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透明的药盒他并不陌生,以前他在父亲那见过。
因为工作,父亲常常需要伏案写作,久而久之患上了骨关节炎。
于是他的书桌上总是放着这样一个药盒,而药片的原盒往往就被他放在药盒附近。
假设林昭韫也是如此,那他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为了不让她发现自己翻过她的东西,祁佑小心翼翼地将药盒放回了原位。
她的梳妆台几乎都是她的化妆品和护肤品,东西一览无余,不太可能在桌面上。
小小的身子站在桌面上,像一只小狮子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可不论他怎么看,房间能够储物的空间在刚刚都已经被他一一翻过,里面都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难道她将原盒丢掉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许久没有出现系统恰好在此时冒了出来,“我可以帮你检测这些药的成分和作用。”
“有什么条件。”
“60幸运值。”
“……我拒绝。”
他知道系统不可能平白无故帮他,但显然他的心理准备做少了。
仅仅只是化验一下药片的成分就需要60幸运值,那他不如再多攒攒,等到他哪天化成人形的时候一并送去化验不是更好?
感受到他的抵触,系统突然再次开口道:“那我给你优惠一点,只收你10幸运值怎么样?”
听到这话的祁佑挑了挑眉,半晌没有说话,心里的警钟却被敲响。
系统为什么这么急迫地想要他消耗幸运值?
谜底近在眼前,犹豫再三,他刚想开口试探,却被人突然抱起,悬在了空中。
“找到你啦。”女孩的声音像冬天清脆的冰块,瞬间抚平了他心中无端的急躁,连带着刚刚的疑问,他都无师自通般找到了答案。
他太想知道那个困扰着他的问题的答案,以至于刚刚险些答应了系统。
可一旦开了这个头,后面的日子他就会习惯性依赖它,这或许才是它最终的目的。
“不需要,谢谢。”他没有当一辈子狗的打算。
话音刚落,脑海中属于系统的存在就消失了,他甚至没来得及问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房间内很安静,静得他甚至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和自己紊乱的心跳。
他始终不习惯她的怀抱,那种柔软且紧密的触觉总让他想到那天的匆匆一瞥。
感受到小狼在怀里挣扎,林昭韫还以为是自己抱得太紧,于是稍微减轻了拥抱的力道。
哪想下一秒,怀中的灰白团子用力一跃,稳稳落在地上,撒丫子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可他左右摇摆的尾巴分明彰显了他此刻的心情,但那背影又透着些仓皇和心虚。
林昭韫只当他不习惯被束缚,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她才缓缓收回视线。
客厅通往花园的门刚刚就被她提前关上,确保小狼不会乱跑后,林昭韫轻轻推了一把卧室的静音门,屋内的光线被她调得很暗。
书桌前的电脑被她点亮,屏幕上的画面逐渐浮现,那是一张祁佑再熟悉不过的脸——周女士在《她曾来过人间》的电影剧照。
相较前几个月,最近一段时间的通告数量不多,她索性每周都抽3天左右的时间观摩和模仿前辈们的演技。
她不是科班出身,所以自从选择成为演员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攀登的准备。
这部电影于她而言总是有些不一样的,所以哪怕台词和画面已经烂熟于心,她也不曾尝试,她担心自己的情绪失控,无法收场。
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了勇气,有小狼在自己身边,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想到接下来要尝试的画面,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发烫,兴奋极了。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林昭韫并没有发现,有一缕白光劈开了原本昏暗的房间,那双浅蓝的眼底翻涌着数不清的情绪。
这边,祁佑刚离开卧室就听到了她关门的声音,这下距离那个困扰他的答案又远了一步。
他不是没有想过药盒或许会被她放在客厅,可他的潜意识却告诉他,她不可能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如此公开的地方。
卧室门的锁头很高,他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不知是不是小狗的听力比人类的好,他甚至能够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甚至还有轻微的抽噎声。
她在哭?
莫名的,他想到了那天食盆里的红色和他眼睛里属于她的眼泪。
没有过多犹豫,他在心里唤了系统一声:“你在吗?”
“我在。”
“林昭韫在房间里哭了,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以,10幸运值。”
又是幸运值,观察一下屋内情况都可以让它帮忙化验药片成分了,不如他自己再想想办法。
而且现在要幸运值怎么不需要他将幸运值补到10000点了?
“新手任务已过,后期系统将不限制点数的使用。”系统适时回答道。
祁佑不想回答它,环顾一周,将目光落到了客厅壁柜下方的黑胶唱片上。
只要她能出来就行吧?
想到这,他小跑着助力,一跃跳上了柜子,灰白的爪子将唱针轻轻放到了唱片上,熟悉的音乐从音响中倾泻而出——是《有言》。
他担心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所以将音响的声音调到了最大。
可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剧本发展,林昭韫不仅没有从房间出来,下一秒,房间内传来了她歇斯底里的叫喊。
震耳的音乐遍布整个客厅,他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他的那一颗心却因她漂浮着,无法回落到底。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祁佑顾不得那么多,准备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打开门。
随着距离的缩短,《有言》的最后一个音符也落了下来。
原本准备起跳的后腿在听到她说的话时,猛地一顿,身子重重落回了原地。
“爸!”嗓音被她有意压低,瞬间沧桑了许多,话里全是不甘和愤懑,“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从前你把我卖给少群我认了,可是我的囡囡才五岁,五岁!你到底把她送给谁了?那是我的孩子!”
这段台词他记得,每每盘点周女士的演技时,这一段都会被单独截出来。
在这部电影中,周靓饰演了80年代的妇人,她被压迫、被剥削,却从来没有失去对生活的热忱,直到她的女儿被自己的丈夫和父亲联手卖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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贩子,她才彻底爆发。
这是一段十分考验情绪控制的戏,当时拍摄时他也在现场,就连周女士也是花了很久的时间调整自己,NG了7次她和导演才算满意。
而今天,他竟然只通过这短短一句台词就感受到了林昭韫想传递的情感。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而演员这一行,最怕的有三种人。
一种是有天赋的人,一种是拼命努力将自己打磨成角的人,最后一种,就是像林昭韫这样,既有天赋又不断努力的人。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先前坚持的原则在此刻统统消失,他想要看到此刻她的模样。
“5点幸运值,开门。”
话音刚落,祁佑眼前紧闭的、高耸的大门就被系统破开了一道缝隙,门被打开了。
顺着缝隙,祁佑终于窥见了她此刻的神情,有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周女士当时的模样。
“我会和少群离婚,当初他给你们的钱,你们自己想办法还回去,我要去找囡囡。”
许是因为刚刚的爆发,额前的几缕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苍白的嘴唇和无光的眼神此刻都让她不再是林昭韫,而是那个刚失去孩子的赵竹萍。
这场戏终于来到了尾声,可林昭韫依旧还沉浸在角色中。
经过这件事,他更加坚定了今天白天心中所想——许凌松必须换掉。
如果她有更好的平台和更有能力的经纪人,她的星途,远不止于此。
他能看到她眼里最纯粹的梦,就算不是因为系统,他也愿意拉她一把。
演员难以从角色中抽离再正常不过,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昭韫依旧沉浸其中,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汪汪汪!”听到声音,林昭韫倚靠在书桌旁的身体一僵,转过头,她眼里还有未能消散的情绪。
可他总觉得那不是赵竹萍,更像是她自己,那些感情仿佛是刻在她骨子里的痛楚和悲凉。
听到小狼的声音,她才将将回神,脑海里的那些画面都被他的声音驱散,那缕闯入室内的白光被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挡住。
他来到了她的身边,除了刚刚那一声叫喊外,他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幸福值+3】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他知道林昭韫这才算是彻底出戏恢复如常了。
忽然,他又再次被她抱了起来,她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拉开了那副紧闭的遮光窗帘。
她站在窗前驻足了许久,他发现她的目光依旧没有聚焦,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可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很久,没一会,她就收回了视线,将他轻轻放到了地上。
只见她走到了床头柜旁,拉开抽屉,轻轻一摁,底部的一个暗格赫然出现,祁佑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她。
她从中缓缓拿出了一张《她曾来过人间》的电影票根。
虽然时间让它有些微微泛黄,但是却不难发现主人的细心与爱惜。
这一刻,祁佑意识到,这部电影对她来说,绝对有不一样的意义。
顺着票根看去,他本想在上面找找更多的线索,可视线却被暗格里红色的处方标志吸引。
那个需要10幸运值的谜底,他似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