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命主角都跪求我别走 > 15. 栽赃(下)
    “好一个‘高先生’!”一个素来看他不惯的副将猛地暴起,半截刀已出了鞘,“我就说,哪来这么个邪门主簿,凭空冒出来,啥都被他算到了。原来是北胡埋在将军身边的奸细!将军这一路听的是谁的话、走的是谁的局,敢情全在人家盘算里头!”

    “怪不得!”另一个一拍大腿跳起来,“清川开仓、火烧粮道、城头退敌……桩桩件件,邪门得不像人想得出来的!居然是有北胡王庭在背后给他递招!”

    “将军,此人留不得!斩了,祭今夜战死的弟兄!”

    七嘴八舌,字字如刀,比方才那场厮杀更见血。这些昨日还对他心服口服的汉子,眼里此刻翻涌的,全是被人耍了个把月的羞怒。一柄柄刀半出鞘,雪亮的刃,齐齐对准了帐中那一袭灰袍。

    萧长庆没说话。他死死盯着那封信、那枚狼头牌,又缓缓抬眼,看向高锦。

    那目光里有惊,有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被人当胸捅了一刀的痛。

    高锦立在那片血腥气里,一时,竟没出声。

    呵,这才是今夜真正的杀招。

    不是那柄摸到枕边的毒匕首,是这一封信。

    卫国公要的,不是萧长庆一条命。一个死在祈福路上的忠良只会替萧长庆把那身“忠”的皮,焐得更厚。可一个被当众揪出来的“通敌奸细”,却能叫萧长庆这些时日从死地里挣出的每一桩翻盘、每一分民望,一夜之间,全成了“早有预谋、通敌卖国”的铁证。

    萧长庆死在这儿,不过是个含冤的忠良;可他身边一旦揪出个北胡奸细,他就成了引狼入室、通敌卖国的反贼。

    而这一刀最毒的地方在于:它捅的恰是高锦最没法自证的那一块。

    他是谁,从哪儿来?满帐没一个人知道。便把他从头问到脚,他也拿不出一个能摊在阳光下的“来处”。

    那点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口的来历。

    穿越?系统?哪个能说了不被当妖怪?

    不说,你叫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奸细?

    【叮!检测到天命主角阵营“信任度”骤降,逼近临界。系统提示:宿主,这一局……怕是不好拆了。】

    ‘少幸灾乐祸。’高锦在心里啐它一口,‘拆不开的局,我碰到过的还少么?’

    “先生,”那按刀的副将步步紧逼,“可还有话说?”

    萧长庆握着枪杆的手收紧、松开,又收紧,良久,才哑声开口,每个字像从胸口剜出来:“高锦。这封信……你怎么说。”

    满帐目光和那几柄半出鞘的刀,都死死地钉在了高锦身上

    高锦却忽然笑了。

    他没碰那信,只抬眼迎着满帐刀光,慢悠悠反问:“诸位且想,我若真是北胡埋在将军身边的内应,这世上,谁最盼我好端端活着、一直在将军耳边说话?”

    “自然是北胡。”

    “那北胡会蠢到拼一队死士全军覆没,只为往帐里送一封,把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内应亲手供出来、钉死的信?”他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天底下哪有这样做买卖的?藏得最深的棋子,自己一刀先剁了?”

    那副将一噎。

    帐里那股汹汹的杀气,肉眼可见地泄了一截。

    可到底还有人不肯松口。一个面皮黝黑的老校尉梗着脖子,往前一步:“巧言!信物、密令,白纸黑字,铁证就摆在案上!你一张嘴就想抹平?”

    “铁证?”高锦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终于俯下身,捻起那封信,又拈起那枚狼头铜牌,迎着火光,慢条斯理地,一样一样验给满帐人看。

    “头一桩。”他指尖在那狼头牌边沿一刮,“北胡王庭的传讯铜符,凡是真的,年年在风沙里淬、马背上磨,边都磨钝了、字口也糊了。诸位上过北疆的,谁没见过?可这一枚——”他翻过牌子,往那老校尉眼前一递,“字口锋利,铜色发亮,连个磕碰都寻不见。这玩意儿是上个月才从模子里倒出来的新货。”

    那老校尉凑近一看,脸僵了一瞬。

    “第二桩。”高锦把那信纸往火光下一展,冷笑,“诸位且听这密令里,夸的这位‘高先生’到底做了什么?”

    “这些时日,将军在北疆是跟谁打的仗?”他目光一扫,“清川城头退的、火巷里烧的、大堤底下淹的,是谁的兵?是北胡的兵!一仗一仗,把北胡打得丢盔弃甲、退出三百里的,又是谁出的谋?”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细作?替北胡办事,却把北胡的兵一茬茬往死里坑?”他声音陡然一冷,“真有属下这么个内应,北胡的主子早恨不能生啖其肉、剐我千刀,还会写信来谢、许我裂土封王?”

    “写这封信的人,压根不在乎北胡的死活。”高锦把信纸一抖,“他要的,只是一张看着像那么回事的‘敌国密信’,好套在属下脖子上。”

    满帐,渐渐静了。

    “还有第三桩,最要命。”高锦把那信纸轻轻一抖,声音陡然冷下来,“这密令里,从头到尾,管那内应叫‘高先生’。”

    “‘高先生’这三个字,”他环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是将军这么叫我,是帐里诸位、是这座大营里的人这么称呼我。北胡远在千里之外,真要有我这么个内应,密令里该写的,是我在他们那头的暗号、代号,绝不会是只有这营里才用的,一声‘高先生’。”

    他将信扔到案几上,一字一顿,如擂战鼓,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能把这封信,写得连我‘高先生’的称呼都拿捏得分毫不差的人。他的眼睛和耳朵,不在北胡。就在这座营里。”

    话音刚落,帐中像炸开了锅,惊愕之声四起。

    那几个方才还按着刀、要砍他的副将,脸色齐齐一白。他们这才回过味来:自己险些被人当了刀去剁了将军最得力的人;而那个递刀的,此刻,正藏在他们中间,看戏。

    高锦转向萧长庆,痞气尽收,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将军,这封信不是冲属下的命来的。是冲您的。它要逼您亲手在这帐里砍了属下;再叫满天下都瞧见:龙骧将军身边,藏着北胡奸细。到那时,您这一路叩首祈福、辛苦攒下的‘忠良’,转眼就成了‘通敌’的铁证。您越是民望滔天,从那高处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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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摔得越粉碎。”

    “好一招借刀杀人。”他唇角一勾,眼中的痞气又回来了,“卫国公,是要拿属下这条贱命,给将军垫一口反贼的棺材。”

    萧长庆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一把将案上那封信抄起,看也不看,便要凑向火把——

    “将军,烧不得!”

    高锦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满帐皆愕。

    “方才,它是泼向您的脏水。”高锦盯着他,“可到了该用的地方,它就是捅死卫国公的那把刀。”

    萧长庆一怔:“你是说......”

    “他躲在暗处,连夜造了这么一封信、这么一枚假符,要借您的手,在这军帐里头,神不知鬼不觉,做掉属下。”高锦眼底寒光骤盛,“那属下偏不能让他这么称心。”

    他的声音里尽是猎人收网前的冷静:

    “再过些时日,封神台上,万民相送,十万双眼睛都盯着将军。到那时,属下要当着这十万人的面,把卫国公连夜泼来的这盆脏水,原原本本再泼回他自己脸上。属下要叫满天下都看个明白:北胡的奸细,是假的;构陷忠良的国戚,才是真的。”

    “他想拿这封信,把将军钉成反贼。”高锦的眼里寒光与笑意交织,“属下偏要拿这封信,把他钉成奸佞。”

    “他泼的这盆脏水,”他低低道,像说给满帐人听,又像提前说给那个千里之外、连夜泼水的人听,“到头来,得他自己,一口一口,喝下去。”

    火把噼啪。萧长庆望着他,胸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怒与痛,竟被这小文官三言两语,一点点熨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叫人脚下踏实的东西。

    良久,他缓缓松开攥信的手,任高锦将那封信、那枚假符,仔仔细细收进了袖中。

    “高先生。”他忽然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却重若千钧,“打你替本将军,把头一场死局走成活路那天起。你是什么人,是什么来历,本将军都认了。”

    满帐那几柄方才还半出鞘的刀,此刻,一柄柄讪讪归鞘。看高锦的眼神,从猜疑、惊惧,到此刻,只剩一个字:服。

    高锦没接话。卫国公连夜递来的杀招,转眼间就成了他高锦攥在手心里的一张牌。

    可这点收获,并不代表他就能高枕无忧了。

    这封信,墨那样新,布防那样细,连一声“高先生”都拿捏得分毫不差。要不是他穿越前当危机公关当得多了,闭着眼都能拆解逻辑陷阱、预判对方的决策路径。但凡反应慢半拍,将军的刀就已经落下了。

    卫国公背后那只手早把这座中军帐、连他这个藏在帷幕后的人,都摸了个透。

    而那只手,此刻,还在这营里,藏得好好的。

    他抬眼,望向一千二百里外那座吃人的宫城。卫国公不过是伸在明处的一只手;真正坐在那把椅子上、等着“请”将军入瓮的,是那头从不失手的猛虎。

    封神台的戏台子,已经搭起。脏水,他收下了;这出“你泼的脏水、自己喝回去”的好戏,只等进京路上,正式开锣。

    真正的硬仗,要从踏进那道城门的那一刻,才算,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