顾尽时却已经顺着她的衣摆抱住了她的腰,脑袋更是胡乱蹭着,嘴里止不住地念着她的名字:
“不要,止止,别走。”
他力气很大,秦不休一时间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止止……别走……”
她只好安抚地揉着他的背,“不走,不走,你哪里难受?你告诉我,我们去找医生好不好?”
那个东西,秦不休隐约记起来上官聆好像跟她提起过,不知道顾尽时喝的多不多,中的药性严不严重,找医生真的有用吗?不行的话难道要给他冲凉水澡吗,还是……秦不休想了一圈,终于想到了自己身上。
她要帮他吗?
不行、不行。
顾尽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动静,秦不休低头一看,他竟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臂,还隐隐有血丝从口中渗出。
“你在干什么!”秦不休惊呼,赶紧把他的手从口中解救出来,“快放开,都出血了!”
顾尽时置若罔闻,只是完全松开了她的腰,红通通的眼中闪过片刻清明。
“算了,”他似乎想到什么,触了一下她的指尖又快速抽离,以一种颤抖的、及其难受的姿势蜷曲在沙发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蜷缩起来在舔舐自己的伤口。
“别管我了,”他口中是含糊不清的话语,“反正止止也不喜欢我。”
不喜欢。
秦不休懊恼地闭上眼,瞬间有些走不动道。可,虽然他们这些天确实很“亲密”,但睡得全是素觉啊,最多也就抱了一下,清白得很。
可是,就这样丢下他不管,他会坏掉的吧?
上官聆说过,有些比较难缠的药,不仅能摧毁人的意志力,而且还无药可解,只能靠……
那啥。
弄不好的话可能还会影响后半生。
后、半、生、
秦不休深吸了一口气,捧住了顾尽时的脸。
嗯,挺帅的。
皱眉也帅。难受的样子也帅。
还很破碎。
她端详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擦去他嘴边的血迹。
“我帮你。”她说。
顾尽时的意识已经很模糊,并没有听清。
她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
“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