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南第一医女 > 7. 云淮渡
    薛兰椒心中却是半点庆幸之感都没有,萧陈磷今夜来访,显然已是对她疑心颇深。

    薛兰椒蒙着被子,可是如何也睡不着了。起火那天,意图暗害我的绝对是朝廷之人,世子妃薨逝当天,就派人来灭我的口,为的是治他萧陈磷的罪。

    萧陈磷不惜花费重金请晏泽来救我,当夜又请旨南下远离朝堂,为的是保住自己的命。

    可有一点,我到场时,晏泽却说他早已去过。

    如果我是萧陈磷,我为何不将这枚随时都可能爆炸的棋子永远留在身边,永远受困于我,永远受我监视?岂不一劳永逸。

    那么最碍事的人会是谁呢?

    只能是那个傻傻守着还未归家小囡的阿翁。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萧陈磷你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薛兰椒想到此处,却未发觉,蒙着半个脸的被子早已是濡湿一片。

    她也不知道自己因何流泪,只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其实就算是穿越也没什么打紧的,毕竟在这里也是和现实生活没差别,不过就是和最爱的阿翁一起捣鼓草药、治病救人而已。

    薛兰椒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阿翁的脸即使在水雾中也格外清晰,可一闭上眼,他的模样反而变得尤其生动,仿佛就在眼前。

    若有一天真相昭然,萧陈磷,我势必让你血债血偿!

    那边的萧陈磷一边往嘴里疯狂灌水一边鼻子发痒。

    真是个不妙的夜晚啊!

    他喝完水后呆呆躺在榻上,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想想,可薛兰椒含泪的眼和那道透过薄衫殷红的血痕却如夜色微微凉意般悄悄漫上心头。

    尔市井泼妇!尔粗野丫头!

    萧陈磷胸中没来由地憋闷难以。

    不过夏夜微凉,薄衫布料粗涩不软,触及伤口,是否会更添痛楚?

    薛兰椒感觉自己只闭了不到半个时辰的眼,晨光就伴着鸟鸣统统斜进屋中,她揉了揉肿胀酸涩的眼,起身端盆洗漱。

    待她收拾妥当,下楼入客栈正厅时,萧陈磷就带着一脸谁欠他二斤黄瓜一般的烦闷神情和两个大黑眼袋,人模狗样地端坐于正厅最中央。

    祁不苦和七名剑客规规矩矩地立于两侧。

    祁不苦见到薛兰椒下楼,上前极为恭谨地行了个礼。

    萧陈磷头也没回,轻“啧”一声,有些不如意地摆摆手道:“祁县尉不必拘礼,歇也歇够了,准备出发云淮吧。”

    祁不苦未敢抬眸,接着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是,此地虽已至云淮县内,到县衙却仍有一日路程。”

    凌以在一旁问道:“将近二百里的路程,快马不停也要两日,何来一日到达?”

    祁不苦犹疑几秒,回道:“若是从云淮渡口坐船,快些。”

    萧陈磷脸上表情难得好看些,点点头道:“云淮渡曾是贯通南北船只通道的第一环,水运久负盛名,只是近些年水运不再亨通,往来多以陆运为主了,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

    薛兰椒观祁不苦脸上闪过的不自然神情,问道:“好可惜啊,若是云淮渡水运如旧,贵县至今能富得流油吧?”

    祁不苦回道:“不瞒姑娘,云淮瘟疫横行已有多年,还能苦苦支撑至今日,靠的就是多年积攒的家底。”

    “瘟疫横行多年?”薛兰椒忍不住皱眉打断,“一位医官都没来过吗?”

    祁不苦闻言一愣,双眼微微瞪大抬头看向薛兰椒,又转而沉眸不语。

    萧陈磷从椅子上站起身,翻出两块银铤放置在客栈柜台上,对祁不苦笑道:“想是店家看我们来者不善,暂时吓跑了,可哪有白占人便宜之理,祁县尉的我也一并给了。”

    薛兰椒看出萧陈磷岔开话题之意,遂很识趣地不再发问。

    瘟疫盛行,囿于云淮,水运恒通富饶之地,皇帝一个医官都不肯派来瞧?不可能。

    况且瘟疫为何只能影响水运,影响不了陆运?

    若是如祁不苦所言,陆运未受瘟疫影响,水运受影响最深,那他为何要提议坐船渡云淮,而非选择最稳妥的骑马行走。

    之前他为追敌于客栈蹲守,正好就碰上萧陈磷入住,正好三刀客差点取了萧陈磷的命,最后三刀客还正好还逃窜了,未免过于巧合。

    薛兰椒闭眼轻嗅,仿佛又闻到昨日夜里刺鼻味散去后久久盘桓的淡淡降香之味。

    再观萧陈磷昨日对祁不苦的神情,她看向诚惶诚恐跪地向萧陈磷磕头致谢的祁不苦,看来她从一开始就怀疑错了对象。

    萧陈磷倒是大度,笑道:“说了,祁县尉莫要拘礼,两块银铤罢了。”

    众人先是一路骑马行过林子,萧陈磷也终于良心发现地将薛兰椒邀上轿子。

    晃晃悠悠半个时辰才见云淮县界碑,再行几里,方至云淮渡口。

    众人纷纷下轿、下马行走。

    薛兰椒若非有意避免,冲天的阴气潮湿的腐坏味道就能将她的鼻子塞满,这种味道,客栈内初闻,越往里走,越发强盛。

    云淮渡虽然是个渡口,可还是能轻易窥见其往日之盛,这里显然更像是个已成规模的小村庄。

    只是家家户门紧闭,数间房屋早已破败不堪,街道上可以说见不到一个动弹的活物。薛兰椒微微细嗅,一股浓烈的腐味呛得人晕头转向。

    祁不苦似乎看出薛兰椒的不适,安慰道:“姑娘伤口可还好?再坚持坚持,渡过这条河,就到云淮县内了。”

    薛兰椒嘴角微提点了点头,戴上帷帽,希望能借此稍微隔绝这股腐味。

    萧陈磷带着凌以、贾澈走在最前面,走了大约一刻钟,即将抵达渡口,却是转个巷口的功夫,三人就不见了人影。

    薛兰椒心中陡然一惊,举目环顾,除了荒凉一片和河水簌簌犹如呜咽泣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萧陈磷也发现祁不苦有问题,逃了?

    薛兰椒不知不觉已走在祁不苦及七名剑客身前,身后忽传窸窸窣窣脚步声,似有人朝她快步走来。

    但她只能装作没听见,也不敢回头瞧,她怕一回头发现什么,就是一把利剑挥来穿头而下。

    祁不苦此刻也分外安静,不再同她讲话,定然是发现萧陈磷已不见。

    整个空气如同凝滞一样,薛兰椒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燥热的空气裹挟着腐烂的恶臭,她感觉后背一阵炙烤。

    猛然间一道剧烈的推背感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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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薛兰椒的手还未伸向怀中布袋的小眉刀,只觉一道巨大的力道将布袋一把扯走。

    一个身体擦着她的身体倏地掠过,只见一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人捧着她的布袋向远处跑去。

    祁不苦快速凑过来,堪堪扶住将要被撞倒的薛兰椒,问道:“姑娘没事吧。”

    薛兰椒惊恐地抬头远望,那贼已一瘸一拐地跑远了。

    祁不苦神情严肃,回头冲七名剑客挥了挥手,示意道“去吧。”

    其中两名剑客一跃而起,提剑追去,薛兰椒紧跟其后。

    那贼的腿脚似乎有些不便,看上去年岁也偏大,跑起步来也是晃晃悠悠,怎敌得过训练有素的剑客。

    只是这贼似乎对环境十分熟悉,一钻进巷子里,就如同游蛇入海,一拧一拐就在巷口消失不见了。

    薛兰椒和两名剑客站在巷口面面相觑。

    其中一名剑客恨恨“诶”了一声抱怨道:“这老疯子又出来捣乱。”

    另一名剑客看了一眼薛兰椒,将手指放在唇边比出个“嘘”的手势。

    随即纵身一跃,轻手利脚地跃上一旁的屋顶,他极目远眺,找寻那贼的方位。

    “姑娘丢的,可是此物?”

    巷口忽的闪出一个高大健壮的人影,他一手拎着薛兰椒的布袋,一手架着刚才偷东西的贼人走出,爽朗问道。

    此人身材极为魁梧,虽身着长衣,可仍是掩盖不住衣下的腱子肉,露出的脖子以上的部位,全是晒多了太阳的黝黑,甚至脖子一圈还因晒伤蜕了一层皮。

    薛兰椒屈膝行礼给他道了声谢。

    拿回布袋后,祁不苦也一路小跑过来,身后跟着方才不知跑到哪里的萧陈磷。

    薛兰椒抬眼瞅了一眼萧陈磷,对视一秒后却见他不知为何一脸心虚地将头别过,端着架子道:“何人胆敢偷我的东西?”

    祁不苦气喘吁吁地“扑通”跪倒在地,突然拽着萧陈磷常服的衣角,声有泣意道:“下官别无所求,但求世子殿下救我云淮!救我云淮啊!”

    萧陈磷大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到了,他眯起眼,负手未做反应。

    那黝黑汉子将老贼轻手轻脚地放下,随即也行了个大礼,恭敬道:“见过常安世子殿下,小人云淮渡津尉梁升渊,求世子殿下救云淮百姓一命。”

    薛兰椒也懵了,她微蹙眉头,突然问道:“这偷东西的老人家,是梁津尉的何人?”

    梁升渊挑眉抬头,正要作答。

    一片带着恶臭粘液的烂菜叶突然朝这边掷来,直奔梁升渊和他身后的老贼。

    “呸!梁升渊尔狗官,你装什么?你鱼肉百姓,当了非人畜生的走狗,你不得好死,你才该全身生毒疮而亡!”

    只见巷子边一屋内半开了一条门缝,从屋内露出一荧荧鬼火般发绿的眼睛,听声音似乎是一名老者。

    他口中还在不停地咒骂,其言语之恶毒难以入耳。

    梁升渊缓缓起身,紧抿双唇,慢步朝那间屋子走去,烂菜叶、石子络绎不绝地往他身上砸。

    他却全然不躲,走至屋边,将门彻底拉开。

    薛兰椒虽已做好心理准备,可在见到眼前场面时,也忍不住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