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那一年,睡眠成了奢侈品,安眠药成了林昭韫不可或缺的东西。
一旦停下,能陪伴她的只有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和天花板上刺眼的月亮。
好在经过这几年的积极干预,她的用药剂量也逐年减少,自主入睡的次数也逐年增加。
只是偶尔情绪起伏严重的时候,她仍然需要借助药物辅助,而这种情况大部分都发生在和林清宥接触后。
从前,她不是没有尝试过靠自己的力量战胜失眠,可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每当闭上眼的时候,她的脑海总是不由自主地播放林清宥那张伪善可憎的脸庞,这让她避无可避。
可今夜不同,看着小狼跑上跑下的模样,那粒被她放在手心里的药片犹豫再三又被她收了回去。
脑海里那张虚伪的脸被小狼的爪子狠狠撕碎,只剩下他欢快地摇着尾巴。
她成功了。
可好梦难得也短暂。
再次睁眼,窗外依旧是黑压压的一片,房间安静得可怕。
她迷迷糊糊起身,想要感受小狼真实的温度,可扑了个空。
狗窝里什么都没有,冷冰冰的。
睡意瞬间被驱散,屋里的灯被她一盏盏打开,灯火通明的住宅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她努力想要回想起小狼平时喜欢玩耍的地方,可大脑此刻仿佛生了锈的齿轮,缓慢扯动着神经,记忆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
看着空荡的房间,林昭韫端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他的狗窝。
原本热闹的世界顷刻又只剩下她一人。
是她把小狼弄丢的,她不该睡觉的。
妈妈说的是对的。
没人会不喜欢更有责任心、更全面优秀的孩子,或许小狼也是这样。
他那样善解人意,没有人能够拒绝他,他值得拥有比她更好的主人。
京市的夜晚微凉,温热的泪水无征兆地砸在了她的手背上,可她恍若未觉。
熟悉的躯体反应让她意识到自己又再次陷入那种极端且低迷的情绪。
脱离情绪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她都知道。
于是她按照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准备将刚刚弄乱的屋子简单收拾一下。
可是她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身体被禁锢,灵魂在□□里疯狂挣扎。
反复尝试了好几次,林昭韫才终于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
正当她准备回房间拿医生给她开的应急的药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强压住心底那个疯狂冒出的念头,麻木的双腿在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小跑起来。
下一秒,她看到了自己找寻已久的身影
——“小狼。”
她的声音被晚风带到祁佑的耳朵里,明明和白天是一样的语调,可他此时却只能感受到她的疲惫和无力,没有丝毫生命力。
一人一狗遥遥相望,谁都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前者似乎在等待他做出选择,是离开,还是留下。
而后者呢?
浅蓝色的眼瞳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生,她周身散发的消沉、倦怠,甚至隐隐的痛苦都被他看在眼里。
她和之前的林昭韫都不一样。
之前的她情绪虽然并不振奋,可他也能感受到她对生活的希望和对事业的渴望。
可此刻的她,似乎下一秒就要堕入阿鼻地狱。
隐约间,他好像触碰到了当时她晕倒时,那个未曾被系统说出口的另一个原因。
灰白相间的前爪轻缓地抬起,他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进。
“汪!”
“小狼,你……”
未说完的话在看到小狼朝她奔过来的那一秒,就被她又咽进了肚子。
那些无端消极的想法在此刻陡然消失,她的世界再次亮起了灯。
小狼依旧是小狼,那个无条件爱着她的小狼。
【幸福值+5】
察觉到怀里的小狼身体微微一怔,她伸出手轻轻安抚着。
她的沐浴露有股莫名的幽香,他被她来回摩挲着,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那味道让他有些安心。
林昭韫简单把他擦干净后将他抱回了房间,只是这一次,他的挣扎没能起作用。
他被塞进了被窝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生怕他再次消失,于是祁佑干脆也没挣扎,克制地躺到了她的手臂上。
天光大亮,一人一狗都因为昨晚的事情身心俱疲,这一觉竟也睡到了日上三竿。
长达六个小时连续的睡眠,无论是对林昭韫来说还是祁佑来说,都是一件难得的美事。
就在他以为今天没有安排时,大门的门铃却响了起来。
“韫姐,收拾好了吗?我来接你们了。”是筱雪的声音,难道今天林昭韫有工作吗?
她听到门口的声音,匆匆忙忙地拿着包包和证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来了来了。”
祁佑被她稀里糊涂带上车,直到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才知道,今天是去给他办狗狗证的。
□□的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并不远,没一会就到了。
行政服务大厅的人不算多,工作人员大多是一些年轻的面孔,林昭韫简单扫了一眼,就朝着自己的目标窗口走去。
入座后,工作人员手上干活的动作一刻没停,可视线却时不时落到她身上。
终于,她似乎鼓足了勇气,开口问道:“您好,您是林昭韫吗?”
“您好,我是。”
“我看过你的电影!你演的特别好!我大眼还关注你了!”
“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你的小狗很可爱,办好了,您填一下您的地址,到时候犬牌会给您邮寄过去。”
“到时候我自己来拿就行,谢谢你哦。”
“不客气,以后请演更多的作品,我们会为你应援的!”
□□的过程远远比她想象的要快,更加幸运的是她竟然面对面感受到了影迷的支持。
当她幸福的眼神朝她看过来时,她竟然也被感染,浑身暖洋洋的。
【幸福值+1】
幸福值增加的太突然,祁佑一时间有些疑惑,“我刚刚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幸福值增加了?”
“幸福值可以是你直接或间接造成的结果,不一定要你本人参与。”没等多久,他就听到了系统的回答。
“所以刚刚那一点幸福值是因为今天来这的目的是为了我吗?”
“没错。”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可操作性就太大了。
一个还不成熟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诞生,许凌松也许是验证这个想法的最好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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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车上,刚打开车门,筱雪就挂断了电话。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逃脱祁佑的眼睛,刚刚汽车显示屏上分明写着刚刚他想的那三个字。
“韫姐,上次我们说的那个宠物直播综艺的时间定在五天后。”
“这么急?”
“是,听说好像是周星星那边档期临时调整,所以节目时间提前了。”
听到那个名字,林昭韫难得蹙了蹙眉,“我记得她不在节目名单里呀,是新加的吗?”
“是……”筱雪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周星星?
祁佑觉得有些耳熟,这个名字他似乎在方晏淮那儿听过。
“算了,随她去吧,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说罢林昭韫拍了拍筱雪的肩,宽慰道。
“她从出道就和你对着干,这次更是装也不装了,许哥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和导演组那边提一下。”筱雪点燃了汽车的引擎,连带着心中积怨已久的情绪也一并泄出。
恐怕这件事就是许凌松一手促成的吧,祁佑在心里思忖着。
林昭韫心里门清,但也只是笑笑,便低头逗弄着小狼了。
回到熟悉的屋子,昨晚的记忆再次浮现,祁佑决定在她的房间找找,或许能够找到证明他猜想的东西。
可是当他刚走进去,林昭韫就把他拎了起来,“吃饭了小狼。”
无奈,他只得作罢。
好在他现在作为一只小狼狗,无论他去哪,她都不会有所怀疑。
于是他快速吃完了狗食盆里的狗粮,趁着她洗碗的间隙,成功溜进了房间。
还记得第一次进来时,他几乎没用多久就走到了她的床头。
可变成小狗之后,平时三分钟就能一览无遗的房间,此刻却需要他花上十分钟,甚至更久。
他索性把目标放到了房间里的柜子里,试图在里面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床底的柜子被他一个个打开,她的东西很少,里面几乎都是一些冬天的棉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环顾一周,只剩下衣柜上方的两个抽屉还没有开。
他蓄力一跃,跳上了一旁梳妆台的凳子,伸出前爪,打开了它。
他确实对里面的东西有所想象,可现实往往却与他的想法大相径庭。
因为抽屉里根本不是她晕倒的证据,而是几件被摆放整齐的女士内.衣。
画面的冲击险些让他没能站稳,好在四条腿总比两条腿稳定些,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也没有再开另一个抽屉的兴致。
于是转头,他把目光投向了梳妆台的台面。
她的习惯很好,桌上的东西都被她分类收拾摆放好了。
有时候她给他的感觉就像这桌面一样,规矩、有秩序;可有时候他又觉得她混乱且无序。
明明是两种完全矛盾的感觉,可它们又确确实实地同时存在于林昭韫的身上。
他来不及思索,因为在梳妆台的镜子旁,他发现了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安眠药——阿普唑仑。
找到了。
她果然在失眠。
可情况远远比他想象的严重,因为他在阿普唑仑附近,又发现了一个透明的分装药盒,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他都未曾见过的药片。
她究竟还经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