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初丝毫没有犹豫，几道精神力瞬间劈出，无形的攻击根本来不及防御，瞬间就洞穿了黑尾人鱼的躯体。
鲜血喷涌而出，在水中弥散成浓稠的红雾。不过眨眼功夫，他身上就多了几个碗状大的空洞，露出翻卷扭曲的血肉和森白的骨头。
但那些伤口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复原着，甚至她攻击的速度还赶不上他修复的速度。
人鱼顶着精神力的攻击缓缓向她逼近，仿若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步伐从容优雅，神情丝毫不变。
“尊贵的人类小姐，攻击主人可不是一个好的客人应该做的哦。”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条机械手臂从天花板上“喀哒”垂落，象征精密的银灰色手臂在人鱼身后缓缓展开，像极了天使一族的巨大翅膀。
见人类的眼神落在他的“翅膀”上，黑尾人鱼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狂热，嘴角高高扬起，带着几分病态骄傲笑道：“这就是最完美的造物。”
□□的攻击完全不起作用。裴南初在控制室里不断向后躲避着那些手臂的追击，不过庆幸船长似乎只想抓活口，那些手臂并没有下死手，只是一下接着一下地击碎她身旁的掩体。
在恐吓她。裴南初一个翻滚缩入控制台下方，沉重的合金手臂刚好砸在她方才躲着的地方，地板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痕。裴南初缩在掩体下调整呼吸，就在这时她看到了控制台下那根完全断裂的能源线。
她瞳孔紧缩，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刚才那条人鱼是怎么操控一个完全没有能源支撑的操作台的？她脑海里忽然闪过走廊里那个被裴水水拍打下来的摄像头，它的背后也是断裂的电线！当时她只以为是触手力量太大拍断的，现在想想这根本不可能！被触手拍断的接口和被人为撕裂的完全不一样。
裴南初猛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空荡的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她闭上眼，感受着身边水流微妙的波动，那条人鱼在朝她靠近。
几条机械手臂已经无声地从两侧包抄而来，距离她不过数米之遥。头顶遮蔽她的控制台被连根拔起，被轻而易举地抛向一旁，露出黑尾人鱼那张骄傲自得的脸。
就是现在！
裴南初在对视的瞬间，将浩瀚的精神力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利刃瞬猛地刺入他的大脑，那把利刃会将所有挡在它之前的东西统统划破。
两只机械手臂瞬间合拢，将人类小姐卡在其中高高举起。
黑尾人鱼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恍若什么都没感受到，他微笑着开口：“抓到你了，人类小姐。”
“这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人类。”他控制着手臂将人类拉近，小心触碰了她的脸颊，“好暖好软……”
“不知道泡入溶液还能不能保持住温度。”他偏了偏头，有点苦恼道。
“没关系，我会努力的。”船长看着不断挣扎的裴南初，随即认真笑起来，带有几分虔诚地开口：“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绝对不会辜负这具完美的人类身体的。”
裴南初一脸不可置信，她刚才精神力的攻击没有刺中任何东西。
那条人鱼的脑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哪怕混乱如异兽，都存有一片识海，里面或混乱或清明，但都是他们意识存在的证据。
但这只人鱼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虚无。
空荡荡的，死寂的，一片虚无。
裴南初奋力挣脱着机械手臂的束缚，但是那些东西不知是什么控制着的，挣扎半天纹丝不动。
“不要白费力气了。”黑尾人鱼在一旁笑眯眯道，“孱弱的人类躯体是永远对抗不了机械的。”
这是裴南初最想念前世身体的一刻，恨不得上大号给他狠狠来上一拳，让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人类力量。
黑尾人鱼忽然看见她手臂在挣扎中勒出的红痕，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是不是很痛。”他控制着手臂松了力量，但还是牢牢卡住人类。
“很快就不会疼了哦。”
简直是个疯子！裴南初对自己的人生有过许多规划，但其中绝对没有一条是成为一具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展品。
人鱼带着她游走在顶层的走廊里，这里是船长的绝对领域。
“滋滋……”
就在这个时候，一些细微奇怪的动静从底下传来，黑尾人鱼的脸色陡然一变，瞬间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要闯进来了。
他控制着人类一起猛然向上一跃。就在此刻一只人鱼尖锐的利爪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狠狠刺穿。
那利爪抓住那块地板，向下猛地一按，整块金属地板瞬间被剥离，银发人鱼从中飞窜上来。
闻渝半身都被鲜血淋透，银白的鬓发都沾染了猩红，他第一眼看向被高高举起的人类小姐，眼中满是担忧，随即又恶狠狠地转向面前的同类。
“追得是真快。”黑尾人鱼有点意外，不过这只是个小插曲了，他无所谓地想着，虽然不介意再多一件人鱼藏品，但是……他嫌恶地扫了一眼那银白色的鱼尾，觉得这是对自己收藏室的一种玷污。
还是只要人类就好啦，她将会是自己最完美的藏品。他望向裴南初的眼神充满炽热的喜爱与眷恋。
闻渝不是废话的性子，鱼尾一甩便强攻而上。船长略略后退半步，天花板暗格中瞬间又垂落几支机械手臂，轻松地抵挡住人鱼的冲势，同时在后方封住他的退路。
闻渝此刻眼里只看得见被悬在半空的人类。他利落地滑过手臂的重重封锁，银白的鱼尾在密密麻麻的机械爪臂间翻转，身形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他不顾自己被划破受伤，也要靠近人类。
一根机械手臂狠狠洞穿了他的右手小臂，闻渝恍若未觉，鱼尾用力摆动，速度还在不断提升。
黑尾人鱼皱眉，往后一撤，闻渝的利爪几乎贴着他的喉咙划过，就在他躲避的一瞬间，闻渝的攻击骤然转向，利爪将捆绑着人类的机械手臂齐齐拦腰砍断。
裴南初落在闻渝的怀抱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人生头次真正感到什么叫做死里逃生的庆幸。
到手的猎物跑走了。黑尾巴人鱼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怒意，走廊四周开始扭曲，不断有机械从中弹出围攻困在空中的闻渝。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裴南初绝对想象不到一条冰冷固定的走廊居然可以扭曲成这般摸样，简直就像是误入了虫族的甬道一般，走廊像有生命一样主动倾倒着，天旋地转间想要将闻渝赶到船长身边。
裴南初无声发出一句咒骂。
“朝前面跑！”闻渝紧紧抱着人类躲避着手臂们的疯狂攻击，不顾身上传来的剧痛，用尽最后的力量向前逃窜。
七拐八扭间，竟真的从那条扭曲翻覆的走廊中挣脱出来，一头撞进了一间房间。
闻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着，耳后的鳃也在快速翕合，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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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的海水很快就被他伤口的血液染红，力竭受伤的身体支撑不住地向下滑落。
他第一个反应是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类。
裴南初被他保护得很好，机械手臂未曾触碰她分毫。
她红着眼从他怀里小心翼翼挪出来，看着那被撕裂的鱼尾，和小臂上洞开的伤口，她伸出手却又不敢触碰，怕加重闻渝的负担。
闻渝看到她眼眶红了，心一下就软得不成样子。
“没事的，一点也不疼。”闻渝想挪动鱼尾，不让人类看到，但他刚一抬起，鲜血便如水注般涌出，吓得裴南初将他紧紧按住。
“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傻……”裴南初声音哽住，将精神力慢慢注入闻渝体内，刺激着他的细胞加快修复。
闻渝失血过多，忽然觉得好困，漂亮轻盈的银白色睫毛现在像灌了铅一样沉，止不住往下落。
裴南初坐在他身边，安静地撑着他，身体的愈合需要能量，整条人鱼都被迫进入最低消耗模式。
闻渝告诉自己不能睡，现在这里还很危险，人类更是脆弱，需要他的保护……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裴南初忽然轻轻哼唱起来。从前都是他唱歌哄她入睡，但现在她却唱起了那个熟悉的旋律，属于人鱼的旋律……她的嗓音很温柔，尽管人类达不到人鱼的某些音域，但她的轻轻浅浅的哼唱却别有一种安宁……
人鱼的脑袋一点点垂落，最终轻轻靠在了裴南初的肩膀上。
裴南初收回探查的精神力，现在门外空无一物，那些机械生命们没有找到他们。
直觉告诉她这间屋子有古怪，它似乎在那些机械生命眼里是不存在的。那些东西在外面徘徊了几圈，都没有在门口停下，那扇大门似乎只有他们可以看到。
怀中的闻渝睡得并不安稳。他的眉头紧锁着，脸颊两侧的鳞片随着他急促的呼吸闪烁着，嘴唇紧紧抿住成一条线。
裴南初轻轻挪开闻渝牢牢锢住她腰的手。
人鱼在睡梦中愈发不满，手臂下意识收紧：“不走……”
裴南初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黏人精。”
终于抽出身来，她现在才可以好好观察这间屋子，相比于下面冰冷的实验室，这里更具有生活气息，有客桌，有冰箱，甚至还有一个隐蔽的小里间。
裴南初推开尘封许久的门，浑浊的海水从中涌出，猝不及防，她被呛得咳了几声。
卷满灰尘和铁锈的海水并不干净，过滤出来的空气也不免带着股怪味。
她游入里间，这里应该是主人的卧室，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收拾整洁的单人床，尽管上面的棉布已经被时间腐蚀得快要化完了，只剩下大概的轮廓。
她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空荡无息的黑暗，而在窗前则摆了一张书桌，可以猜想在很久以前，这里的主人经常会坐在这里一边欣赏宇宙美景一边奋笔疾书。
而现在，坐在书桌前的只余留下一具枯骨。
这里果然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裴南初心中轻嘲。
人鱼的骨架大同小异。裴南初绕过那具端坐的白骨，本想在书桌上寻找什么线索，目光却在扫视见突然停住。
桌面上立着一张黑尾人鱼站在飞船前的照片。
他脸上意气扬发，眼角眉梢全是年轻的锋芒。
【永夜塞壬号，首航纪念。星历410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