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水正好掉在眼下的位置,顺着面颊滑落,之后更多的水滴下来,视线里仿佛有一场雨。
这让林芜清醒许多。她坐起来,抹掉脸上的水,“谢谢你帮我洗脸。”
祁一舟站直身体:“抱歉。”
林芜将黏在下颌的发丝抚到耳后,“是我不对,不该睡在这里。”
“对不起,不该喝那么多”,祁一舟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林芜歪头,大脑还处于醒来之后的混沌时刻,说话没清醒时那么委婉:“你是指当我面脱裤子还是闹着要抱抱?”
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凝滞,显然不是一点记忆都没有的:“是你先扒我裤子的。”
“因为你裤子湿透了。”
林芜掀开被子下床,发现拖鞋不知去向,俯身去找。祁一舟突然推起她的肩膀,蹲下从床下拿出她的小猫拖鞋。他的耳尖莫名其妙变红,却面不改色,非常流畅地转移话题:“你今天不上班?”
“我调整了休息时间,以后周三周六休息。”
林芜伸脚去穿鞋,祁一舟直接帮她套在脚上:“也就是说一个月可以约会八次?”
“是做自媒体博主工作八次,不是约会八次。”林芜试图为自己争取劳动者权益,“我们需要拍这么多视频?我也是需要休息的。”
“出去玩不算休息?”
“对我来说不算。”
祁一舟将毛巾搭在脖子上,扬起唇角,“阿芜,打两份工就是很累的。”
谈判失败,林芜气鼓鼓地跑回自己的卧室,将自己摔在床上。
祁一舟是精力旺盛的那类人,印象中他睡觉时间很短,同时又自律和耐心,可以早起健身,可以坐在工作台前踩一天缝纫机。整个人的状态好像就是每一分钟都没有虚度,每一秒都在闪闪发光。
她点开他们的账号,反响比她想得要好很多。一天过去,粉丝数将近三百人。第一条视频下面评论不少,大多是夸氛围,还有一部分是夸祁一舟颜值。
「好新鲜的小情侣,关注了!」
「哥好权威的建模,姐看下半张脸感觉颜值也不低」
「99」
「好像小说!」
「哥姐刚谈上吗?互动好青涩啊」
林芜刷完评论,没有看到负面的文字,她切号拿小号给他们的视频点了个赞。
阴雨绵绵的日子沾了床就容易一睡不起。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午后,出门就看见祁一舟弓身站在冰箱前。
他们住在一起后从没有同时休假过,林芜将滑下去的肩带捞回来,装作没醒的样子移开视线。
洗漱后祁一舟转移到厨房。
“饿吗?”
“嗯。”林芜走过去,见到铸铁锅里躺了两块牛排,表面已经煎出美妙的焦褐色。她咽了咽口水,问道:“需不需要帮忙?”
“那就将蔬菜分出来。”
祁一舟用勺子给肉淋油,脸上露出一点费解的神色,“你怎么这么能睡?”
“天不好嘛。”
林芜特地将餐盘摆得漂亮些,“我们这样好像在过日子。”
“你以前没想过?”
林芜想过。比祁雪闻在香港提结婚那次还要早。
在祁一舟家醉酒的那天晚上,林芜还是留下来过夜了。第二天早上她穿着祁一舟的衣服吃他亲手做的早餐。
他们醒得出奇地早,天际一颗金球缓缓升起,几乎让人分不清是日出还是日落的时刻;朝曦为玻璃建筑镀上辉光,如同电影一般,清晰地分出明暗两面。
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此后的每一个早晨都能如此刻。
沉默的时间很长,久到林芜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继续这个话题。祁一舟似乎也不想追问,夹起牛肉放在锡纸上包好。
开动前,祁一舟将相机递给林芜。
她接过戴在脖子上,嘀咕一句:“吃这么好原来是在拍素材。”
“之前吃得不好?”
可不能得罪衣食父母,林芜连忙回道:“当然好。”
“标题我都想好了,梅雨季小情侣宅家的一天。”祁一舟轻轻叹气,“可惜,现在要改成半天了。”
林芜装听不见,让自己的嘴巴忙碌起来。一颗皱巴巴的番茄被递过来,紧紧贴在唇上,她不得不吃掉。
他盘子里的食物没少几块。
“怎么不吃?”
祁一舟托腮,似笑非笑:“需要你喂我。”
林芜不情愿地叉起一块递过去。
“下午有什么活动?”
祁一舟思考一阵,问道:“你想不想尝试梭编?上次我编蕾丝你说可以拍一期。”
“都可以。”
祁一舟在房间里架了三台相机,林芜坐在桌前等着三个镜头对向自己。机器上的红灯依次亮起,她突然有些紧张。
调好相机,祁一舟将材料拿到工作台前,正式开始编织课程。但很快林芜的心思就不在学习上了。
她面前的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手背上的筋脉随着动作起伏,令人心动。
神游之际,面前的手指停下,一句问话将林芜拉回现实。
“你记住了吗?”
那声音没什么起伏,可落在林芜耳朵里却觉得有些严厉,“太…太快了,有些没记住。”
“我带你起个头?”
祁一舟嘴角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可林芜顾不了那么多,连忙点头。
下一秒她被环住,祁一舟在她手上缠好线,握住她拿梭子的手开始编织。
他们贴在一起。祁一舟的身体很烫,呼吸很轻地扑在她耳畔。林芜觉得痒,歪头想将他的脑袋顶开。但他显然会错意,和她的头抵在一起。
林芜就这样磕磕绊绊地学完了蕾丝编织方法,她练了几次,也算上手了。她从材料盒里选了白色珍珠,和带亮闪的紫色线,打算编一条手环。
“你一般要编多久?”
“手环大概半天。”
“真快。”林芜将珠子穿进去,“说起来,我们账号有买粉吗?”
第一条视频质量确实高,但这个涨粉速度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当然没有,娄宇才不会这么大方。”
林芜若有所思,“没关系,我们有很多内容可以拍,一定可以火的。”
“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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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
“比如你教我缝纫小技巧,或者我教你化妆,画画也行。不过我这次没带画具,要等开学。”
祁一舟替她捡出材料,眉眼弯起:“不着急。”
中场休息时祁一舟提出调两杯气泡饮料。
屋外还在淅沥沥下雨,雨点很小,打在破洞的遮雨棚上发出绵软的声音。厨房里满是潮气,玻璃上凝着水珠,空间里有一点木头的气味。
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气泡水散出阵阵白雾,瓶身很凉。林芜很坏地在祁一舟绷紧的胳膊上贴了一下,他被冰得一激灵,埋怨地看她。
林芜安抚地拍了拍那片被她冰过的皮肤,“替你降温嘛。”
再回到楼上,林芜对编织的热情褪去大半,可又想要完成自己的第一份手工。在脑内交战时,一阵音乐响起。她转头,祁一舟打开了投影仪。
“要不要看一会儿电影?”
“都可以。”
最佳观影位置是床上。四件套换成林芜之前挑的,纯色被单和被套,只有枕套是条纹的,看着极简清新。在镜头下应该不会出错。
祁一舟先一步坐到床上,朝她张开手臂。
这次不需要讨价还价,这次是工作。
“我要怎么坐?”
“靠在我旁边?或者被我抱着?”祁一舟微笑补充道,“我们以前看电影时也是这样的。”
今时不同往日,林芜当然选择靠在他身旁。
“看什么?”
“看你上次看的。”
历史浏览里,最后一部电影叫《赎罪》。
林芜听说过这部电影,却一直没机会看。
电影很快放到一段亲密戏,林芜很不自在地转头,发现祁一舟正盯着她看。
变换的屏幕光照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眼睛如电影主人公一般认真又痴情。他伸手,手指在她眼下轻点,收回手时指尖黏着一根长睫毛。
房间的窗帘全部拉上,此刻同样是封闭的空间。祁一舟靠近,大约有一个吻会落下。
在视野将被覆盖前,林芜被相机闪烁的红光惊醒,手指轻轻抵住他滚烫的胸膛,“这也是拍摄的一部分?”
祁一舟笑得有些无奈,转头继续看电影。
男声独白在耳边诵读,其中一句林芜听清了。
“Thestorycanresume.”
有一瞬间,她好希望他们的故事也会延续下去。
一个月前她还在戒备祁一舟,可现在频繁的肢体接触,模糊的界限。甚至躺在他床上也能入睡。
最开始的担心反而如同必定降临的预言,她很没骨气地沉溺在祁一舟编织的幻梦中,仿佛中了什么魅术。
想到这里,她原本过速的心跳开始降频,她强迫自己从那个旖旎的梦里醒来。
林芜开口,长时间不说话的声音有些黏连。
“我有件事情要问。”
祁一舟眼睛,期待地看她。林芜手臂伸到桌子边缘,将一只老式计算器拿到手边。
“我是不是该交房租了?”
话音刚落,她按下按钮。机械女音冰冷冷一声发出一声“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