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从窗缝里洒进来,秦不休像往常一样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她习以为常地抬手拍了一下:“春春,别闹。”

    “春春是谁?”

    正上方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秦不休隐约感觉不太对劲。春春是她姐养的一条阿拉斯加,最喜欢跑到她床上睡觉,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

    不对,她明明早就从家里搬出来了。

    感受到横亘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她努力掀起眼帘,困惑地扭头看去,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秦不休愣住了,视线随着他高挺的眉骨、微微上翘的鼻尖、性感的唇峰一路流连至喉结边上的小痣,

    此人朗目疏眉,矜贵冷隽,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别样的韵味。

    好帅的一张脸,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秦不休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又“唰”得一下睁开,

    “!!!”

    一个陌生男人!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刚想直起身,却发现头疼得厉害。

    “嘶”,昨天晚上是喝了多少啊,秦不休难受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扶着脑袋,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男人已经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你,”秦不休清了清嗓子,“你谁?”

    明显一副断了片的模样。

    男人的瞳色偏浅,眉眼深邃,直直地盯着她不说话,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她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秦不休被看得心底发虚,小心翼翼地拉过蚕丝被遮住半张脸:

    “我们……认识吗?”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顾尽时。”

    “我的名字。”

    “尽头的尽,时间的时。”

    也是,被你买回来的,丈夫。他在心底默默补上一句。

    顾尽时……好耳熟的名字。秦不休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好像是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来着?

    她只记得自己在OneNightShow喝了几瓶甜得发腻的酒,然后被上官聆和温玉架上了车。她们没带自己回家吗?秦不休环视了一圈所处的房间,这个布局倒是和景玥有九分像,所以她猜测这里应该也是她名下的房产。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还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

    秦不休揉了揉眉心,后面的事,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重要。

    “那个,”秦不休斟酌着措辞,“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昨天晚上——”

    顾尽时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眼眶就已经红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和受伤,就好像她是什么穿上裤子不认账的负心女一样。

    秦不休眼皮一跳,想说的话拐了个弯,“应该是你情我愿的……吧?”

    顾尽时垂下眼,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

    “不用你负责。”声音同样很轻。

    太好了。秦不休松了一口气,不然的话,婚内出轨,不好向两边家族交代啊。

    话说他们不会是各玩各的吧,还是得找机会问问清楚。那人姓什么来着?

    “反正也没发生什么。”顾尽时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也没发生?”

    秦不休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但仔细想想,她确实什么感觉都没有,除了头疼。

    可是,都滚到一张床上去了什么都没干?她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魅力,于是自然而然的,疑惑的目光瞥向他身下,脱口而出,“你不行?”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顾尽时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绷不住。他缓缓坐直身体,那双浅色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秦小姐,”他逼近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确定要在床上质问一个男人行、不、行、吗?”

    秦不休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她下意识地缩回被窝,被子拉到下巴。

    “我……我就是随口问问。”

    “昨天晚上,”顾尽时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你……”她昨天晚上精力尤其旺盛,一会要看电影一会要唱歌,在房间里叮叮当当地闹腾了个遍,嘴上更是没个把门,甚至还骑到他身上想要看什么“好东西”,什么好东西?想到这,顾尽时的耳根有些红。

    “你喝得有些太醉了,我只是照顾你了一下。”

    秦不休愣了一下,脑袋里好像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所以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您觉得,”顾尽时看着她,“以您昨天晚上那个状态,能发生什么?”

    他说“您”的时候,语气里莫名多了几分,秦不休说不上来,像是赌气的成分?

    “呵呵。”她尴尬地笑了两声。

    顾尽时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太阳穴,动作很轻很温柔,好像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反问是错觉。

    “头很疼吗?我去给你拿醒酒汤。”

    说着,他下了床。秦不休这才注意到他穿着整齐,半分没有“刚睡醒”的样子,衣服除了领子处有些不明显的痕迹,其他都没有皱,像是和衣躺了一夜,根本没怎么睡。

    照顾她吗?她看着他走出房间的背景,莫名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但这分愧疚只持续了三秒。

    然后她立刻拿起手机,点开了温玉的对话框。

    【温玉,帮我查查顾尽时。】

    消息刚发出去,回复来得很快。

    【止止,你要查你老公干嘛?】

    秦不休看了一眼备注,温助理,没错啊。但这个语气——

    【上官?你们在一起?】

    对面发来一个对勾的表情包。紧接着是两条语音,上官聆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对啊止止,昨晚你喝醉了吵着要回栖迟,后面闹得太晚,我就让温玉睡我这了。”谁让她心血来潮把庄园建在半山腰,这一来一回,可把她俩折腾坏了。

    “你要查谁?顾尽时?你老公?”

    秦不休的视线停在了“老公”这两个字眼上。

    所以——我“一夜情”的出轨对象竟是我的合法丈夫?

    她被这个消息砸的头晕目眩。

    很难用词语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在她捧着手机大脑宕机的时候,温玉已经把顾尽时的资料转到了她的手机上。秦不休来不及细想,点开文件,一目十行地往下滑。

    资料很干净。顾尽时,二十六岁,无不良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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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氏集团原配长子,母亲早逝,父亲续弦,不受宠。海城大学毕业,中文系。现无固定职业,名下无房产、无车辆、无大额资产。

    最后一行备注写着:与秦不休女士于2030年6月登记结婚,无婚礼,未公开。

    秦不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千万。

    她花了一千万,买了一个人。

    一个身世不太好的小可怜。

    啧,也行吧,起码不是被迫接受了联姻。

    等等,所以——不是联姻?她赢了?秦不休后知后觉地想起她最在意的那个赌约来,顿感心情愉悦。

    意料之中。

    她把手机放下,进了浴室,洗漱、换衣,对着镜子看了三秒。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九岁的身体、十九岁的灵魂,此刻面色红润,皮肤好得不像话,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当然也完全不像宿醉的样子。但她总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多出来一种陌生的东西,不是十九岁的她会有的。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洗漱完,秦不休很快跟上官聆约好了在日料店见面。

    出门的时候,她不可避免地要经过一楼餐厅。眼神扫过,餐桌上还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旁边是一碟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小碗白粥。

    顾尽时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系着一件深色的围裙。

    看到她的打扮,明显换好的要外出的衣服,手里拎着小包,他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秦小姐,”秦不休走到门口,他终于从身后叫住她,声音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秦不休跨出大门的步子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其实她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不管是他对自己的称呼“秦小姐”还是询问晚上是否回来吃饭,更别说那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都让她感受到一种不切实际的荒诞。就好像这些本不应该出现在她的人生之中。

    这显然比穿越到十年后什么的更令人捉摸不透。

    二十九岁的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再说吧。”秦不休随意丢下了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尽时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捏紧了身侧亮着屏幕的手机。

    “贺寻,你说,她会回来吗?”

    贺寻弱弱的声音从那头响起:“我不知道啊……老大……”

    “我觉得会。”

    “啊?”

    “她明明可以直接说’不’,不是吗?”

    没有明确拒绝,难道不就是等于同意?

    贺寻:?

    恋爱脑没救了。

    下一秒,群里几个闲着没事的人开始打赌。

    远在北岸的某人:兄弟,骗骗自己得了,别把哥们也骗进去了,你自己被骗了不要紧,爱给人当牛做马就当牛做马,喜欢伏低做小就去考个茶艺师,要当正宫上位就啃几部宫斗剧补补脑。当然,最推荐的还是男模培训班,学会三百六十种姿势让心爱的她再也说不出冰冷的字眼。还有,被绿了你就哭,被甩了你就死,有事别在兄弟面前寻死觅活,不接。

    顾尽时点了几下键盘。

    【我有结婚证。】

    陆溪灼抹了一把满是黑泥的脸,刚想开骂。

    草!!!这什么破地方!网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