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奚雨如愿以偿吃到了红糖糍粑,她尝到甜头,开始每天交代沈掬星她想要什么,譬如今天想吃甜水鸭,明天想吃芙蓉酥。

    是少主说的嘛,想要什么就告诉他。楹枝还要照顾她,没时间出去,那便都交给少主好了。

    反正少主这么善良,不会拒绝她的请求的。

    因为是自己害她动不了,所以沈掬星不敢有怨言,反而咬着牙鼓励她多说一点。如此一来,任奚雨点菜点得更欢,只余他在心中悄悄后悔。

    早知道不逞嘴强了。

    沈掬星到新开的那家铺子买了一包杏仁酥。

    那是昨天俞烨在给任奚雨的信中提到的,任奚雨便哄着要他给她买。

    赵风唯等人对妖宫中发生的事一概不知,只知道沈掬星这些日子出来的比以前都要勤快,每次回去时还带着许多甜口的食物,以及一些话本之类的小玩意。

    邢宿问过他是不是金屋藏娇了,因为据他所知,沈掬星和君上皆不爱吃甜食。

    沈掬星跳着脚说没有,问他为什么要买这些,他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扔下一句他们家最近换口味。

    原本只是调侃,但他一反常态的反应让好友立刻断定有猫腻。

    “他肯定真的金屋藏娇了。”邢宿如是说。

    不过由于刚开业,这家铺子顾客很多,为了能买到,今日沈掬星很早便出来了,没喊他们。

    *

    沈掬星提着杏仁酥回去时,任奚雨正百般推阻楹枝端到他面前的黑乎乎的汤药。

    那天买完红糖糍粑后,踏进和臻殿,沈掬星正巧撞到任奚雨抓着被子抹眼泪,走后便问医师开了止痛药。只是这药极苦,任奚雨这等嗜甜的人根本无法接受,但不喝就会疼。

    对任奚雨来说,这简直手心手背都是钉子,哪个她都不想选。

    “不行,这太苦了,我还是疼死算了。”她一把将被子盖过头顶,渴望以此能够逃避这碗药。

    沈掬星感到心头升起阵阵无力感。他慢吞吞走进内殿,将被子从她脑袋拉下来,有气无力道:“祖宗,快喝吧,良药苦口利于病。”

    又把手上油纸包举到她面前。

    “你想吃的杏仁酥给你买回来了,你先把药喝了,然后吃这个,成吗?”

    这可是他大清早起来才买到的诶,就别折磨他了,否则待会膝盖疼又要他想办法。

    他爹知道了任奚雨的伤是由他而来,三令五申叫他必须老老实实供她差遣。

    “你看看小雨因为你遭了多大罪,就算你将自己赔给她也不为过!”妖君原话这般,丝毫没想到当初自己的儿子因任奚雨遭了多大罪。

    见她还是不愿,沈掬星下定决心般闭了闭眼,道:“这样,你把这碗药喝了,你可以随意向我提一个要求,我一定满足你。”

    任奚雨瞬间将眼泪憋了回去,瞪大了眼问他真的吗。

    沈掬星咬着牙点头。

    他就不信,任奚雨这么一个思维简单的小妖,能提出什么他做不到的要求。

    有了如此奖励,任奚雨终于肯喝药,她捏着鼻子,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眉眼都皱了起来,教人单看就觉得苦。

    沈掬星看准时机,在她喝完药撇着嘴的时候,立刻捻起一小块酥饼塞进她口中,又托着她下巴往上一推,手动合上她的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将楹枝看的叹为观止。

    任奚雨根本没时间反应,只知道口中瞬间多了香甜的糕点,她下意识嚼了几下,香甜的味道立刻盈满整个口腔。

    里面放了牛乳呢,很醇厚,阿烨哥哥当真没骗她。

    她悠悠将糕点咽下,满脸祈盼地瞧着他,问:“那我现在可以提了吗?”

    沈掬星悄悄将头侧了过去,“嗯”了声。

    下一秒,床榻被重重锤了一下,发出沉闷响声。

    沈掬星被吓了一跳,整个身子都颤了颤,瞪大眼睛看向任奚雨。

    任奚雨很快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了解释,因为她说:“我想去天云宗。”

    “你说你想去哪?”他没控制住音量,不敢相信自己所闻。

    “我想去天云宗。”任奚雨老老实实地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晰,告诉沈掬星这就是事实。

    “……”行,倒是他小瞧她了,这小妖是真敢提。天云宗,这可是人族排名第一的宗门,是说去就能去的吗?

    沈掬星今日再一次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原来“祸从口出”真不是骗人的。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意欲伸手去揉眉头,然手臂已经失了力气,无法起到任何缓解疲惫的作用。

    “你为何忽然想去天云宗?”

    听到这个问题,她瞬间来了力气,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将原因告诉他。

    “嗯……一,因为在街上看到好多天云宗来的物件,感觉那里的人都很厉害;二,听别的女孩子说那儿的弟子长得都很好看,所以我很想看看他们究竟长什么样子。还有诶,天云宗的弟子不像人族其他宗门那样整日辟谷,所以他们宗门的人也很会研究吃食,我想尝尝。”

    说着说着便给自己说开心了,再仔细感觉一下,膝盖也不怎么疼了。

    这止痛药还真是有用呢。

    按照其他人,想去的原因必定是“想要前往观摩修习”或是切磋一类,但任奚雨所述理由俱是玩乐一类,对她来说,她只是单纯感兴趣,所以想去。

    沈掬星不知该作何回答。

    不答应吧,他那样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什么要求都能满足。而要是答应,他总不能领着任奚雨过去,告诉天云宗的人这个小姑娘想来看看你们长得帅不帅?

    见他许久不说话,任奚雨迟疑地拽了拽他的袖子,试图唤回他的注意。

    “这件事是少主大人无法做到吗?那还是算了,我不去也可以的。”

    这话瞬间搅乱了沈掬星的脑袋,他不思考了,也不嫌丢人了,当即摇头:“去,必须去,这世上哪有我办不到的事!”

    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催眠自己。

    笑话,他可是妖族少主,必须不能让这小妖瞧不起自己,否则传出去多让人笑话?到时候万一外人知道了,鄙夷地说少主连一个小锦鲤妖的愿望都不能满足,他的脸还往哪里放?

    “我就知道,少主大人很厉害的!”任奚雨顿时眉开眼笑。

    这话取悦了沈掬星,他面上摆出一副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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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模样,实则五脏肺腑都被骄矜填满。

    别管这小妖提的要求困难与否,说话倒是挺有一套。

    他咳了声,说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

    沈掬星将剩下杏仁酥包好,递给楹枝。

    他俯身,一手揽住任奚雨后背,一手稳稳托起她腿弯。任奚雨很轻,他微微用些力便能将她抱起。

    骤然的失重感让任奚雨立刻抓紧他的肩膀,衣袖被她死死地攥在掌心。

    稳住力气后,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吓我一跳。”

    沈掬星耳尖绯红,心虚道:“下次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医师开的药的确十分有效,用了许多珍贵药材,现在任奚雨的膝盖已经可以弯曲,但按照医师所说接下来的日子要多晒太阳,在妖君的“胁迫”下,这担子依旧落在了沈掬星身上。

    楹枝已在殿外提前摆放好了软椅。椅子摆放的位置十分巧妙,既能让任奚雨的双腿完整被阳光照射,又确保不会晒到她的脸。

    沈掬星弯腰将任奚雨放下,又拿来小凳供她双腿平放。

    近些日子温度逐渐升高,空气中的尘埃都被晒得暖洋洋的,先前沈掬星在和臻殿养的那几盆天月兰也被搬了出来,在太阳下招摇。

    几只蝴蝶循着香味而来,于花枝间翩跹,终于教人理解何为“春暖花开”。

    任奚雨穿着纱裙,黛青色软纱被春风吹动,似七月的天湖,山水墨染,烟波楚楚。

    楹枝为沈掬星也搬来了一把椅子,安置在任奚雨旁边。

    沈掬星倚着椅背,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扶手,思考该怎样才能名正言顺地带任奚雨去天云宗。

    要不就说,他慕名前来,想和天云宗弟子切磋切磋,而任奚雨是他的小跟班?

    但是他这么厉害,可以以一当十,又是妖族的少主,万一天云宗的以为他是故意来挑事的怎么办?

    大抵是早晨起的太早,又或是这软椅太过舒适,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沈掬星便阖上眼,头一歪睡了去。

    任奚雨正唤楹枝把剩下的杏仁酥为她拿来小,听到耳畔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偏头去看,发现沈掬星已不知何时进入梦乡。

    看来少主大人真是如他所说很忙呢,在院子里都能睡着。

    一阵交谈声由远及近,听起来似乎是几名男子,期间还有侍从提到“少主”、“殿中”等一眼。

    话音在殿门口戛然而止。

    任奚雨似有所感,抬起头,与门口的几人对上视线。

    她不认识他们,想到和臻殿先前是属于沈掬星的,她眨了眨眼,迟疑问道:“你们是来找少主大人的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使劲戳了戳沈掬星的肩膀。

    正惩歼除恶的沈掬星忽然发觉有一小雀奋力啄了他肩膀,不疼,但痒痒的。

    他悠悠睁开眼,声音中还带着未醒全的困意,问:“怎么了?”

    任奚雨指了指殿门口,小声说:“外面有人找你,但是我不认识。”

    “嗯?”

    沈掬星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与欲言又止的赵风唯和邢宿对上视线,困意瞬间被驱散。此刻,他脑海只剩下两个字在盘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