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的恢复速度很快,这种伤口并不致命,不出半小时就能痊愈。
更何况他的双眼血红如残阳,诡谲妖艳,多半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行列,绝非血佣或血役。
“女士,需要购买一份尖叫迷宫的地图吗?”
一声招呼夺走了梵妮对他的注意,她扭过头,听着小贩吹上天的话语,并未作答。
像他们这种初入尖叫迷宫的新手,的确容易被商贩盯上。她眯着笑拒绝了小贩的地图,身子靠近卡洛斯的纯净白衣,清爽微风穿堂而过,她斜着头对上卡洛斯淡薄的双眼,看清了他眼中的神情变成困惑。
相顾无言,她的目光又默默扫到血族身旁,卡洛斯轻哼一声,得到了梵妮讲述为何拒绝小贩的理由以及小贩这么做的原因,才跟随着她一起看向那处地方。
她原以为自己会望见血族什么新动静,却瞧见那个男人微弱喘息,强忍疼痛般睁开绯色眼眸,视线掠过她所在的上空,又庞然静止不动。
是在示弱?
察觉到他们的目光了?
还未等梵妮想清楚,她突然攥紧手心,一股极轻极薄的魔力从耳后散开,她想头回查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公然释放魔力纠缠不清,却回想起血族疲惫的眼睛曾注视过她,尽管停留时间短到她差点看错。
卡洛斯留意到她的异样,轻轻按压魔力汇集的区域,等她判断出这层魔力属于追踪法术的运转流速,随手驱散后才悄然放开。
那双手是火热滚烫的,架在她耳后的肌肤之上如同被灼烧一般,指腹以轻柔的力气围着那片肌肤打转,一点一点困住陌生魔力,静候梵妮处理。
而她只是轻轻用手覆盖住那片区域,直到自己冰凉的手温重新为那片区域镀上该有的体温。
卡洛斯的手太烫了,引得她耳后乃至整个脖颈都微微发抖,直到熟悉的体温压过热浪她才觉得舒缓。
“他还挺聪明的,想趁机将追踪魔咒分给多人来逃避追杀,不过时间上有些晚了。”
“你也感受到了,对吧。”
梵妮收回自己的手,目不转睛盯向虚弱的血族青年。
那宛若游丝般的魔力重新回退他的身旁,他微微一怔,双眼微不可查望向梵妮的位置,却在灯光下望见一双浅到无色的眼睛凝视自己。
下一秒,他扭过头,回避那双空白的眼睛,不敢对视。
梵妮高挑眉毛,对此不屑一顾。
身为旁观者,她当然期望可以目睹血族被揍得痛哭流涕的模样。
可作为中招者,她内心渐渐生起一股烦躁。谁清楚他究竟招惹了怎样脾性的仇敌,让自己为他挡箭,她还挺沉闷恼怒的。
眼前的血族干出的“好事”正巧惹怒了她。
不过那层魔力消散的瞬间,她才想起这种追踪魔咒的来源。
金红色魔力于空中逆时针盘旋回流,一圈绕着一圈,转成特定的轨迹永不停歇。
那是独属于狼人一族的追踪魔法,除非施咒人的血液流尽横死当场,否则难以去除。
他还能惹上狼人。
多半是咎由自取。
梵妮撇撇嘴,卷发靠上卡洛斯洁白的衣衫,却因颜色相似而难以分辨虚实。
眨眼的空隙间原先虚弱不堪的血族在她眼中失去了身影,那片漆黑的角落顿时空无一物,连血迹都不翼而飞。
梵妮没有任何动作。
她也无所谓吸血鬼的垂死挣扎。
卡洛斯却在她的臂膀附近搭上一只手,似乎想替她出手教训挑衅者,却被她拦下。面对卡洛斯不解焦急的眼神,梵妮摇摇头。
“他在挑战你的权威,你应当对这种行为施以惩戒。”
“不,卡洛斯,施以惩戒更多出现在上下级或审判庭里。
那是你们龙族的观念,而我不需要令他以臣服的姿态叩见我,敢让我来替他分担狼人的怒火,还被发现了,那就去死吧。”
“那这么说他确实该死。”
一人一龙就这样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那只失踪的血族此刻骤然出现她对面,似乎身体里被灌满了雷电,一抽一抽地倒在梵妮面前。
兴许这头血族属于纯种贵族,无尽的电击之下还能露出拘谨笑容,眼神窘迫。
梵妮在意识到他对自己下手的那一刻便在他的身上施加咒语,她冷哼一声,自己惹了麻烦还想嫁祸给她?
是觉得自己没本事对付他才这样肆无忌惮?
连她身上收敛的魔力都没感知出来,恐怕实力也就那样。
她静静打量这头血族,此时他已经身着一袭暗金衬衣取代深紫礼服,面上依旧苍白忧郁,身体却保持挺立盎然,那双濒临枯萎的血红眼眸跨过卡洛斯矜贵淡漠的脸庞,惶恐地望着梵妮。
“您好阁下,恕我有眼无珠没看出您的身份,对于我的失礼行为我深感抱歉,但不知您是否有兴趣与我做笔交易,我的处境想必您早就猜到了,可我已无处可走。”
“倘若您能平安送我离开尖叫迷宫,我将必胜感激,作为诚意,我能向您承诺血族将会不留余力帮助您,您所需要的珍宝秘术也会竭尽全力为您奉上。”
梵妮听着他卑微祈求之言,面无表情。
而他仍在呶呶不休,拼命想抓住她这根绳子跳出泥潭,为自己谋条出路。
以至于他张口闭口绝不提祸水东引之事。
对此,梵妮轻轻打了个响指,封了血族的嘴:“你怎么敢回来的?”
“唔……唔唔!”
“既然敢回来,那就……”
——去死吧。
可惜没等她说完话,血族男人竟挣脱了魔力束缚,爬到梵妮跟前抱紧她的脚哭了出来。
“……”梵妮微微惊讶地俯视那张哭得狰狞可怖的脸,隐隐约约,她感到没来由的倒胃席卷了全身,灵魂跟着颤栗。
似乎,与十三年前她亲自面对的神战有异曲同工的恶意。
莫名而来的邪神最后获得真正胜利。
和现在她的感知一模一样。
她心脏差点漏了半拍。
如此浓郁的魔力污染气息,和邪神本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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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如出一辙了。
他要么是邪神信徒中祭祀一类的存在,要么是杀掉祭品的存在。
而那头吸血鬼毫无察觉般大哭大叫,不顾周围嫌恶的目光朝她诉苦水:“我见过您,您曾在奈西·莫里斯阁下的魔宫中生活过,因此我才敢拉您下水啊!
您有所不知,血族乱了,我不知道怎样讲才合适,但有人故意朝我族圣地‘绝望血池’中抛下了几颗土粒,起初没有族人在意这件事情,这太微小了。可就是那几粒土壤,使整个血池以一种颓靡崩溃的姿态化为死海。
血池被感染了,毫无生机,但凡触碰到一丁点水,便会出现同血池一般无二的症状,先是萎靡不振死气沉沉,随后便动也不动像木乃伊一般,直到身上覆上一层灰土。
直到彻底与土地融为一体。
然后,血族内的各支打了起来,我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时我刚从奈西·莫里斯阁下魔宫里回来,在路上就差点被迎面刺杀,但我猜绝对是血池的缘故。”
他说得快速又狼狈,似乎回想到自己一路的颠沛流离,声音还带着明显的颤抖,那原先矜持优雅的音色早就成为了嘶吼,整张脸只有灰蒙蒙的泪水挂在身上。
或许血族圣地血池对他的打击轰如雷霆,梵妮看着他那张惴惴不安的脸,总觉得他似乎忘记了揍得他屁滚尿流的狼人即将到来。
又或是他觉得只要提及奈西·莫里斯,自己便会保护他,谁让他认识魔女呢?
“你真是……”
“真是……我就不该说什么狠话,直接削掉你的心脏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梵妮眯着双眼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
头一次觉得自己废话真多。
听到梵妮彻底拒绝了自己的请求,他如丧考批,哭得更难看了:“您得救救我,奈西阁下最近似乎也在研究灰壤的事情,她需要我的情报。”
梵妮点点头,同意他的观点:“说得对,那我把你的灵魂剥下来就好了。”
“……”血族吸了吸鼻子,他真没料到眼前的人类懂得黑魔法。
卡洛斯推开他紧抱着梵妮鞋跟的手,一脚踹飞出去,眉头紧锁眼神不悦。
龙族威压此刻毫无保留地碾在血族身上,此刻,血族才发现那个压制自己魔力涌动的男人属于哪个种族。
龙族不是向来瞧不起人族吗?
他们不是最喜欢人族鲜嫩多汁的皮肉吗?
整个智慧种族还有谁会喜欢人族?
那个人族女人究竟有多强,竟然能让纯血的古龙来保护她?!
众多念想在他心间浮现,可想来想去,他只觉得自己完蛋了。
前有疯狂寻觅撕咬他的狼人婊子,后有黏着人族屁股的古龙,他就这样死在这儿?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才让灰壤侵蚀血池,怎么能止步于此?
他……他还有底牌,邪神会庇护他的,古龙算个什么东西,等他召唤来邪神他们全都得死!
留意到血族眼神猛地阴沉狠戾,梵妮瞬间炸开了他的心脏,心有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