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永驻天国之地守望世间,他们知晓生命的脆弱,知晓他们造物的呻吟、渴望、痛苦、难堪,也清楚他们无与伦比的潜能、毅力、顽强、信念。

    他们乐意将造世之力给予品德高尚者。

    光明神钟爱磊落者、黑暗神偏爱卑鄙者、生命之神愿给予顽强抗争者青睐、风神宠爱自由徜徉者无拘无束、爱神目光投注于心灵纯净者、日神推崇大公无私者之呼疾、月神陶醉孤僻悲壮者之凯歌、命运之神赠予幸运儿一磅铜币、战神铸就长矛以慰胜者、智慧之神赞叹质疑真理者掀翻殿堂……

    他们拥有看透人心的能力,他们从未出错。

    吟游诗人说,倘若神明望见世间诸多不公,便请派遣他们的宠儿,为这仓皇无道之地伸张正义。那些悲悯的信徒,尽情拥戴神明钦定的宠儿,他们会为不公正之世界扳回正误是非,摆正卑谦之信仰,神明不会对每他们口中每一句戏言保持沉默。

    他们永不陨落。

    永驻天国。

    “永驻个屁的天国”,梵妮默默地想,“火神死在命运之神的纺线里,风暴之神被黑暗神的重剑削成棍子痛苦离去,夏之神跌倒于光明神的箭矢中彻底沉睡……”

    自她抱着卡琳妲登上风神神殿的阶梯,一抹清风吹乱她的卷发,她便知晓自己没有来错。

    卡琳妲的感知能力令她接触到不可言说之地,可她微薄的精神力又难以隐匿她的存在,她便陷入到死局之中。

    而那连带的元素紊乱,如同千钧雷霆落下,沉得让周围所有人抬不起脊背。

    这种感觉太过熟悉,梵妮立马猜到神明的降罚。

    可卡琳妲究竟感知到怎样的事情,才会引来三位神明带着怒火一齐赐予神罚?

    梵妮并不懂,但她知道,此地为风神主神殿屹立之处,这种行为无异于在风神脸上跳舞,哪怕众所周知风神胸襟开阔,也不应出现这种极具屈辱性的事件。

    风神得知此事后兴许不爽兴许愤怒,但威兰瑞斯·弗洛德并没有告知自己神明的心情,他只诉说了神罚的始作俑者,并说明了如何救下卡琳妲。

    “这可怜的孩子对光元素更具有亲切感,等她醒来去金雀蓝首都的光明神神殿修养会比这里更有效果。”来这儿之前,威兰瑞斯打断她与奥莱诺的谈话,温润似风,站在恢宏神像面前,身姿挺拔如大理石难以摧折,声音悲慈。

    梵妮点点头:“等回来我会转告她,但决定权不在我手中,我尊重她的选择。”

    “当然,这是她的自由,无论怎样的结果,她都按照自我意愿做出了抉择,风神不会怪罪她。”

    “是啊,是啊!”她扫视威兰瑞斯一圈,浑身上下任何一处没有放过,对方任由她冒犯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攒动,神殿又是一缕清风穿堂而过,梵妮也在此时收回目光。

    梵妮拿出魔法扫帚来,一边施展防御术一边问道,“她去的地方是地狱吗?”

    “不是,但也不是生者可以存活的世界,但你的灵魂特殊,风神冕下愿意恩允你跑去那里,仅以灵魂状态。

    不过你记住,不要回应任何声音、不要听从任何引诱、不要试图寻找真迹——当你拥抱土地,你将迷失自我意志。”

    “看来冕下告知您许多秘密,我感激您的泄露。”

    之后,她狼狈至极墨迹很久才成功平安无事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狩猎女神陨落之地。

    神陨之地的世界荒谬极了,远处的山峰连绵起伏,却空无一物,灰色的云低垂与山麓脚下,那没被灰色遮住的山体,透露出水泽粘稠般的泥沼质地山岩,山顶是一望无际的倒立的树,树根朝天空奋力地伸展,而树冠深深扎入岩缝。

    树冠上的树叶也怪得离奇,一个一个宛如雨水悬停枝叶上,深扎罅隙,或斜出岩缝,世界黑白一片,单调地恍若一幅画,仅用煤炭涂抹而成。

    更远处似乎有水流,她在半空中,望不清楚,那些水更像空中的云,瞧不真切又实实流淌那些黑灰色土壤,像一层轻纱笼罩在山涧中。

    远山之后,有些零星的建筑,黑白撞色令她看不清细节,但有些许与某些神殿教堂类似,她不确定,太远了。

    想要使用某些魔法道具或咒语,却总是失灵,最终回想起威兰瑞斯曾对她的扫帚念过一段经文,才恍然大悟,这个世界使用神力比使用魔力更靠谱。

    她只得讪讪放弃自己的念头。

    至于那些天空中倒流的水,她全当是这世界的特殊产物,包括一些行走于土地之上的生物,爬的走的跑的趴的,她都没有仔细观察,一概将他们推向神明的杰出创造。

    直觉告诉她,任何深思细究都不能存在自己的脑海里。

    否则她承担不起后果。

    生命之神不会再次保佑她。

    她感受到灵魂正在被拉扯咀嚼,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虚脱,头晕眼花极了。

    耳边似乎有些开水般的鸣叫与刺痛,但很快变成一根长矛贯穿耳膜的尖锐疼痛,还有嗡嗡蜂类振翅的声音响彻耳畔。

    她困倦缠身,精神朝着萎靡溃败。

    可那些神的创造物的尖叫声又拉住她,除了声音太难听,她对此没有任何怨言。

    梵妮回过神,神情痛苦却迅速扣住卡琳妲的脑袋强迫她低头,避免因为直视神明分身而瞬间魂飞魄散。

    “您不就喜欢那些放浪形骸不守规矩的人吗?我如果不这么做,您瞧都不瞧我。”梵妮默默沉下头苦涩不堪,世界依旧一片黑白,但所有事物以谦默姿态收拢乖张,静止不动。

    瞬息万变的风停歇腿脚,扬长而去的水流激不起浪花,半空中掉落的枝叶恍然止住,一切烦躁的声音终消失不见。

    出于对生命之神的忠诚,她并未对这位神明有任何拜神礼,面上尚能维持住的笑容已是她最得体的待客之道。

    虽然她巴不得不速之客赶快离去。

    “是来训斥我的吗?好吧,无论您怎样的滔天怒火,尽情发泄吧。”

    她甜腻的笑生搬硬套般挂在脸上,雷泽欧一眼望过去只觉得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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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灵魂深处翻滚着叫嚣着的恶心,便毫无征兆地强掰着她的脸转向她身前,白金卷发瀑布般倾泻在他眼前,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找死就接着学光明神狄菲洁洛德,奥拉维尔不会再救你一次。”

    哦,原来是自己笑得让他想起来了宿敌。

    “看来您对光明神冕下的恨一刻也不曾消减,哎,您就不怕艺术之神将您与光明神撰写成诗集,转录于信笺中任由信徒们传唱吗?

    您也清楚,艺术之神冕下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日神与月神的名篇大作传唱太久,两位想销毁所有诗稿已经很难了。”

    她不知道黑暗神听到她的荒谬言论会显露出怎样难堪的表情,兴许那渗人的目光会崩盘,又或者眼睛被吓到睁得惊悚,咬牙切齿。

    但对方却从身后传来笑声:“你说迟了,他写的那堆东西早被地狱犬吃得干干净净,连同那胡乱思考的脑子,被啃食地一丝不剩。”

    “啊?奥拉维尔冕下没骂您吗?她不最恨突如其来的工作?您可真会给生命之神冕下找麻烦。”

    “少东扯西扯,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

    “这不正是您所满意的地方?不然怎么会让我废话这么久!”

    她没轻没重地嬉笑着,完全不把对方当做众人敬仰的神明,犹如面对多年相处的好友,语气随性洒脱。

    天空似乎更加暗淡,不再是晃眼空虚的灰白,而是渐渐被倒流的河水蔓延渗透,呈现出树脂琥珀的通透,黑灰色仿若包裹起某个庞然大物,碧绿翠云惶然被撑大。

    梵妮下意识抬眸凝望这一怪象,恍惚间想起那些神殿里的忠告,低垂着头壮起胆子,“这个天空不太对劲啊……我没有想刨根问底,但很难忽略这个变化。

    比如现在,月亮似乎快没了……我多问一嘴,您准备让我出去了吗?”

    “呵,我杀了你然后让奈西大闹罪虐之穴最后落得像命运那狗东西一样?

    太屈辱!

    屈辱至极!

    奥拉维尔的脑子到底是不是被智慧收回去了,她的逆位都闹翻天了还宠得像个宝一样,全都他爷爷的没脑子!”

    “……”算了,梵妮头更低了。

    他是神明她是神明的造物,他的神殿还被她的炸药炸过,他的食物也被投过她研发的剧毒,这时候还吵吵嚷嚷她活不活了?

    “还有你这个胆大妄为的人类,不得不承认你某些纯添乱的行为惹得我、时间还有其他崽种很烦闷,但你简直就是天生的秩序失衡者,又极擅长黑魔法,我可太缺你这种视规则为粪土的天才了!

    要是你以后想挑衅狄菲洁洛德,尽管用黑魔法,这绝对会事半功倍,我都不敢想象他被气到发抖的样子哈哈哈!大快神心!”

    梵妮不敢吱声,她觉得自己从来都不属于行为举止怪异的一方,也没做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事情,包括奈西作为指挥头子让她冲锋陷阵,她也觉得正常至极。

    头一次听到有人夸她没有的东西,她全身上下都觉得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