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南第一医女 > 8. 差点就死了!
    梁升渊拉开门,只见那老者像个孩童抱布娃娃一般紧紧拥着怀中的人。

    怀中之人银发枯瘦,身体真如不会动的布偶一般任由老者摆布,薛兰椒暂时放松的鼻子在门彻底拉开的一瞬间猛然被一股腐气涌入。

    那银发老人随着老者的动作,头猛然一百八十度向后仰去,薛兰椒细看,这哪是什么银发老人,分明就是一具枯骨。

    毫无生气的头骨上挂着一两条干瘪又耷拉的肉皮,喀拉喀拉地摇摇欲坠。

    那喃喃怒骂的老者见大门被拉开,犹如失去了某种倚仗,一把扶回骨架的头,费力地带动下肢连滚带爬地往屋内挪去。

    还未挪动半步,梁升渊已至其身前,一把捞起干瘦的老者,将其背在背上,一言不发朝屋内走去。

    那怀中枯骨终是七零八落地散落一地,徒留一阵大过一阵直贯耳膜的哀嚎。

    薛兰椒走至白骨边,白骨之上,沾染尘土,应该是那老人从土中现刨出来的。她提起裙角,将其熟练地挽起,围着身快速裹了两圈后就势蹲下。

    下一秒,不带犹豫地徒手拎起那骨架的手骨,上面甚至仍附着还未彻底腐化的腐臭肉皮。

    “薛兰椒你疯了吗?”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等萧陈磷反应过来时她已抓起那手骨开始放至鼻下细嗅了。

    他忙不迭快步冲过去,俯身想要把蹲在地上的薛兰椒拉走,骂道:“你找死吗?”

    薛兰椒回头看向萧陈磷,猛地朝他举起手骨,语速极快,带了一分难掩的欣喜:“你看,萧陈磷,这不是瘟疫!”

    萧陈磷闻言,脚步彻底钉在地上:“你说什么?”

    薛兰椒轻笑一声,透过萧陈磷看向远处仍埋头跪倒在地的祁不苦,沉眸道:“我之前就在纳闷,瘟疫一般来势汹汹,深入脾脏就能要人性命,怎么会缠人骨骼。”

    “可是你看。”

    萧陈磷仔细看向那手骨,只见其上死死附着一道色如苔藓的瘀斑,斑纹自腕处向指尖延伸。“说明此病是长期深入,其时间之久,绝非瘟疫所能及。”

    薛兰椒说罢,珍重地将手骨放置在地,随意地将手在裙边抹了几把。

    随即从鼻子里轻哼出一声浅笑,身体凑近萧陈磷,对着他耳边柔声道:“所以世子不必害怕,我绝不会白白丢了命,让世子为难。”

    萧陈磷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间,他眉头皱成一团,侧头看向薛兰椒。

    眼前之人点了点头,狡黠的眼睛亮晶晶的,略带挑衅地看向他。

    不是你咋了,我惹你了吗?

    薛兰椒说完,长出了一口气,扭身朝已经从屋内走出的梁升渊走去,问道:“我们何时出发?”

    梁升渊似乎有些没缓过神,被这突然一问,支吾道:“啊,出发,即刻,即刻就能启程。”

    跪在地上的祁不苦灰溜溜地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接话道:“世子殿下奔波劳苦,从早上至今,还滴水未进,不如先进些吃食,再走不迟。”

    梁升渊才点头道:“是,是下官疏忽了,世子殿下莫要责怪,还请世子殿下移步上船,进些吃食。”

    薛兰椒还没等萧陈磷回应,先带头转身出了巷子,那偷东西的老者此刻早已不见了身影。

    云淮渡口停放了五条船只,一条规格较大,看上去可容二三十人,其上有零零散散几人正围着船舵和桅杆等部位查看,俨然整装待发之势。

    旁边四条船,体型极小,每条只能堪堪容纳五六人。

    大船内设一间客室,其余皆是装货所用。

    众人于客室围坐,梁升渊从桶中盛出几碗清水,又拿出几张面饼,放在锅中慢煮后蒸腾变软,就着鱼干吃,鱼干的咸味都难掩其变质的酸苦之味。

    薛兰椒只恨没在客栈找些吃的果腹,匆匆嚼了几口后,却听楼上甲板处传来几声如绳子拉动重物的咯吱声。

    她未作声张,仍是低头大口啃饼,眼神却始终紧紧盯着一旁的梁升渊和祁不苦。

    梁升渊倒是也默默啃着,一口饼一口鱼干吃得不亦乐乎。

    那祁不苦却是抱着饼未曾下咽,其神色有些不自然,众人讲话也是心不在焉,含含糊糊,与其说是慌张,倒不如说有几分急不可待。

    薛兰椒放下面饼,款款起身笑道:“多谢祁县尉和梁津尉招待,我吃饱了,只是小女体弱,有晕船的毛病,怕是一会儿乱吐叫各位看笑话,只想去楼上吹吹风。”

    梁升渊闻言神色一变,口中仍是嚼着面饼,眼神却暗暗撇了一眼船顶,道:“船上多置器物,船也是多年旧船,若走起来恐不稳呢,姑娘还是待在楼下,别伤了姑娘性命。”

    他的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一边说着一边又拽起一张面饼塞进嘴里。

    萧陈磷始终没有嚼一口饼和鱼干,只喝了几口水,闻言拖着音语气散漫:“嗯,方才我见楼上确实堆了不少货物,我们不给梁津尉添乱,这样——凌以,你武功好,去陪薛仙医上楼吹风。”

    凌以点头,起身冲梁升渊行了个礼道:“梁津尉大可放心,由我护薛姑娘安全,出了任何事,都不怪梁津尉。”

    梁升渊接着嚼了几口饼,忽的突然大笑道:“世子殿下多心了,怪我怪我,既然薛姑娘提了要求,我们谨遵就是了,楼上也有三个船夫,我让他们看紧点货物就是。”

    萧陈磷突然看了一眼身侧的祁不苦,问道:“祁县尉以为呢?”

    祁不苦被突然提到,俨然未做准备,慌忙行礼道:“我方才见这层东侧有一空地,未放货物,不如在此吹风,安全为上啊。”

    萧陈磷不动声色地与薛兰椒对视一眼,轻轻吹了吹碗中煮开的热水。

    薛兰椒笑道:“那更好了。”边说边利落地将门推开。

    楼上似有几人脚步声,在薛兰椒推门的瞬间快速远去。

    河边风大,河水被风吹起,一下一下拍打着船身,哗啦一片。

    她立于船边,缓缓闭上双眼,屏住气息,努力将听觉放至最大,流水拍击之声,犹如置身河底般不断拍击耳膜,屋中人小声谈话如耳语般萦绕。

    薛兰椒费尽力气才听得隐约传来几声方才的咯吱声,这次她听得真切,那根本不是什么绳子拖动重物的声音,而是绳索即将断裂之声!

    她猛然睁大双眼,一脚将客室的门踹开,抬头看向萧陈磷头顶的天花板,同时耳中响起一阵巨大的鸣音,一股鲜血适时流下。

    她几乎是声嘶力竭高声喊道:“萧陈磷,快跑!”

    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萧陈磷头顶的船体猛然断裂,支撑的横梁从正中一下子折断,断开的横梁斜插着冲向他。

    萧陈磷只来得及抬眼向上看,时间太快,短短几秒之间,凌以和贾澈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船体骤然坍塌,萧陈磷所在之处,彻底被断梁取代,狭窄逼仄的小小客室,猛然升腾起一道巨大的烟尘。

    薛兰椒来不及收回听觉,只觉似有一锤子,从耳边生长开来,伸至耳膜,狠狠锤下,她只能下意识用手堵住耳朵,强烈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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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跌坐在地。

    断梁之下,毫无生机。

    一股莫名的伤痛堵在薛兰椒心口,她耳边再听不见任何声音,眼中全是众人乱作一团的场面。

    如果再早一点发现,如果她再争气一点,多争取哪怕一秒。

    薛兰椒眼前一片水汽,萧陈磷方才抬头看向头顶的那一刻反应,全是求生的欲望。

    这种欲望,薛兰椒见了少说也有百次。

    她不怕人挣扎死亡的弥留之际最纯良的言语,也不怕病患得知绝症后痛苦的哀嚎恸哭。她最怕的是任何病患眼中的求生的目光。

    那是她见过世间最殷切的目光,好像穿过这道光,就能没有任何挫折,不留任何遗憾。

    她恨萧陈磷,但只限于她知道阿翁是真的被他所杀,铁证如山之时,她甚至可以手刃敌人,内心不会有任何悸动。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凌以和贾澈正在合力搬动断梁,梁升渊在一旁想要搭手,被凌以一把推开,七八名剑客抽剑围着似乎被吓傻、手足无措的祁不苦。

    薛兰椒试图重新放大听力,可每每有这个意图,耳朵都似针扎般疼痛,只能暂时放弃听觉。周围世界,少有的寂静无声。

    断梁是被楼上重物压断的,重物力度恰好,仿佛是被计算好了,断裂时既能保证重物不会压塌船体,波及他人,又能恰好压断横梁,致其斜插而下。

    梁体位置刁钻,直冲萧陈磷的怀里,而他所处的恰好是一个角落,四面皆无处可避。

    她方才听到的咯吱声就是缚着重物的绳索即将撕裂的声音,这重物和横梁一起,犹如一架设计精巧的断头台,等着萧陈磷落座。

    梁升渊神色不见有任何变化,若论在座几位,最了解船体构造的人,应该只有他。

    断梁侧边,一道突兀的隆起吸引了薛兰椒的视线。

    这道隆起不像断梁旧痕,其上的木头如铁片般凸起,周边的碎渣散落,薛兰椒垫脚轻抚,木渣子是刚折出的,应是被一道由下而上的力将一道需三人环抱的房梁生生劈砍出一道隆起。

    断梁恰好在房中与角落自然形成一个三角,但三角位置极狭,萧陈磷一米八几的身高绝不可能在这角落中存活。

    若是算上这道隆起呢?

    她像反应过来什么,冲凌以和贾澈高喊:“在这儿!”

    二人合力用一根长棍沿着隆起撬开,断梁之下,一只手骤然伸出。

    凌以三下两下爬上断梁,一把拽住这只手,贾澈生生给隆起之处撬开一道大口。

    萧陈磷就这样被顺着狭窄的角落拽出来。

    不是尸体,而是眨巴着眼睛不断咳嗽的,完好无损的人。

    薛兰椒不敢相信地睁大双眼,耳边不断传来的阵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不是梦。

    萧陈磷一脸灰尘地被拎出来,勉强睁开双眼后,他微眯起眼,看向薛兰椒,他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话,但是薛兰椒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萧陈磷泰然自若地站在薛兰椒身前时,她才忍不住伸出手试探性地轻触他的脸颊。

    萧陈磷说话的嘴张得更大了,他微微欠身,凑近薛兰椒,想来应该是放大了音量。

    接着目光停留在她的耳侧,他抬手抚向薛兰椒的右脸,她只感到一道极尽轻柔的触感,隔着一股黏腻的液体,自上而下划过。

    眼前之人生得真是好,满屋灰尘,竟勾勒出他别样的俊朗。

    薛兰椒自嘲地笑起来,什么时候了,一个可能成为聋子的人还在对着别人犯起花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