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的声音清晰得就像是贴着话筒说话,问道:“她查岗了?”
祁一舟应该是将话筒拿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对面的红灯开始读秒,十秒后转为绿灯。电话另一边的环境音变安静,祁一舟回来了,声音沙哑,带一点鼻音:“怎么打过来了?”
林芜跟着人群过马路,“误触了。”
过到对面时一阵鸣笛声从侧边传来,她快步跑到人行道上。
“你在外面?”
林芜用脚尖踢开一片潮湿的枯叶,“嗯,出来吃饭,散步回去。”
“在哪里?”
林芜将刚才见到的地铁站说出来,“中山公园附近。”
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那很近啊,你可以来接我吗?”
林芜停在原地,朝马路对面的三层建筑看过去。
“这也是博主工作的一部分?”
“也可以是。”
“这次也有隐藏摄像机吗?”
“说不定有哦。”
这人应该醉得厉害,粘腻地拖长尾音,听着有些肉麻。
电话挂断后,林芜又走回十字路口,等待中她朝天空看去。浓云低压,应该很快就会下雨。
祁一舟过生日的地方是一间中式装修的会所。林芜在走廊上遇见奚然,她今天一身淡紫色连衣裙,长直发用木质发簪盘成发髻,和这里的环境倒是搭配。
两人对视时奚然瞳孔微张,随后嘴角流畅地牵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按道理说她们打认识起应该就算是情敌,可奚然实在体面,至今遵从那句“等得起”,像是拿了隐忍深情女二的剧本。
“我就猜到是你。
“一舟做情侣账号的事情谁都没瞒住,看视频的时候我还问一舟是不是你,他没承认,也不否认,也不知道在藏什么?
“你们这是复合了?”
林芜不爱说假话,她应该解释她和祁一舟的合作关系,可奚然这段话不知为何听得她不舒服,她沉默的时间又太长了,因此话到嘴边变成了:“算是吧。”
奚然优雅地笑了笑,将人带进包厢。
推开门,如林芜所料,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房间里男男女主的目光全部集中到她身上,她有些紧张地朝后退了一步。
奚然的手掌抵住她的背,见林芜不动,索性牵起她的手往里面带,音量不小道:“一舟,我帮你将人带过来了。”
林芜低垂着眼,努力将视线放在地毯上。她今天穿的打工服,又上了一天班,在一众靓男靓女中灰扑扑的,连吧台处的霓虹灯都救不回来,
祁一舟横躺在黑色皮沙发里,一身同色西装,几乎要与之融为一体;翡翠色领结扯松搭在肩头,一只手握着酒杯垂在空中,一副醉生梦死的颓废模样。见到林芜来了,手腕抬了抬酒杯,“你来啦!”
“你怎么还在喝?”
奚然惊呼道,说完去夺走他的酒杯,和林芜解释道:
“他中午被他爸带去应酬,晚上又接着喝。”
奚然摇头,“真搞不懂今天是怎么了。”
林芜走上前,蹲在他身旁。暗黄的灯光下,小麦色的皮肤上浮着显眼的红晕,眼睛似乎没有聚焦,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来人。
“我来接你回家了。”
林芜小声道,上手去扶他的胳膊。可这人实在沉重,最后是祁一舟自己坐起来,“好,我们回家。”
其中一个潮男自告奋勇送他们回家。林芜记得刚进门时他见到她的脸时很明显地怔愣,注视了她很久。
男人叫程铭,说自己是祁一舟本科和硕士期间的同学。他话有些多,趁着祁一舟神志不清,将他留学时候都抖出来。
“他那时候很爱做川菜,给那帮老外吃得痛哭流涕,但他自己其实也不能吃辣。他现在还爱做川菜吗?”
林芜思考最近的菜单:“偶尔做?”
“有段时间特别严重,好像就是硕士刚开学的时候,厨房都是辣椒味,给我呛得……哎,你是不知道……”
程铭说到这里突然住口,沉默了好久林芜才问:“知道什么?”
“那段时间我吃不上正常饭,都要出去吃白人饭。”
林芜在后视镜里和祁一舟对视上,刚刚还昏昏沉沉的人不知何时睁眼,迷离中隐隐有些阴郁之色。
车没开出去多远天就裂了口子,大雨倾盆而下,程铭不说话了,专心开车。
祁一舟将头枕在林芜肩头,他身上混杂着各种气味,其中最突出的是馥郁的玫瑰香,刚刚她在奚然身上闻到过。还有一丛甜蜜的浆果气……林芜朝另一侧移动,被祁一舟一把揽回来,撞进他怀里。
“难受,让我靠一会儿。”
到地方时雨势不见小,从小区门口到家还有一百米的距离,而林芜只有一把小遮阳伞。
“你们住这里?”
程铭转头,“还能走吗?我送他上去。”
祁一舟缓缓睁眼,朝他睨了一下,程铭又立刻改口:“哟,快十一点了,我家也管得严,我就不送了。”
林芜扶着祁一舟下车,艰难撑伞,两人就缩在那把小伞下冲进雨幕。老小区排水不太好,雨堆几乎没过鞋面;雨被风吹斜,这把伞形同虚设,两人进楼道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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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透了。
“还好你打电话过来,我原本定了闹钟,打算到点就走。”
祁一舟靠在墙壁,等林芜按密码。
“这是你生日,这么早走不太好吧。”
“我是寿星,当然要顺着我的意思。”
林芜不可置否,将他扶到客厅角落的双人沙发里。这沙发年代久远,坐面皮质破了洞,一般没人坐。但她实在没有力气将人送上楼。
“你能自己上楼吗?”
祁一舟醉眼朦胧,左手背搭在眼上,吐出两个字:“可以。”
“那我不管你了。”
林芜转身进房间拿了睡衣走进卫生间。被雨水打湿的衣服沉甸甸的,黏在身上难以脱下。
洗完澡出来后,祁一舟还躺在沙发里,她走过去,对方气息平稳,很安稳地睡着了。
穿着湿衣服肯定不好受,林芜抬手在祁一舟脸上拍了两下。
“起来,别在这里睡。”
祁一舟睁眼,在她的搀扶下站起来。他踉跄地走上台阶。林芜不放心跟在这个像是随时会摔下楼梯的男人身后,这人边走边脱西装,随手丢在楼梯上,之后是领带。
进屋内时上衣的扣子已经解开大半,祁一舟转身将衣摆送到她面前,眉眼下压。
林芜替他解开剩下的扣子。白衬衫湿透了,紧贴在皮肤上,描出宽肩窄腰。健硕的胸肌在她眼前起伏,她无意识地咽了咽,解扣子的手微微颤抖,手指不小心在腹肌上蹭过,烫得很。
喝过酒的身子热腾腾的,林芜觉得他热得可以将身上的水汽蒸发干净。被碰到的小腹随之收紧,水珠顺着肌肉曲线流下,她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吸引过去,几颗扣子解了半天还没解完,祁一舟也不催促,眉眼低垂,很乖地等她。
脱下时有些费力,祁一舟还算配合地抬起手臂。
“谢谢。”
说完他就倒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林芜将他其他衣服拾回来,将那件做工精良的西装挂到浴室去。
回来后她问道:“你就这样睡?”
祁一舟没有回话,一半脸陷在被子里,嘴唇微张,显然又一次陷入睡眠中。
这个睡姿肯定不舒服。
可他的裤脚湿了又不能直接抬到床上去。
做好人做到底,林芜上手去解他的腰带。
看不出品牌的黑色皮带牢牢束在腰间,锁扣部分结构复杂,她摆弄了半天,将能按能掰的地方都摸了一遍,没解开。
躺在床上的人终于重新有了动静。
祁一舟手肘撑着床坐起来,黯淡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