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芜面容沉静,没有红温,漂亮的眼睛只错开一瞬便坦然回看向他。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调光将那张清丽面庞照得如玉般温润;头发没有干透,原本的长直发凌乱地披在身侧,仿佛一丛打结的藻类。
祁一舟伸手陷入发间,从上到下抚平。柔软的头发在开了空调的房间里凉丝丝的,他忍不住多碰了几下,手指在发梢绕了几圈。
林芜推开他的手,轻咳几声,“你裤子湿了,这样睡很不舒服。”
祁一舟默不作声地垂眸,又抬眼看她。林芜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腰带上,沉默地收回手。
他站起来,手指轻松一拨就将扣子打开了。随后脱掉裤子,又捡起睡衣睡裤穿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林芜愣在原地看完整个过程。她清清嗓,视线飘忽:“我走了,晚安。”
“等一下。”
祁一舟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裙摆,抓空了。
“可以抱一下吗?就当是生日礼物了。”
他眼下浮起淡淡的红,原本朦胧的眼睛重回清澈,眼底流动着期待。
林芜才想起那个耳钉。
距离6月18还有一个小时,不及时送出去好像会失去纪念意义。
“我有给你买生日礼物,你等我给你拿。”
祁一舟着急地去握她的手腕,头撞在房梁上,捂头跌坐回床上。林芜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发质本来就硬,又喷了发胶,摸上去刺手。
“我去给你拿礼物,很快就回来。”
“我不要那个。”
“可我想送你,你坐好我马上回来。”
林芜跑下楼从包里翻出首饰盒,又匆忙跑回去。
祁一舟还保持刚才的坐姿,眉头紧锁,让人幻视犬科动物,耷拉着耳朵,眼神受伤地望向她。
林芜在他面前打开盒子,“喜欢吗?”
两只耳钉一个较宽,上面有一圈蝴蝶浮雕,用蓝染料涂色,看到这只时林芜立刻想到了他机箱里的蝴蝶;另一个则是镶着黑曜石的莫比乌斯圈,祁一舟似乎有很多黑色系的耳钉,这只应该也好搭配。
祁一舟都没有仔细看就说喜欢。拿酒精棉片消毒,“可以帮我戴上吗?”
这一次林芜终于可以好好观察他的耳朵。只有左边耳骨穿孔,右侧耳垂有一点伤疤,猜测也打过孔。
他今天戴的防堵耳钉,林芜取下来放好。祁一舟滚烫的鼻息扑在肩头,随后突兀地笑了。
“你别笑,戳错地方很疼的。”
“你头发碰到我鼻子了,好痒。”
“忍着。”
林芜冷声道,小心地将耳环往里推,很快遇到阻力。她不敢再戴了。
“好像不太对,还是你自己来吧?”
祁一舟抬手,按住她的手指直接推进去。按下去的那一刻他瞳孔张开,闪过一瞬情绪,糅杂着愉悦、兴奋,还有一点迷恋。
“哪里不对?”他问道,声音虚浮在空气里。
林芜皱眉,俯身查看那处耳洞,红得厉害,却也没有出血。她将盒子塞进他手里:“另一只你自己戴吧。”
祁一舟捡起另一枚,轻松地穿进另一个孔里,侧过脸:“好看吗?”
“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闻言祁一舟嘴角掀起一抹笑,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颇有些无赖:“可我还想要抱抱。”
林芜早就困了,嘴上还要配合这位延迟耍酒疯的醉鬼。她问道:“要抱多久?”
“十分钟。”
太久了。林芜讨价还价:“五分钟。”
“八分钟。”
“七分钟。”
“成交。”
祁一舟张开双臂。林芜无奈地半蹲下,刚环住他的胸膛,下一秒手臂收紧,她被抱到床上。
“怎么这样抱?”
“这样不累。”
林芜忍下不满,在心里默念:他今天是寿星,骂他要等明天。
耳边的呼吸很重,心跳吵人,却如白噪音一般让人平静。
沉重的胳膊搭在她腰上,手心在林芜背上轻拍,她没有力气阻拦,渐渐合上眼。
七分钟好漫长,在结束之前她陷入了沉睡。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原本的七分钟变成一整晚。
身旁的位置空荡荡,摸过去一点温度都没有。
浴室传来水声,林芜只觉得这一幕好熟悉。
*
去香港的行程决定得很突然,起因是两人在家看tvb剧,林芜提起自己的香港签注还有一次往返,可能要浪费了。祁一舟当场给她一个不需要浪费的方案:去香港过生日。
林芜犹豫。祁雪闻从假期开始就在香港陪男友,他们去了肯定要见面。
祁雪闻得知林芜和祁一舟恋爱后给她发消息确认:[真谈了?]
[真的。]
祁雪闻输入了半天,最后发了一个举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总感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阿芜太过分了!]
林芜不知道回什么,给她发一张摸头的表情。
坦白局就这样简短地结束了。林芜搞不清她的态度,之后几次聊天祁雪闻似乎也在回避这个问题。
下午四点他们开车从深圳湾过关,路上林芜才发现自己其实害怕面对祁雪闻。
祁一舟无法理解:“你在担心什么?她知道的时候并不惊讶。甚至训了我。”
“训你做什么?”
“不知道。”祁一舟递给她一块黑巧克,“她骂我还需要理由?”
吃饭的地方在尖沙咀一间海景餐厅,进门入眼就是大片落地窗。钴蓝色的夜幕下,维多利亚港灯火通明,餐厅内灯光偏暗,空气中流动着浪漫与松弛。
祁雪闻一身职业装,脸上略带疲倦。见到他们后立刻换了副面孔,笑盈盈地凑到林芜面前:“小嫂子,我们终于见面啦!”
林芜因这称呼心里一惊,力道很小地在她肩膀上锤了一下:“你瞎喊什么?”
祁雪闻男友晚上有应酬,这一餐只有他们三人。
餐品是融合料理,摆盘精致,味道倒没什么新奇的地方。兄妹俩依旧话不投机半句多,祁雪闻拌过几句嘴后她转头问林芜:“你们要在香港呆几天?我可以陪你逛街。”
“周日一定要回去,下周一就开学了。”
生日对林芜来说一直是个非常灾难的日子,因为一定是在学校里度过的。
新的学期跟着新的年纪一起到来,她的人生就这样一年又一年的被这个日期分割。
这还是林芜第一次在假期里过生日。
“可你不用实习吗?”
祁雪闻嗤笑一声:“就在梁疏月公司实习,钱没几个,尽给人打白工。”
“他的钱不就是你的?”
“也是。”
祁雪闻大她八个月,再过几个月就满二十了。梁疏月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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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沉稳,实际恨嫁得厉害。祁雪闻不止一次在林芜面前担忧自己没毕业就被哄去结婚。
趁着祁一舟离席,祁雪闻拿酒杯和她的碰了碰:“你以后可要坚守底线,先完成学业。”
林芜很尴尬地笑,端起杯子,“怎么就想到这么远了?”
祁雪闻面露失望,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是说好要当我一辈子嫂子的吗?”
林芜差点呛水,“哪里说好的?你三个月前还说不要爱上你哥。”
祁雪闻托腮,“可我觉得你们不太可能分手。”说完她朝窗外看去,眉眼沉着,似乎藏了什么心事。
祁一舟回来后侍应生推着蛋糕过来,很简约的水果蛋糕,已经点好蜡烛了。
如果没有和祁一舟恋爱,林芜的19岁生日应该和往年一样,魏文秀会在生日那一周的周末多做几样菜,按照来客买一只大小合适的小蛋糕,一起吹蜡烛吃蛋糕,而最后这个环节林邈和林毅中大概率不会参与。
祁雪闻脸上出现戏谑,“快给你女朋友唱生日歌。”
祁一舟瞬间褪去从容,打量四周后开始唱。林芜才知道他不太会唱歌,简单的生日歌也能唱跑调;可他又实在真挚,她不好苛求,在歪歪扭扭的歌声里闭上眼许愿。
除去讨平安,她竟然没有什么自己的愿望。
那就希望他们的恋情能有好结局。
结束后将近十点,祁一舟和林芜入住酒店。
他订的套房,两间卧室,林芜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其中一间的夜景不输刚才的餐厅。
祁一舟突然弯腰,鼻尖暧昧地蹭过她的脸颊,“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
林芜拉开距离,“你看错了,我很高兴。”她将行李箱拿到海景房,拿上衣服就冲进浴室。
身体失去控制地升温,心脏跳得厉害。她对此恼怒,将水温调低,试图让凉水带走身上的躁动。
出来后,祁一舟闲散地坐在床尾,头发湿漉漉的,沾湿了床榻。浴袍松垮地穿在身上,露出胸前一大片肌肤。
林芜走过去,“你…你怎么坐在这里?”
“看夜景。”祁一舟理所当然道,“这间房风景好。”
“那让给你。”
祁一舟牵住她的手将人拉到身旁,用哄小孩的语气问道:“怎么又不开心?”
他掐住她的脸颊,力道越来越轻。
“你身体好凉,是这边浴室水温不够吗?”
林芜不答,握住他的手,凑过去在他唇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吻。
祁一舟挑眉,很重的吻上来。他的吻技随着恋爱时间愈发精湛,而林芜依旧被动。两人都刚沐浴过,散着水汽的皮肤粘腻地贴在一起。她被紧紧锢住,被动地接受那些细密的、游走的亲吻。祁一舟的头发太潮了,断线的水滴在滚烫的肌肤上,冰凉,没有规律,像在惩罚她引起了私欲。
林芜作乱的手被抓住,祁一舟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沙哑:“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她抬手遮住眼睛,顺着他的话说:“嗯,有点快。”
祁一舟亲了亲她的下颌,走向浴室。
林芜将脑内的往事挥走,重新闭眼。
都睡一晚上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就在她要再次入睡时,一双手很轻地推她的后背。
林芜睁眼,斜睨了一眼站在床边的人。
祁一舟头上搭了一块无济于事的毛巾,模糊的视野里,一滴水落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