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高端日料店,只有一个板前位,十个座位全满,但上官聆一把拉过秦不休刷脸,老板直接把她们带到了后院的小包厢。

    “秦总,好久不见。”老板亲自递上热毛巾,语气恭敬得让秦不休浑身不自在。

    她点点头,学着印象中“秦总”该有的样子,面无表情。

    上官聆在一旁憋笑,小声说:“装得还挺像。”

    秦不休在桌下踢了她一脚。

    “你怎么回事?”等老板出去后,上官聆给她倒了一杯茶,一脸八卦地挤眉弄眼,“我跟温玉把你送到门口就走了,后面呢?发生了什么?”准确来说是送到了顾尽时“怀里”才走的。

    “我怎么知道,”秦不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断片了。”

    “断片?怎么可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昨晚你吵着要回栖迟你也不记得了?”

    “咳,这个有印象。”

    “别的呢?”

    “别的——”秦不休眯起眼想了想,“就记得,我夸他……顾尽时,长得好看?”

    “对,然后呢?”

    “然后,”秦不休耸肩,“不记得了。”

    上官聆失望地“啊”了一声:“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劲爆的。”

    “不过我们醒来倒确实在一张床上。”

    上官聆眼睛又亮了起来。

    “但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上官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意识到这里隔音应该没有那么好,又压了下去,“他是不是不行?”

    秦不休差点被茶呛到。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说人家不行?”

    “那你不是自己以前就说,男人过了25跟60没区别?而且你从来不把二十五岁以上的男的放在眼里,你说’阳痿是病,得治’。”

    “咳咳咳,”秦不休这下真的呛到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结婚之前啊。”上官聆掰着手指头,“算起来顾尽时已经26了——”

    秦不休赶紧放下茶杯打断她:“我说的是’什么都没发生’,不是’他不行’。”

    “所以他不是不行,是行?”

    “对,诶呀不对,”秦不休点点头又摇摇头,最终闭了闭眼,“我不知道!”

    “反正就是什么都没发生,他当时应该只是为了方便照顾我。”

    上官聆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微妙。

    “所以,”她慢慢地说,“你喝醉了,他把你抱进你的房间,照顾了你一晚上,然后什么都没做。第二天起来,你们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

    “……对。”

    上官聆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

    有意思。

    “对了,”不等秦不休说什么,上官聆继续问,“温玉发来的资料你看了吧?关于顾尽时,就是你结婚那事,你现在了解多少?”

    秦不休夹了一块三文鱼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就……他是我,买回来的呗。”

    “对,但你知道顾尽时在顾家是什么地位吗?”

    “不受宠?”

    上官聆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岂止是不受宠,顾尽时他妈是原配,但刚生下他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他爸很快娶了后妈,生了顾翊炀。从那以后,顾尽时在顾家就是个多余的人,住杂物间、吃剩饭、被后妈篡改志愿,这些都不算什么。而且据说他可能还是早产儿,没有母亲的庇护,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秦不休皱眉:“你认真的?”资料里也没写这么细啊。

    “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上官聆喝了一口酒,“所以你当初去顾家说要买个儿子,顾家舍不得顾翊炀,顾尽时自然就被推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他就跟你走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上官聆看着她,“止止,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在被家人当成商品推出去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秦不休没接话,想起今天早上在庄园里醒来,看到顾尽时的第一眼。

    他的眼眶好像本来就是红的。

    不过当时她并没有在意。

    她拿起手机,翻出温玉发来的资料,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上官,你能不能详细讲讲我结婚的事?”

    上官聆认真地想了想:“其实多的细节我和温玉都不清楚,但你们俩的婚姻确实挺儿戏的。顾家当时面临融资问题,即将破产,你甩了一千万,顾氏还能成功傍上【颐休】这个靠山,牺牲一个不受宠的大儿子,这笔稳赚不亏的买卖,谁不做?”当然,赚的是顾氏。

    “你跟他领证之后,没办婚礼,也没官宣,更没住在一起。你住景玥,他住栖迟。你把他扔在那儿,一次都没回去过。”

    “由于你…”上官聆说到这的时候还委婉了一番,“名声在外,所以很多人听到一些风声也大都不相信,只当你是玩玩而已。”

    “不过我闺蜜这条件,见一个爱一个,不,见一个爱十个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也有人传是顾家那位使了什么手段……”

    所以在别人眼里她大概是一个万花丛中过的海王?

    虽然她从小就颜控,但秦不休觉得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夸张吧。

    难道太有钱真的会变成不负责任的“坏女人”?

    想到家里还住着一个被她强迫而来,得到手又不珍惜的男人,秦不休沉默了一会儿,晃了晃脑袋。

    “你觉得,”她说,“我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官聆歪着头看她:“你想听实话还是——”

    “实话。”

    “害,我觉得你就是一时兴起。你妈催你结婚催得紧,你烦了,正好这时顾铨拿着信物求到你头上,你又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随口说了句’把你家少爷嫁给我’。没想到顾家真的答应了,你面子上过不去,就领了证。领完证你就后悔了,又见人实在可怜却貌美,你不好意思说,就把人往庄园一扔,自己跑了。”

    秦不休:“……”

    虽然不想承认,但按照她的性子来说,上官聆可能真的猜的八九不离十。

    秦不休端起茶杯又放下。

    “所以你觉得顾尽时怎么样?”

    上官聆挑了挑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我觉得特别好。”

    “怎么说?”

    “你想啊,他长得好看,身材应该也不错吧?脾气又好,而且还会做饭。被你冷落了两个月也没闹。昨天晚上你喝成那样,他也没有乘人之危。你这老公,我很看好,你眼光不错。”

    反正比那个傻逼林思垣好一万倍,上官聆心想。

    “你呢,你觉得呢?”上官聆试探道。

    秦不休张了张嘴,脑海中浮现出顾尽时那张无可挑剔的脸。

    “我觉得你说得对。”

    高挺的眉骨,微微上翘的鼻尖,以及喉结旁边的一颗红色小痣。确实完完全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可以说,是在她的审美点上长了个人。

    “还有,不亏。”她说

    上官聆愣了一下:“什么?”

    “一千万,花得不亏。”

    上官聆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她装做不经意问起,“回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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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当然是景玥啊。”秦不休脱口而出。

    但话音刚落,她就犹豫了。

    一个是冷冰冰的公寓大平层,一个是仙境般的超级大庄园。

    “不对,”秦不休思考了一下,有些纠结,但还是改了口,“我要住大庄园。”

    上官聆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假的?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之前可是一次也没回去过。”

    “肯定啊,”秦不休很快给自己找好了理由,“之前要上班嘛,景玥离公司近,方便。现在我都休假了,干嘛不回栖迟?”

    她还没有好好参观过她的庄园呢!

    上官聆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你不反感和别人一起住了?”

    “别人?”秦不休敏锐地抓到了她话语间的漏洞,“你是说顾尽时?”

    上官聆点点头。

    “我跟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对。”上官聆继续点头,有些困惑。

    “那他就不算别人。”秦不休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

    上官聆看着她,笑了。

    “行,”她端起酒杯,“同居愉快。”

    秦不休斜了她一眼:“这不算同居。”

    那么多房间呢,她下楼前大致转了一圈,顾尽时应该是住在侧卧吧,她隔壁。

    同居怎么着也得睡在一张床上吧。

    “行行行,你说不算就不算。”上官聆没反驳,就是笑得更开心了。

    晚上,秦不休回到栖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秦不休本想早点回来,谁知道吃完饭,上官聆又拉着她去小酌了几杯,期间碰到几个熟人,一口一个“秦总”地围着她。秦不休觉得很稀奇,明明大家上学的时候还一起逃过课来着。

    他们也同样稀奇,说平时不是工作上的事务都见不到她,调侃她是个大忙人。虽然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都藏着讨好的意味。

    等她脱身回到栖迟,已经快十一点了。

    整栋别墅只有一楼的灯还亮着。

    秦不休推开门,换了鞋,走过玄关,一眼就看见了客厅中央的人。

    顾尽时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脸下面,另一只手搭在沙发边缘,家里的沙发很大,但他依旧占去了大片位置。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那件,围裙到已经解了。电视开着,但被调成了静音,画面无声地闪烁着。

    是某个很有名的财经频道,秦不休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脸。

    餐桌上,摆着几道看着就有食欲的菜。虽然已经凉了。

    秦不休站在客厅门口,怔怔地盯着沙发上的人看了许久。

    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翘着,暖光打在侧脸上,显得五官很柔和。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就是眉心微微皱着,像是睡得不安心。

    顾尽时,顾尽时。

    买回来的,人?

    她走过去,弯腰在茶几上找到遥控器,关了电视。

    顾尽时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到她的瞬间,眼神一下子从茫然变成了清明。还有一丝不可察觉的惊喜。

    “你回来了。”

    秦不休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你在等我?”

    顾尽时坐起来,下意识往餐桌那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

    “没有,”他说,“我吃饭吃困了,睡着了而已。”

    秦不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

    三菜一汤,两副碗筷,明显不是一个人的量。

    她低低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