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一结束,温度直线上升。世界如同一个巨大的烤箱,从早晨开始预热,到林芜出门时已经升到足以将人烤化的温度。天热,街道反而安静。只偶尔一阵蝉鸣在耳边爆裂开,又倏然销声匿迹。
露露坐在餐厅啃三明治,对着手机笑得露出牙龈。听到有人进门,她只抬眼看一眼视线就移回屏幕:“怎么是你来?”
“小菲和我调班了。”
林芜见她苹果肌升天,凑过去看:“看什么这么开心?”
屏幕上,女人被男人圈在怀里,她的手被他的一双手紧紧裹住,被动地编织手环。祁一舟的表情实际上很认真,反而是她心不在焉,可在小周的剪辑下,一举一动都是暧昧的组成。
林芜刚从外面进来,原本就热,看到自己的视频后身体发烫得更加厉害。
“怎么在看这个?”
“这不是你之前刷到的情侣博主吗?你后来没关注?”
林芜慢吞吞地从手袋里拿出饮料,放进冰箱里,很心虚地回一句:“没怎么关注。”
“而且这个男主角好眼熟,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大众脸吧。”
露露冷笑一声,“希望上海男人都能变成这样的大众脸,一天也好。”
这是他们第一个正式视频,目前是数据最好的一条,评论说像文艺片。发布前她只草草检查过一遍。
视频后半段是看电影那部分。林芜算完房租后,祁一舟明显闷闷不乐,他检查相机后朝她说缺一点亲密片段。林芜答应后被圈在怀里,两具身体贴在一起,一点缝隙也没有,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在后背起伏。
电影开始滚动字幕,房间变暗,她觉得呼吸困难,很小声地问:[好了吗?]
祁一舟不说话,更用力地抱紧,挤压她的空间。林芜很小声地哼了一声,转头要斥责。那张骨相深邃的英俊面庞在眼前放大,她愣住,这一次没能躲开,可嘴唇在距离嘴角一厘米的位置停下了。
视频结束,黑掉的屏幕上倒映着两张烧红的脸。
“好甜。肯定是真情侣。”露露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你不觉得哥很像男妈妈。”
“是吗?”
“是啊,又会做饭又会踩缝纫机,好贤惠!”
关蓉难得来得迟,一身衣衫几乎汗透了。
“贤惠?谁贤惠?你对象转性了?”
露露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举起手机,“情侣博主啦!要不要看看。”
关蓉顿时失去兴趣,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告诉林芜今天的第一组客人临时取消,将近中午的时候第二位客人才会来。闻言林芜打算去外面吃饭。
一共五个视频,粉丝数过万。运营就早将祁一舟的模特账号挂上主页,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个账户的流量影响,祁一舟出差变频繁,并且回来的时间不定。
关蓉请她顺路去对街的咖啡店带一杯话梅黄油拿铁。
临走前,她看到露露滑到了下一个视频。
[首先上底妆。]
[用刷子,不要用手!]
[少沾一点粉!]
林芜压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从最开始的从从容容到后面完全沉不住气。这是一期化妆教学,原本是由祁一舟自己化妆,林芜指导。他只有理论知识,化得惨不忍睹。林芜难以接受,替他卸妆后亲自上手。
林芜给他化的是伪素颜日常妆,评论说没有太大变化,她对此有些挫败。
[我也好久没给男生化妆了,上一次应该就是替你化的。]
她丢开手机,很落寞地说道:[好想删掉这个视频。]
她纠结时的状态很好分辨,细长的眉毛仿佛也沾上严肃的情绪,会变沉默,会听不清别人的话。
林芜在很多事情上会较真,因此总是一副活得很辛苦的样子。祁一舟不希望做账号让她感到负担,可惜他也无法控制林芜的大脑。
祁一舟安慰她是因为镜头吃妆,林芜皱眉,短暂思考后接受这个说法。
他朝屏幕看去,虽然镜头没有拍到她的脸,但他还记得拍摄时林芜比在写真馆那次还要认真。每一根睫毛都夹得根根分明,还给他表演了一下火柴棒烫睫毛。祁一舟担心她烫到自己一直在躲,可惜这一段因为过于快乐没有剪进去。
程铭翘着二郎腿非要和他挤一张沙发,将他的视频翻一遍,贱兮兮地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少爷好久没那么笑过了!”
祁一舟没理睬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冰美式。
早上八点他落地虹桥,回家后林芜的房门紧闭。他无法判断她有没有醒来,只好先出门买早餐和咖啡。在这里遇上程铭还有其他几位朋友,被留下坐一会儿。
祁一舟的情侣博主账号是这群狐朋狗友中的新谈资,免不了被拿出来品鉴。
程铭问道:“你们真的复合了?”
祁一舟含糊不清地“嗯”一声。
“我上次送你们回去感觉好像没有啊?”
塑料杯被捏紧,在放着舒缓纯音乐的咖啡店里发出很明显地声响。他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喝了太多咖啡。4shot的苦味在口腔回荡,心脏开始狂跳,他反而能坦荡地说假话:“是的,我们进展很快。”
即便事实完全相反。
年长两岁的林芜回避谈论感情,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主动,更不愿意问问前男友是不是还喜欢她。
如果这是攻略游戏,那么林芜的好感度似乎到了某个值之后就会突然降到初始值。祁一舟搞不清原因,只希望有一种法术可以窥视她的大脑,让他看看攻略步骤到底在哪一步出了问题。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很长时间。
他们的合约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不会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再一次被丢弃。
程铭见过他被分手的痛苦,问他一点不恨吗?
祁一舟原本以为自己怨恨,再见面才知道爱比恨多一点。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林芜追回来。
“那真是恭喜你。”
程铭和他碰杯,话题终于从他身上转移走。
祁一舟百无聊赖地把玩手机,对发生在上海的奇闻轶事并不关心。他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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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社交变少,不太能插上话。只希望回家时林芜已经起床,顶着蓬乱的头发问他今天吃什么。他很喜欢这个状态的林芜,懵懵的,大脑应该还处于没有烦恼的空白时候。
想到这里,他仿佛心有灵犀地抬头,以为出现了幻觉。
林芜穿着正式站在店门外,应该出来很久了。她脸上没有出现什么表情,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个偶遇。但祁一舟知道如果不喊住她,林芜大概装作没看见那样转身离开。
所以他站起来,推门出去。
对视上的瞬间林芜就知道现在跑不掉了。
明明上一秒祁一舟还闲散地躺在沙发里,却在她转身前恰好抬眼。她扯出一个浅淡的笑,问道:“小祁总今天的身份是咖啡店主理人的朋友?”
祁一舟朝她胸口的工牌看一眼,“今天周六,怎么来上班了?”
“另一位化妆师今天请假,我就被抓来顶班了。”林芜朝店内看去,几颗脑袋鬼鬼祟祟凑到门口,“抱歉,今天不能陪你拍视频了。但是明天可以。”
祁一舟笑着摇头,“不着急,我们这个月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
程铭将门推开一条缝隙朝二人招呼道:“外面这么热,你俩进来聊吧!”
林芜才想起来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她走向点单台将关蓉的咖啡点好。老板一开始没想收钱,林芜解释说是替同事带的。
老板很客气地指了指菜单:“那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我就不喝了。”
“别客气嘛!”
祁一舟替她解释:“她喝不了咖啡。”
店内人不多,几只眼睛却全落在她身上。林芜取了咖啡就走,出门没走几步硕大的雨滴在干燥的地面上印花。她跑到临近的店门口躲雨。
夏天总是这样,烈日高悬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积蓄雨水的云,毫无征兆地下一场雨。光柱随着云层流动忽隐忽现,炽热的温度很快让雨水蒸发,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气味。
距离客人预约的时间还有一刻钟,雨不算大,其实淋雨跑回去应该也不会怎么样。
在她一只脚踏出去的时候祁一舟撑伞走来,“我送你回去。”
林芜也没什么好推脱的,走到伞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上。”
“哦,一回来就来和朋友喝咖啡?”
“我回去放过行李,你房门关着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醒。”
林芜摸摸发烫的耳垂,不再说话。
雨势变大,雨珠在绷紧的伞面上发出急促的弹响。
祁一舟手臂虚浮地环住林芜的肩膀,试图将人拉近,无奈道:“离那么远这伞不是白打了?”
“哦,对。”
伞面轻微向她这边倾斜,林芜猜祁一舟的左肩膀应该被打湿了。
两人沉默地走回蝴蝶梦。
走到门口时,露露出来拿外卖,见林芜回来松了口气:“刚才还在担心你回不来。”
她目光转到一旁高大的男人身上,双眼瞪大:“这不是……男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