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滴落在食盆边缘，四处飞溅，其中一颗不偏不倚砸进了祁佑的眼里。
她的泪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使他看不清林昭韫的表情，但却能更加体会她的心情。
或许他一直都错了，他先入为主地以为林昭韫是心口如一的人。
开心的时候笑，难过的时候哭，这是大多数人对情绪的正常反应。
她似乎恰恰相反。
在面对那通恶劣的电话、毫无兴趣的工作和充满恶意的陌生人时，她的笑容不再是表达礼貌和情绪的方式，而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所以之前她哪怕笑了，幸福值也没有增加。
理智上，他有些后悔，这意味着林昭韫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可以速通系统任务的目标。
可情感上，他又有些好奇，这样一个坚韧却又脆弱的矛盾体，在未来又是怎样对抗这个世界的。
那个公式化的笑容竟比那滴眼泪更让他的心发颤。
他在共情她的苦难，也在为她所遭受的事情感到愤怒和不值。
可祁佑又比谁都清楚，人在低谷的时候，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再一次向上的勇气和机会。
那么每晚亮起的不灭的灯是她努力和挣扎的痕迹吗？
正当他的思绪蔓延时，那只水葱似的指尖在他身上来回摩挲着，“快吃吧。”
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可祁佑总觉得无比压抑，像台风之前，那股闷热潮湿的空气。
眼泪被她用手背擦干，只是水渍还残留在她的手上。
祁佑伸出爪子，用自己身上的毛将其揩干，最后还不忘拍拍她。
和他相处有些日子，林昭韫对小狼的动作都有所了解，知道这是他安慰她的方式。
没关系，她还有小狼。
幸好，她还有小狼。
【幸福值+1】
明明是那么简单的动作，她却能从中感受到幸福。
见她状态稍微好一点，祁佑转身埋头吃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如他所料，看到他开始吃东西，林昭韫的注意力被他吸引去，身上那沉重的低气压才将将消散了些。
如今只要小狼开始吃晚饭，她多少也会吃一点，有时候是水果，有时是焯过水的蔬菜，气色比起之前倒是好很多。
今晚看着面前那盘虾仁，她却没了胃口和食欲。
上天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她正思忖着如何才能瞒住姐姐和妈妈，电话的铃声就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她抬头发现小狼也被这铃声吓了一跳，连进食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耳朵一耸一耸的。
“姐姐。”这次说话的语气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多了些信赖，但也有些心虚和慌张。
“韫韫，最近怎么样？”林昭希那边有些嘈杂，隔着电话还能听到街边电瓶车喇叭的声音，似乎才刚下班。
姐姐心里肯定有猜测，不然不会在她刚答应林清宥后，电话就打了过来。
“还不错，你呢？”
“我也还行，我前几天刷推荐看到你养了一只小狗？”
“对，我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小狼。”
电话那头听到这话顿了顿，然后说道：“也好，我也为你开心。”
“我知道。他很乖，不让我操心的，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能听懂我说的话。”
“那敢情好，我过段时间去京市出差你可得给我看看。”
“没问题。”
见她情绪还不错，林昭希悬着的心才微微回落。
父亲自打上周开始，每天一个电话，一天都不落，可偏偏今天一直没有消息，她有些担心。
她对妹妹总是愧疚的，有时她总会想，如果当初她离开的时候带上她一起，是不是在她高二的时候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了。
所以现在她格外珍惜妹妹跟自己沟通的机会。
犹豫再三，林昭希还是将自己心底的问题问出了口，“韫韫，最近那个人有来找你吗？”
“谁？”祁佑在一旁竖着耳朵仔细听着，没想到她装傻充愣也这般正经。
“没事。时间不早了，韫韫你也早些休息吧。”她四两拨千斤，轻易打消了林昭希的怀疑。
电话被挂断，林昭韫没有动作，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明明憎恶他，却总被他裹挟。
她不希望妈妈和姐姐平静的生活再次因为她而被打破。
今晚的夜格外浓烈，仿佛要将她吞噬殆尽，周围安静到她只能听到心脏在自己胸腔中咚咚跳动的声音。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又陷入了往常的那种情绪中，可她拼命挣扎，却毫无办法。
“哒哒哒。”
肉垫接触地板发出的声音将黑夜撕开了一道口子，小狼从里面跑了出来。
洋桔梗被他轻轻放在了她的身边，浅蓝色的眼眸如一汪清泉，清澈无杂质。
“给我的？”
“汪！”
她如珍宝般拾起他放在地上的花，花梗的断口处并不平整，是他用牙咬断的。
【幸福值+1】
从前，她经常会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像死水一潭。
可小狼偏偏用一支花，将她的水池搅动，直到她再次感受到屋内的光亮。
“谢谢小狼。时间不早了，我先把它养在水池里。”她起身，打开了厨房的水龙头，浅浅蓄了一池水，把桔梗放了进去。
正当祁佑返回自己的狗窝准备睡觉时，却被林昭韫一把抱起。
“允许你今晚上床睡。”她揉了揉他的脸，将他放到了自己卧室的床上。
除了第一天他为了照顾林昭韫进去过一次她的卧室外，他再也没有进去过。
如今被她堂而皇之地带到床上，他浑身有些僵硬，一时间连先出左脚还是右脚都不知道。
林昭韫的被子和她身上的味道很像，明明很淡，却让他有些头晕目眩，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天她俯身的画面。
他屏住呼吸，后腿一蹬，跳下床，回到了客厅的狗窝。
“你这么喜欢你这个窝吗？”她不会勉强小狼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从这个角度望去，祁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林昭韫房间每晚常亮的灯。
鬼使神差的，他的爪子竟先一步迈了进去。
抬头，他发现林昭韫嘴角挂着浅浅的笑，“舍不得窝吗？那就把它拖进来。”
见她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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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了自己的意思，他索性将计就计，小跑着出去将狗窝叼了进来，放到了房间的拐角处。
手机被林昭韫放在一旁，一人一狗就这样相互对望，没有一丝的困意。
凌晨三点，按理来说这个点祁佑平时才刚躺下，可今天的眼皮却控制不住往下耷拉，明明还有任务在身。
看着他困倦的模样，林昭韫心里有了数，踌躇了会还是伸手关掉了那盏灯，房间恢复了黑暗。
她从来都不喜欢黑暗，黑夜像一个怪兽，在很多瞬间，会蚕食她生的意志。
或许是有小狼在的原因，今夜的黑竟也成了他浅蓝眸子的点缀，比灯还温暖，让她安心。
“睡吧，晚安。”
祁佑没有说话，假装闭上了眼睛，耐心等了一会后，再次睁眼时，发现她的呼吸逐渐平稳，竟真的睡了过去。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松了口气。
窗外的月色正好，祁佑心中的想法开始冒头。
“系统，我已经还清那10点幸运值，我现在还可以再赊吗？”
“可以，但你确定吗？”
“确定，短期内我不会有危险。”
“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变成人形，我要回趟家。”
虽然任务的进度条一直在增加，可这个速度实在太慢，他要的是更高的收益。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四肢修长、窄腰阔肩、骨相优越的男人慢慢直起了腰，月光洒在他的脸庞，宛如神话中勾人心魂的妖精。
太久没有双腿站立，祁佑简单适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到隔壁，走进了他的卧室。
骨节分明的手向上一扫，解开了息屏许久的手机，简单回了些信息后，祁佑找到熟悉的号码，指尖轻触，拨了过去，笃定这个点对方还没有睡。
果然，铃声才响了几秒，就接了起来，那声音懒洋洋的，“终于舍得给我回电话了？”
“帮我查个人。”祁佑没理会他，说出了他的需求，他现在的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不到了。
听到他略带急迫的语气，方晏淮敛去嘴角的漫不经心，换上了另一副面孔，“你说。”
“许凌松，乐娱的经纪人，你不陌生。”
“要查到什么程度？”
“全部，越多越好。”
真是稀奇，祁佑平时从来不管娱乐圈那些事，今天怎么想起来要查了？
“他怎么惹你了？”
“下次见面再说，有事给我发信息，我最近不在，Midnight你全权负责。”
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祁佑没多解释，又嘱咐了几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看着床上的手机，祁佑犹豫再三还是暂存在了系统那里，打算将它藏在林昭韫家的某个角落，也好方便他处理一些事情。
今晚的一切都过于顺利，祁佑的心总是不踏实，于是在即将翻越围栏时，先一步变换了形态。
台阶的高度让祁佑在草坪上滚了一圈才停下，眼前灯火通明的建筑和他离开时完全不一样。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小狼。”
他永远记得那一刻，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面具之下的，真正的林昭韫。