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去过魔法学院。”梵妮笃定地说。

    捷德贞撇开眼,无奈摊手:“我来到外界也才一年多点,囊中羞涩……。”

    “那怪不得你对魔法的很多常识都生疏至极,可又偏偏知晓更深一步的知识。

    像有个老前辈闲暇时随便指点两句,半教半不教的那种。”

    “……嘿,你说的也没错,怪不得我去魔法师公会进行高级魔法师资格认证时他们很震惊。”

    “实战可以弥补理论带来的缺陷从而晋级,说明你本可以更进一步。

    兴许你可以去魔法师公会申请入学推荐,他们会根据你的水平写封推荐信,只不过学费需要你想办法。”

    梵妮看着眼里有光捷德贞,嘴角慢慢漾出一层笑意。

    她发现这个人挺好玩的,明明想得挺多,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会有情绪波动,但很少故意大幅度露出,总是抿着薄唇远离人海,拒绝社交。

    此时,捷德贞点点头,看向梵妮喃喃道:“还能这样?”

    “我知道了……您可以称呼我为捷德贞·希伯来亚,额,我会腾出时间看看去,感谢您告诉我这些事情。”

    梵妮微微朝她的点头回应:“这些算是常识,希伯来亚小姐,很高兴能帮到你。

    不过假如你要去魔法学院进修,你的姓氏最好不要让教廷知晓。

    虽然不清楚你与炼金术师希伯来亚家族的关系,但教廷最近疯狂寻找他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捷德贞听到教廷有点紧张,梵妮无法判断她是疑惑还是避让,因为那双蜜色瞳孔没有血海深仇在翻涌,也没有恨海情天在沉淀,有的只是最明照的难过。

    她当然怀疑捷德贞的身份,可总不能明着说自己正在寻找他们,希望他们的炼金秘术能够帮助自己研究点东西。

    太冒昧了。

    也太冲动了。

    她需要点诚意与信任。

    捷德贞顶着梵妮的视线抬眸,眼里依旧没有过分浓郁的情绪:“那我有点倒霉,我的意思是,我会听取你的嘱托。”

    梵妮点点头:“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认识赛拉菲娜吗?”

    听到名字,捷德贞首次露出一丝怪异:“我……在找她,但没有任何线索。”

    “她失踪五年了,没有线索很正常。”

    两人对话就此结束了。

    而另外一边恩卡姆似乎陷入了癫狂模式,路边的一条狗他都要骂两句,梵妮眼见形势不好,没敢多留便催促卡洛斯离开这是非之地。

    关于卡姆的结局,梵妮觉得,就卡姆的嘴,在哪里都不会吃亏。

    “卡洛斯,你有没有觉得周围不对劲?”

    站于她身后的卡洛斯腾出脸来望向她,思索半天才开口:“你把这种称为不对劲,是不是有些不自信?”

    “我只是觉得这股水汽格外熟悉。”

    梵妮嘴角一片抽搐,她的意思不是说处理不了水汽。

    卡洛斯噙着笑,裹着泥土气味的风穿堂而过,他回头看向湛蓝穹空,靠近梵妮几分点点头。

    梵妮老实地拒绝了卡洛斯的亲近,并满脸写满了‘你没事吧’的抗拒,惹得卡洛斯刻意上滑的嘴角成了平直。

    “奈西似乎在陨落神明的遗址附近,可这儿的遗址不少。”

    卡洛斯无所谓地侧头凝望紧皱眉头的奈西,缓缓道:“那一个一个找,我们的时间尚且充足。”

    “说得也是。”

    梵妮收起魔法地图,带着卡洛斯赶往最近的遗址。

    他们于夜色下在模糊树丛斑驳树影中瞥见高达巍峨的塔尖建筑,梵妮改善了自己的表情,双眼提溜转个没完:“里面是欺诈之神曾赐福过的地方,不过如今已然暗淡了。”

    卡洛斯顺着梵妮的话远远望去,只看到参天古木圈圈环绕起来的高塔,塔身高耸细长,夜中难以分辨颜色,只有直指苍穹的塔尖傲然挺立大地之上。

    而塔的身后,隐隐约约浮现出高矮不一的建筑群,它们或低矮林立,三角屋脊铺平般晃在塔后;或高大古怪,隐于黑暗静默注视观看它们的闯入者。

    月亮暗淡着垂在黑夜,可里面的声音却喧哗吵闹,远到梵妮都能听清。

    成堆的不同物种聚集在建筑中,他们兴许举起酒杯尽情品味美酒,高亢地谈论自己的成就,又兴许大方地炫耀自己一路拾遗而来的珍宝,那些珍宝反射夜光石璀璨夺目的光,好似本身便能散发刺目耀眼的光彩。

    还有衍生出摊贩铺面,售卖各种稀罕物件。

    他渐渐收回目光,点点头,跟随梵妮的脚步赶往那座喧嚣之城。

    走到塔前,梵妮望着那早已被风侵腐得锈迹斑斑的大门,上面似乎雕刻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但经过千年时间蜕变,已经难以分清任何涂画,铁锈生长在每一处角落,包括这些年代已久的符文。

    这座塔似乎是一个地标,凡是进入此处的法师锻造师等都会在塔周围打造自己的工坊住宅研究所,塔前是荒凉萧瑟的枯木森林,塔后是界限分明墙墙分隔的宜居地带。

    可能原先这片土地也是密林遮天蔽日,但太多来此探秘者留下了足迹,如今早已没了曾经万兽齐鸣的景色。

    这座堪称世外桃源的地方外围像一条绸缎包裹身体般紧紧包围了内部的万千建筑,梵妮说不上自己的感受,只能双眼苍凉地掠过塔后迷宫一样的断壁残垣。

    这些断壁残垣以往像边界框住所有各成一隅的建筑,如今却破败荒凉,它们遮挡不住身后高楼的影子,也阻拦不住探险者的脚印。

    这里已然成了一片空前荒唐的寻宝地。

    但梵妮还是凭借双眼隔着夜色认出了一些魔法塔与锻造屋,她太熟悉这些建筑了,以至于目光刚扫到黑影轮廓便瞬间认出了。

    回视门前那座塔,梵妮仰着脖子仔细扫视几遍只觉得有种无形压迫感倾泻头顶。

    这座塔高耸入云,原先能够望见的塔尖此刻成了塔上所有拐角线条的中心点,与天空相差聚集。

    堆叠的白石严丝合缝嵌在塔中,哪怕外侧的白石坑坑洼洼不在平整,也为这座无名建筑刻上历史的痕迹。

    大门锈迹斑斑,与血液类似的腥味层层上涌犯进鼻腔。

    走过大门,梵妮才看到用于隐匿的魔法装置就附着在这座塔的内部,以这座塔为起止点括起了所有建筑群。

    此刻,梵妮回头看了看背后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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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丛林,又扭回头深思式扫视眼前恍如白昼满是魔力照明装置的大街,罕见沉默起来。

    百般思绪夹在心间,最终只剩下一个感叹:脱裤子放屁。

    卡洛斯看着晃眼的大街,微微侧头,白发随着他的摆动垂在梵妮眼前,盖住了部分光亮。

    梵妮点了一下他的头:“别想按照龙族传统去抢劫魔力装置,又不值钱。”

    卡洛斯听完摆正自己的头,留意到梵妮郑重其事地看望自己,他抬眼不解:“我不傻。”

    “……你的族龙傻,因为曾经真的有头黑龙抢劫过这里——带走的都是不值钱的玩意。”

    “我和他们,脑子里装了不同东西……不一样。”

    梵妮轻轻“恩”了一声,似乎同意了他的说法,面对极有自知之明的古龙,她投以赞许的目光。

    此刻正对高塔的大街灯火通明,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圣者雕塑手中握有照明用的魔法石,大街两旁破碎的墙壁蜿蜒曲折通往其他方向,渐渐没于幽深黑暗。

    吵闹声遍及大街小巷。

    一茬又一茬的生物从他们旁边经过,面上挂着极为熟悉此处的笑容相互闲聊。

    “……”

    梵妮在人群中抿紧牙关。

    诡计之神的遗址……与迷宫倒是极为相似。

    她将探寻魔法释放这片土地,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叹了口气,“她没在这里,你想留下逛逛吗?我看你双眼放光有点好奇。”

    卡洛斯较好的脸点点头,拉起梵妮朝向商店内走去。

    他们收获了许多亮闪闪发光的小物件,有些是魔法道具,有些只是装饰,但卡洛斯很开心,珍重地将它们放在自己的空间戒指内。

    他本来有自己的空间放置东西,比如说那些难以移动的珠宝黄金,但梵妮送了他一个镀金雕花的空间戒指,于是他恨不得将戒指塞满闪闪发亮的东西。

    龙族特有的收集癖,梵妮很理解他的行为。

    可他们刚要走进某个不知名的小魔法塔附近,双腿即将跨越残存不足的断壁之际,梵妮蓦然停住了。

    卡洛斯不解地一同停下,等待梵妮的下一步指示。

    而她则回视右后方隐藏身形、戴着尖顶长帽华服着装的青年,确定对方身上被一股尖狂的追踪魔力环绕,而他恰好又鬼鬼祟祟不敢见人,不禁嘴角绷直:“你看到他了吗?我敢肯定他要完了,那层魔力的主人正在赶过来,几墙之隔吧。”

    讲到这儿,卡洛斯心有神会,忙扶着梵妮来到哄闹的人群中央,聚精会神以余光瞥向那抹黑影。

    那青年苍白面颊挂着惴惴不安的神情,血红色眼眸疲惫不已,他尽可能缩在危墙之下的阴影中,胸前似乎还带有大片血迹。

    是个血族。

    梵妮打量他,心里默默念着。

    血迹从胸骨附近蔓延,染的原先深紫色华服骤然暗下去,大块大块的红洇晕绸缎,那红由里向外浅淡下去,胸前的衣料已然发黑,而边上却仍能看出浅红。

    胸部临近心脏的位置被捅了才会有这种血迹。

    梵妮端详他,却看到他的华服正面毫无破损痕迹。

    那就是背部受了重伤。

    真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