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琳妲,接不接这个委托?以一锭月银铃制成的清光石为报酬去采摘龙血木,正好解决你手头紧张买不起原料的难题。”狄迷希娅轻叩酒馆最深处的委托板,猫尾悠哉悠哉拽住卡琳妲的双手猛拉过来,笑眯眯伸手揉搓她娇嫩的脸颊,猫尾拂过眼睫。

    卡琳妲想要挣脱猫尾的束缚,却成功因自己动作太大倒在狄迷希娅右侧臂膀,晕头转向间瞄到梵妮与精灵下楼,他们相谈甚欢,相似的发色不禁让她怀疑梵妮的种族。

    但光之精灵们发色几乎都是这种堪称梦幻仙境的白金,就像玫瑰镀金般的阳光跃动于大片大片白山茶,风一吹,山茶便毫不留情地迈下绿树,扑进阳光的怀抱。

    “小家伙回回神,见到美人就找不到东西南北了,这可不行!”坦南特放下手中巨剑,揉乱了卡琳妲帽檐下的长发,口上还挂着亲切的笑声。

    “我只觉得他们头发金灿灿的,像太阳亲吻过,想多看看。”她重新拉上魔法师灰色长袍的帽子,遮住自己通红的脸,低垂着头为自己辩解。

    她对光元素的亲和力远比其他元素高,那种宛若太阳的存在,总会吸引她的目光。

    坦南特重新望向那伙人,卡洛斯与梵妮并不在意这股视线,而精灵则敏感得多,似乎察觉出坦南特探究的目光,格桑特朝她的方向望去,那张浓艳绝绝的脸轻皱眉头时,坦南特瞬间判断出他是非人裔。

    “卡琳妲,你们之前遇见过这位小姐,她什么来历清楚吗?”收回失礼的视线,她抱起手臂侧头询问卡琳妲。

    卡琳妲摇摇头,自己梵妮的身世没有捷德贞清楚,梵妮没有与奥莱诺交谈反而第一刻寻找自己也是因为捷德贞的原因。

    “当时捷德贞与她聊得忘我,没我什么事……也多亏了捷德贞愿意教授我魔法,否则她不会与我搭腔。”

    狄迷希娅听到这话,顿时伸出右手按了按她的脑袋,恢复成弓背耸肩的模样后语气松懈:“上层老爷们脸都是熟的,没谁不认识谁,捷德贞可要争气点,别高不成低不就,又跑来和我们抢生意。”

    多姆听到“捷德贞”的名字,手中啤酒都觉得格外苦涩,咽也咽不下去,嘴角瞬间拉成掀翻的船,“得了吧,人家家里本来就不穷,她加入佣兵团时怎么说的你忘了?

    ‘家里人跑丢了出来找找,钱袋子快没了得赚钱,不然买不起面包填饱肚子’,我们这一行,真穷谁会用钱买面包,找个有钱人像游侠一样抢劫才是规矩!

    而且当时她的衣服都够买你一套铠甲了!卖衣服的钱花了足足两个月还有剩余,这种人哪里会高不成低不就,你祈祷等她混出名堂别忘了你就行!”

    他提到捷德贞脸色顿时更差了,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上去,毫无意外,他狰狞的呼疾得到卡琳妲沉默的抗议。

    卡琳妲沉默许久,见多姆依旧是恨铁不成钢的恶霸形象,小声怼道,“所以你拼死也要争夺尖叫迷宫的黄金吗?”

    多姆听到她非但没有悔过自新与自己站在同一条线,反而旧事重提,一瞬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哏哏呛呛冒出个“切”,弓着腰继续喝啤酒,懒得搭理啰嗦不行的佣兵团内的其他人。

    而最有兴趣听卡琳妲重复这件事的,是毫不知情的猫妖。

    她悄悄绕过独自借酒消愁的多姆,来到卡琳妲身旁,双方眼神默契般重合于气氛愈发高涨的空气,卡琳妲便如同泄洪放闸般滔滔不绝地讲起多姆的叛逆时刻。

    “你根本难以想象尖叫迷宫发生的事情,而且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阻拦我们前行,可捷德贞却没有这种没来由的错觉。

    我们的一言一行,面对魔兽时的冲锋陷阵,每一分每一刻,都像魔法球中的回放,虽然这么说很扯,但我大脑发号施令催促身体行动时,好像提前做过这件事,所有人都在经历一场过去经历完的事情。”

    这种说法太过荒谬,她望向狄迷希娅时也没期待对方做出理解她的反应,暗暗叹了口气,双手支在桌面之上托住脸,余光扫向梵妮离去的地方。

    可就在眼睛转动的空余,她感知到□□深层的灵魂在颤动,视线中的一切都模糊旋转,最终通通化作漫天繁星。

    她被一层幕布包裹全身。

    光元素销声匿迹。

    生命似乎流失于满夜璀璨的星河。

    她刚刚想到了什么?

    哦,是时间。

    “扑通”一声,她倒了下去。

    多姆瞬间发现了昏迷的自己,一声呼喊传来。

    “先生们,让开!为我让开一条路!不,别找牧师,告诉我去神殿最近的路程,哪个神明的都好,只要有主教只要能用神力!”

    是谁抱住了她?又是谁在呐喊?

    “我没时间和你们废话了,在此之前,我只想知道这件事情那位也从纺线的纹路中见到了吗?又或者是谁撕碎了命运既定的轨迹,降下神迹。”

    为何无人回应她的质问,为何自己的指尖缝隙中有微风流淌。

    卡琳妲分不清自己眼前周围那些布满靳棘的小路究竟通往什么地方,她小声呼唤围绕自己身边的朋友,却只见到那些幽深荆棘凭空摇晃枝干,那些枝干极尽扭曲,似要拔出深埋土壤的根茎般向上舞动。

    一只飞鸟驻足荆棘丛的枝干,瞬间,那些诡异地跳动约好般停歇。

    而下一秒,无数飞鸟陨落。

    纯黑的飞鸟们压上荆棘,纯白利爪勾住尖刺,等所有荆棘被站满,那些尚未寻觅落脚点的飞鸟毫不犹豫踩中同伴的头,垒蛋糕般一层一层压上去。

    她望不见荆棘丛后的群山了,那些飞鸟垒成城墙,谁也看不到他们身体后的世界,那些头颅不间歇地转动,从东面转到西面,从南面转到北面,到处是他们的双眼。

    哦,是她看错了。

    那不是鸟。

    是一群乌鸦头颅衔接到人的脖颈之上的生物,她看不清身体所以才看走了眼。

    卡琳妲不再敢发出动静,喘息声都压了下去,身体匍匐于焦黑的土地,视线不自觉高高抬起仰望天空。

    然而天空也不同以往——黑日捧住泛红的明月,而下一刻,一朵幽静深绿色的直直奔走于天幕的云彩盖住太阳,只剩血月残留灰色苍穹。

    世界的颜色被剥夺殆尽。

    她惶恐收回仰望天际的目光,攥紧双手不敢发出声响,心脏剧烈跳动着。

    扑通、扑通、扑通。

    这些心脏跳动之声,真的出自她吗?

    她彻底不敢动弹,也不敢眺望荆棘丛上古怪的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头上的冷汗打湿了发根,又流到面颊之上,冷风一吹,整个人仿若被冰水浸洗,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些心脏声终于不再与她同频,扑通、扑通,响在她匍匐的土壤之下。

    耳畔又传来翅翼挥动的声音。

    “……”

    似乎有人在奔跑。

    “离开……”

    好熟悉的声音。

    “站起……跑……踩中……”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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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愈发激烈起来,她听不到刚刚熟悉的呐喊声。

    是因为哭泣吗,才会让心脏无止尽地澎湃跳动?究竟是怎样天大的委屈蒙在心间,多么可怜啊!

    ……不,她怎会冒出这种想法。

    “你让我好找!”

    消失的声音再次出现,可这次从她的身后响起,像附着她的脊髓,闪电般攀附上大脑,一遍又一遍重复于耳畔。

    “我……我……”她支支吾吾语无伦次,也不敢抬头,一大堆梦话似的语言倾泻而出,却猛地被一双手架起胳膊,双腿颤颤巍巍站起来。

    她抬头看向稳稳坐在魔法扫帚上的女人,却目睹到她眼角泛红泪水流淌……

    是灵魂状态?

    这个世界……容纳的是灵魂状态?

    “我说了,别趴在土地上,离土地远一些。”梵妮拉住她的手,拦腰抱起便把她送到自己的魔法扫把之上。

    “您,您……您在流泪。”

    “……少关注不该关注的,上来!”

    见卡琳妲依旧哆哆嗦嗦的模样,梵妮不再多说什么,她的精神状态有些堪忧,便立马挥一挥衣袖,拉住卡琳妲便腾空而上。

    天空依旧泛着灰白,诡绿色的云彩挡在月亮之上,梵妮直直看着黑色的太阳一言不发。

    她手中的湿汗快浸透了魔法扫帚。

    心脏跳得比大地还要快速。

    她呼出一口气,强烈的头晕目眩持续不断压着她的神经,胃里的翻江倒海使得她不得不弯下腰来。

    腿软得不敢调整身体。

    恐高的她已经撑到极限了。

    “卡琳妲·麦得罗。”

    “您……您说。”

    “会骑扫帚吗?”

    “……没……没练过。”

    “哦,没关系,我教你,就现在吧,你来我前面。”

    “?”

    “别愣着,快!”

    卡琳妲神情呆滞地被梵妮推到扫帚前面,而她则一个借力跳到扫帚后面,继续弯腰深呼吸调整状态。

    似乎扫帚感知到换了主人,立马颠簸起来,梵妮握住卡琳妲不知所措的手,轻轻道:“握紧木竿,缓慢灌入魔力,争夺到控制权,让它知晓你的路线,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命令它停在半空中。

    这个过程可能有阻力,但别犹豫,直接用魔力推平,你现在是它的操纵者,别太软,否则它不听话。”

    卡琳妲点点头,按照梵妮的指令缓慢释放魔力,随后她感知到一股横冲直撞的“风”,魔力被“风”停滞在木棍中央寸步难行。

    那股“风”无边无际,无法像洪水冲垮堤坝般强制摧毁。

    她想了想,让自己的魔力变为一个平面,由“风”构成的墙壁一点一点被魔力覆盖住,直到魔力也变得无海无崖,她轻轻一推,“风”瞬间粹成渣滓。

    扫帚悬停空中。

    “好,现在令它朝上飞,飞过红月。”

    梵妮的声音再次从她身后响起,而她也遵循梵妮的嘱托笔直向上。

    但飞到半路扫帚怎样都难以动弹。

    “……”

    一声低沉似海波拍案的嗓音从她们后背传来。

    梵妮勉强转头望去,却见最高处的鸟兽人笑了,那双眼睛泛着血红,直盯盯看着她。

    “你胆子不小……砸了我的神殿还敢来此地救人,愈发没规矩了。”

    “……”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竟然找上门了,梵妮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